能源核心控製室內,那令人神經撕裂的尖銳警報聲調終於降低了一個等級,從瀕死的哀嚎轉變為一種沉重而持續的、如同重病患者般的嗡鳴。主螢幕上,代表核心能量湍流和溫度的曲線不再瘋狂攀升,而是在一個依舊高危、但相對平緩的區間內起伏波動。空氣中那股令人皮膚刺痛的灼熱感也似乎減弱了些許,雖然依舊悶熱難當,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彷彿要將肺葉都點燃。
緊急注水帶來的短暫降溫效果正在持續發揮著作用,如同給一個高燒不退的病人額頭上敷了一條冷毛巾,暫時壓下了最凶險的症狀,但病根並未消除,危機依然懸於頭頂,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格倫長老和埃裡克斯工程師絲毫不敢放鬆,緊盯著螢幕上的每一個數據變化,指揮著其他技術人員利用這寶貴的喘息之機,拚命嘗試修複那些尚能工作的輔助係統和監控探頭,試圖更清晰地掌握核心內部和聚落各處的狀況。
淩湮被平放在控製室一角相對平整的地麵上,一位略懂包紮的戰士正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布條擦拭他嘴角和胸襟早已凝固的血跡。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還算均勻,顯然是因為精神力和體力極度透支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那塊已然碎裂、失去光澤的庫格晶體碎片被格倫長老小心地收集起來,用一塊軟布包好,貼身收起。這是用巨大代價換來的希望火種,更是未來可能的關鍵。
“長老,核心狀態暫時穩住了,但約束場強度還在緩慢衰減,緊急注水的效果最多隻能維持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之後溫度會再次急劇回升!”埃裡克斯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聲音沙啞地彙報,語氣中充滿了緊迫感。
格倫長老麵色凝重地點點頭,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氣密門。王堅他們去了已經有一段時間,門外早已聽不到戰鬥的聲響,隻有死一般的寂靜,這寂靜反而更讓人心焦。
“派出偵察單元,嘗試連接B7區還能工作的傳感器,我要知道王堅隊長他們的情況,立刻!”長老沉聲下令。
……
與此同時,在聚落更深層,B7區域的邊緣地帶。
這裡的景象比能源核心區更加破敗和詭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帶著鐵腥和腐臭味的鏽蝕氣息,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鏽蝕孢子如同濃霧般緩緩飄動,粘附在一切物體表麵,不斷髮出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聲。牆壁和地麵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活化淤泥般的鏽蝕層,踩上去軟膩而粘稠,不時鼓起一個氣泡,噗地一聲破裂,濺射出具有強腐蝕性的暗黃色液體。
巨大的結構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遍佈四周,有些裂縫中甚至可以看到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奇異物質在深處蠕動。曾經規整的通道如今已被坍塌的巨石、扭曲的金屬梁和增生的鏽蝕瘤堵塞得七七八八,幾乎難以辨認原本的模樣。
王堅手持戰斧,走在最前麵。他周身散發著土黃色的微弱光芒,將試圖靠近的鏽蝕孢子和腐蝕性霧氣稍稍排開,但光芒範圍有限,且在那無孔不入的鏽蝕環境下顯得異常吃力。他的戰靴每次從軟膩的地麵抬起,都會帶起絲絲縷縷的鏽蝕粘絲。
身後,兩名遺民戰士一左一右將阿信護在中間。他們緊握著武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和裂縫,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其中一名戰士的手臂上,之前被腐蝕液濺到的地方,護甲已經變得酥脆發黑,下麵的皮膚也紅腫起來,但他隻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阿信的小臉煞白,呼吸急促,他緊緊攥著拳頭,努力辨認著幾乎被完全覆蓋和破壞的環境。他憑藉記憶和之前巡查時留下的模糊印象,指引著方向。
“應該……應該就在前麵那個岔口向左拐……我記得那裡有一個老舊的、刻著三枚齒輪標記的指示牌……”阿信的聲音因為緊張和吸入鏽蝕孢子而有些沙啞咳嗽。
王堅依言前行,戰斧劈開前方垂落的、沾滿鏽蝕的線纜和破敗的管道。果然,在一個幾乎被鏽蝕瘤完全吞冇的拐角,他們勉強看到了半塊殘破的金屬指示牌,上麵依稀可辨三枚模糊的齒輪圖案。
“左拐!”阿信確認道。
左拐之後,通道變得更加狹窄難行,地麵堆積的鏽蝕物幾乎冇到膝蓋,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四周牆壁上那些搏動的“血管”似乎更加密集了,甚至能聽到一種低沉的、如同無數細小牙齒在摩擦的窸窣聲從深處傳來,讓人頭皮發麻。
“小心!有東西!”一名戰士突然低吼一聲,猛地將阿信向後一拉。
噗!噗!噗!
隻見前方鬆軟的鏽蝕地麵突然炸開幾個泥坑,數條由凝固鏽蝕物和金屬碎渣構成的、如同鞭子般的觸手猛地抽出,帶著淩厲的惡風,狠狠抽向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
王堅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戰斧帶著厚重的黃光橫掃而出!
鏘!鏘!
戰斧與鏽蝕觸手碰撞,竟然發出金鐵交擊之聲,迸濺出大片的鏽渣和火花。那觸手極其堅韌,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王堅的戰斧劈上去,竟然隻能留下深深的斬痕,無法立刻斬斷,反而被震得手臂發麻。斧刃接觸的地方,黃光迅速黯淡,被鏽蝕痕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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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是活的!保護阿信!”王堅怒吼,雙臂肌肉賁張,戰斧狂舞,將再次襲來的幾條觸手強行格擋開。
另外兩名戰士立刻將阿信護在身後,揮動武器抵擋從側麵和頭頂襲來的攻擊。刀鋒砍在觸手上,效果甚微,反而他們的武器和護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鏽蝕。
“不能戀戰!阿信,閥門到底在哪?”王堅一邊艱難抵擋,一邊急問。周圍的鏽蝕地麵開始如同沸水般翻騰,更多的觸手正在鑽出!
“就在前麵!那個半塌的維護井!井蓋應該是……是墨綠色的!”阿信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被大量鏽蝕物和坍塌物半掩著的、向下延伸的井口喊道。
“跟我衝!”王堅眼中凶光一閃,不再保留實力。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土黃光芒驟然變得凝實,如同給他披上了一層岩石鎧甲。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戰斧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劈落在地!
“裂地波!”
轟!
一道強大的衝擊波以他斧刃落點為中心,向前方扇形區域猛烈爆發!鬆軟的鏽蝕地麵被硬生生掀起一層,那些剛剛鑽出的觸手被震得東倒西歪,暫時清空出了一小片區域。
“走!”
四人抓住這短暫的機會,拚命衝向那個維護井。
井口果然被一塊墨綠色的、極其厚重的金屬井蓋封住,但此刻井蓋上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鏽蝕物,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井蓋中央有一個需要特殊工具才能開啟的巨大手動轉輪。
“打開它!”王堅吼道,同時轉身,戰斧橫掄,將再次蜂擁而至的鏽蝕觸手逼退。兩名戰士立刻撲到井蓋旁,試圖用手去轉動那早已鏽死不知多少年的轉輪。
“轉不動!完全鏽死了!”一名戰士拚儘全力,臉憋得通紅,轉輪卻紋絲不動,反而剝落下大片的鐵鏽。
“讓我來!”王堅將戰斧交到左手,右拳緊握,那層岩石鎧甲般的光芒迅速向他的右拳彙聚。他低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在轉輪的中心軸上!
咚!
沉重的悶響讓整個井蓋都震動了一下,轉輪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竟然被他一拳砸得鬆動了一絲!
但與此同時,更多的鏽蝕觸手從四麵八方湧來,甚至有一些如同蜘蛛般的、完全由鏽蝕物構成的小型怪物開始從牆壁和天花板上脫落,吱吱叫著撲來。兩名戰士不得不揮刀抵擋,壓力驟增。
“快!冇時間了!”王堅一邊瘋狂揮動戰斧,將靠近的觸手和怪物劈碎,一邊焦急地催促。他的岩石鎧甲上已經佈滿了鏽蝕的斑點,光芒迅速黯淡。
阿信看著這危急情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自己破爛的衣兜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同樣鏽跡斑斑的金屬瓶:“試試這個!這是巴頓師傅以前配的強效鬆動劑!他說過……對付老舊的閥門也許有用!”
一名戰士立刻接過瓶子,也顧不上那麼多,將裡麵所剩無幾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全部倒在了轉輪的軸承處。
嗤——
一陣白煙冒起,伴隨著劇烈的腐蝕聲。
“再試!”
另一名戰士再次抓住轉輪,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擰!
嘎吱——哢嚓!
這一次,轉輪發出了清晰的、令人振奮的轉動聲!雖然依舊艱澀,但確實可以轉動了!
“開了!開了!”戰士狂喜地大喊,拚命轉動轉輪。
一圈,兩圈,三圈……
隨著轉輪的轉動,沉重的墨綠色井蓋緩緩向上開啟,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散發著更濃重陳腐鏽蝕氣息的井道。
“王堅隊長!好了!”戰士喊道。
王堅聞言,猛地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暫時清空身邊的威脅,大吼道:“你們先下去!快!”
兩名戰士毫不猶豫,立刻拉著阿信,率先鑽入了維護井下的通道。
王堅緊隨其後,就在他也要跳入井口的瞬間,一條格外粗壯的、頂端如同鑽頭般的鏽蝕觸手猛地從地麵竄出,直刺他的後心!
王堅彷彿背後長眼,身體猛地向井內一縮,同時反手將戰斧卡在井口邊緣!
噗嗤!
鏽蝕鑽頭觸手狠狠撞在戰斧寬闊的斧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衝擊力將戰斧連同卡住的井蓋都震得劇烈晃動。王堅趁機徹底落入井下,同時大吼:“關上井蓋!”
井下的戰士立刻奮力反向轉動井內的機關。沉重的墨綠色井蓋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閉合,將上方那些瘋狂湧來的鏽蝕觸手和怪物的嘶鳴徹底隔絕在外。
井下通道一片黑暗,隻有他們武器和護甲上附著的微弱能量光芒提供著有限的照明。四人靠在冰冷的、同樣佈滿鏽跡的井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心有餘悸。
“冇時間休息,繼續找閥門!”王堅抹了一把臉上的鏽渣和汗水,沉聲說道。他的戰斧上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凹痕,邊緣正在被緩慢鏽蝕。
阿信驚魂未定地點頭,藉著微光辨認了一下方向:“這邊……緊急注水管道的獨立控製閥室……應該就在這條通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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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狹窄、潮濕、充滿鏽味的井下通道艱難前行。這裡相對封閉,反而冇有上麵那麼多活躍的鏽蝕怪物,但空氣更加汙濁,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生怕觸發什麼未知的危險。
終於,在通道的儘頭,他們看到了一扇厚重的、由某種抗腐蝕合金鑄造的圓形閥門門。門上同樣有一個巨大的手動轉輪,旁邊還有一個老式的、指針式的壓力錶,雖然蒙塵,但似乎結構完好。
“就是這裡!”阿信肯定地說道。
王堅上前,檢查了一下門軸和轉輪:“這個還好,冇有完全鏽死。”他雙手握住轉輪,吐氣開聲,全身肌肉繃緊,開始用力旋轉。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轉輪在他的巨力下,開始一圈圈轉動。門內傳來齒輪咬合的沉悶聲響。
隨著閥門的開啟,一陣明顯的氣流變化從門縫中湧出,同時,他們腳下隱隱傳來了水流湧入管道的、沉悶的轟隆聲——正是之前傳到控製室的那一聲!
“打開了!我們成功了!”一名戰士激動地喊道。
王堅也鬆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突然——
轟隆!!
整個井下通道猛地劇烈搖晃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猛烈!頭頂大量鏽蝕的碎塊和灰塵簌簌落下,彷彿隨時都要坍塌!
“怎麼回事?注水引起的壓力衝擊?”另一名戰士驚疑不定地扶住牆壁。
阿信側耳傾聽,小臉突然變得無比驚恐:“不……不是……是彆的聲音……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好像……好像有什麼很大的東西……被驚動了……”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摩擦聲和擠壓聲,從他們腳下的深淵和四周的岩壁中隱隱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令人絕望的古老和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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