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時草幽藍純淨的光暈,如同絕望深潭中投入的一顆希望之星,瞬間驅散了守衛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與戒備,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如釋重負。那光芒不僅照亮了淩湮疲憊卻堅毅的臉龐,也彷彿照亮了劇落沉重壓抑氛圍下的一線生機。
“快!快開門!”一名年紀稍長的守衛率先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他一邊朝著身後厚重的門戶打著手勢,一邊快步上前,想要攙扶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淩湮。
淩湮微微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支撐,但並未拒絕對方的好意,將身體的部分重量倚靠過去。另一名年輕守衛早已轉身,雙手按在門戶側麵一處不起眼的符文陣列上,注入微弱的能量。厚重合金與古老符文交織的門戶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內昏暗的光線透出,混合著人群聚集特有的溫熱氣息、草藥的苦澀味以及一種壓抑已久的焦慮感。顯然,聚落內部也有許多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淩湮在守衛的攙扶下邁入門內,身後的門戶立刻無聲地閉合,將外界的死寂與危險徹底隔絕。他立刻感受到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門廳內聚集著七八個遺民,有男有女,大多麵帶菜色,衣衫陳舊,但眼神卻都帶著同樣的期盼和緊張。當他們看到淩湮手中的玉盒以及那幽幽藍光時,低低的、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和壓抑的抽氣聲瞬間響起。
“拿到了…他真的拿到了…”
“凝時草…阿莉有救了…”
“天神保佑…”
低語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敬畏,以及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淩湮先生!”一個急切的聲音從前方的通道傳來,澤木如同旋風般衝了過來,臉上混合著極度焦慮和最後一絲奢望,當他看清淩湮手中的玉盒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淩湮冇有說話,隻是將手中的玉盒向前遞了遞。
澤木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撲過來,雙手顫抖著接過玉盒,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抬起頭,淚水終於滾落,朝著淩湮深深地、幾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謝謝您!淩湮先生!我…”
“快去。”淩湮打斷了他,聲音因疲憊而低沉沙啞,“救人要緊。”
“哎!”澤木用力抹了一把臉,不再多言,轉身抱著玉盒發瘋似的向著聚落深處、醫療區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聲在通道中急促迴響。
這時,聽到動靜的幾位長老也快步從主通道走來,為首的大長老格倫看到淩湮雖渾身狼狽、血跡斑斑卻安然返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隨即目光落在他空著的手和遠去的澤木身上,沉聲問道:“淩湮小友,一切可還順利?”
“草已取回。”淩湮言簡意賅,頓了頓,補充道,“但回聲峽穀情況有變,出現了新的威脅。我需要立刻向各位長老彙報。”
格倫長老麵色一肅,與其他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道:“好!你先隨我們去議事廳,簡單處理一下傷勢,然後詳細說明。”他轉頭對旁邊一位族人吩咐,“去請庫瑪醫師拿些傷藥和恢複藥劑到議事廳。”
議事廳內,火光在古老的壁爐中跳躍,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氣氛凝重。淩湮簡單清洗了臉上的血汙,任由一位老婦人用搗碎的、具有微弱消炎鎮痛效果的苔蘚藥膏替他塗抹手臂和肩背的傷口,同時接過另一人遞來的、味道苦澀卻能快速補充體力的能量藥劑一飲而儘。冰涼的藥液入腹,化作絲絲暖流,略微驅散了身體的冰冷和空虛感。
幾位長老圍坐在粗糙的石桌旁,目光都集中在淩湮身上。
“淩湮小友,你說回聲峽穀出現了新的威脅?”格倫長老率先開口,眉頭緊鎖。回聲峽穀一直是聚落附近相對明確的危險區域,其混亂的回聲和光影特性眾人皆知,但“新的威脅”這個詞意味著情況可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淩湮放下藥劑杯,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是的,一種我從未見過,也絕非自然形成的怪物。”他詳細描述了鏡魘的形態——那雙由無數碎片拚湊而成的冰冷巨眸,其詭異的攻擊方式(融合聲光的衝擊束、多重鏡麵反射的尖刺攻擊),以及那附帶的、試圖鑽入腦海攪亂神智的精神汙染。
當他提到鏡魘能夠利用周圍所有鏡麵進行攻擊和移動,彷彿與整個峽穀環境融為一體時,幾位長老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更關鍵的是,”淩湮從懷中取出那塊小心儲存的碎片,放在石桌上,“這是我從其中一隻怪物身上擊落的碎片。各位請看上麵的紋路。”
一位擅長符文和能量技藝的長老立刻拿起碎片,湊到壁爐的火光下,戴上一種水晶磨製的單片眼鏡,仔細審視起來。他的手指撫過那些暗色的紋路,臉色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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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絕非天然形成!”他失聲低呼,聲音帶著震驚,“這些紋路…是一種極其精密的能量引導和共振結構!雖然殘缺不全,但其複雜和精準程度,甚至超過了我們聚落儲存的一些最古老的守牆者維護裝置上的符文!這…這像是…像是…”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額角滲出了冷汗。
“像是什麼?”格倫長老沉聲追問。
“像是…某種…製造烙印!”那位長老終於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東西,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它的存在,就是為了殺戮和守衛!”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聲格外清晰。製造出來的殺戮怪物?這個結論比聽到某種未知變異怪物更加令人心悸!
“能看出是誰…或者說,是哪方麵的技藝嗎?”另一位長老聲音乾澀地問。
持鏡長老緩緩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恐懼:“看不出…完全看不出淵源。這不是守牆者的風格,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廢墟文明的風格…更不像時序塔那幫雜碎常用的技術路線…倒像是…像是…”他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的猜測太過荒謬,“倒像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純粹的東西…”
淩湮適時補充了另一個關鍵資訊:“而且,在我擊殺那隻怪物後,從其崩解的碎片中,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非聲音的能量波動,如同警報般向峽穀深處傳遞。我認為,這很可能引來了更多的同類,甚至…更可怕的東西。”
格倫長老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石桌的邊緣,指節有些發白。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淩湮:“小友,你提供的這個訊息…非常重要,也極其嚴重。如果回聲峽穀真的被這種…人造怪物占據,或者成為了它們的巢穴,那對我們聚落來說,將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它們的存在,很可能與靜滯殿深處的異變有關…”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輕輕推開,庫瑪醫師端著一些乾淨的繃帶和另一瓶藥劑走了進來。老醫師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中卻有著寬慰。
“格倫長老,各位。”庫瑪醫師微微行禮,“凝時草已經給阿莉用下了,藥效很好,石化蔓延已經徹底停止,並且有輕微的回溯跡象。她的生命體征穩定下來了,但徹底清除那種詭異的能量石化症,還需要時間和其他藥材配合調理,單靠凝時草隻能遏製。”
這總算是一個好訊息,讓凝重的氣氛稍稍緩解。
格倫長老點了點頭:“辛苦了,庫瑪。阿莉的命暫時保住了就好。”他目光再次轉向淩湮,以及石桌上的那塊碎片,“淩湮小友,你又一次幫了我們大忙。不僅帶回了救命的藥草,還帶來瞭如此至關重要的預警。”
淩湮搖了搖頭:“互利而已。這些東西的存在,對我和我的同伴同樣是巨大威脅。”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格倫長老,“關於之前那位外來者屍體上發現的碎片,以及其上的示意圖,不知長老們是否有進展?”
提到這個,幾位長老的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格倫長老從石桌下取出一個皮袋,小心地倒出那塊較大的、帶有奇異文字的金屬碎片和那張繪有複雜結構圖的皮紙。
“我們連夜進行了研究。”格倫長老指著那張皮紙上的示意圖,“結合我們聚落儲存的幾份殘缺的古老區域結構圖,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這上麵描繪的,應該是位於靜滯殿外圍第三區的一處古老維護樞紐節點。這個節點非常偏僻,甚至在很多後期繪製的地圖上都被遺漏或標註為已廢棄。”
他的手指點向示意圖中心的一個標記:“這裡,這個符號,我們懷疑指向的是節點內部的一個獨立密室或者安全屋。繪製者的意圖很可能是想引導人去往這個地方。”
“至於這些文字…”格倫長老的目光轉向那塊碎片,眉頭緊緊皺起,“我們翻遍了聚落裡所有關於古代文字的記錄,甚至包括一些從守牆者時代流傳下來的、極其冷僻的方言符號庫,都找不到任何與之匹配的體係。這種文字…完全陌生,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時代和文明。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這個結論讓淩湮的心微微下沉。示意圖有了方向,但文字的無法破譯,意味著無法理解碎片攜帶的真正資訊,也無法確定其來源和意圖。是警告?是提示?還是陷阱?
“不過,”另一位一直沉默的、主要負責聚落防衛的長老突然開口,他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結合淩湮小友帶回來的關於那種鏡麵怪物的情報,我有個猜測。”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塊碎片,“你們說,那種怪物是人造的,技術古老而陌生。這塊碎片上的文字,也同樣古老而陌生。它們之間…會不會存在某種聯絡?甚至…來自同一個我們未知的源頭?”
這個大膽的推測讓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一種更深的不安開始蔓延。如果鏡魘和這神秘碎片來自同一個未知的、擁有高度技術的文明或勢力,那它們出現在長城內部,目的究竟是什麼?它們與時序塔,與靜滯殿的泄漏,又有什麼關係?
淩湮看著那塊碎片和示意圖,目光閃爍。無論如何,靜滯殿外圍第三區的那個維護樞紐節點,看來必須去探一探了。那裡可能是找到工匠庫格線索、甚至瞭解這些謎團的關鍵。
而就在他準備開口與長老們商議下一步行動時,突然——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聚落!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能量感知層麵,彷彿源自腳下的大地深處!
壁爐中的火焰猛地搖曳了一下,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所有長老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劇變!
“不好!”格倫長老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儘褪,“是淨滯力場發生器!能量讀數在急劇波動!怎麼會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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