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光束灼燒空氣的嘶鳴與腳步踩踏金屬管道的雜亂迴響在身後緊追不捨,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淩湮將自身的速度提升至極限,身影在昏暗迂迴的管道網絡內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掠影。
他並非盲目逃竄。右眼之中金芒流轉,視野內的景象微微扭曲,時間流速的細微差異被敏銳捕捉。前方岔口左側管道深處傳來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右側則瀰漫著更陳腐寂靜的氣息。幾乎在感知到差異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然做出反應,毫不猶豫地擰身鑽入左側管道。
就在他身影冇入黑暗的同時,數道熾熱的藍光狠狠轟擊在他方纔經過的管壁上,熔化的金屬液滴如同憤怒的毒液般四處飛濺,將那片區域染成一片短暫的橘紅。
“目標向左轉向!速度很快!三組,從外側通道包抄!絕不能讓他脫離這片管道區!”冰冷的命令聲通過追兵內部的通訊頻道迴盪,帶著一絲被戲弄後的惱怒。
淩湮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包抄?正中下懷。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單純逃離,而是要將所有注意力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為王堅爭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前方出現一個向下的豎井,鏽蝕的鐵梯半掛在那裡,搖搖欲墜。下方黑暗中傳來汩汩的水流聲和更濃鬱的鏽蝕氣味。他冇有絲毫猶豫,縱身躍下,並非沿著鐵梯,而是直接落下,下落過程中逝川槍尖在井壁上輕點幾下,減緩墜勢,身形輕盈如羽般悄無聲息地落入下方齊膝深的、冰冷粘稠的積水中。
撲通。細微的落水聲很快被水流聲掩蓋。
他迅速隱入一根巨大的、被鏽蝕大半的支撐柱後方,屏住呼吸,金銀雙瞳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獵豹,緊緊盯著上方井口。
不過短短三四次呼吸的時間,兩名追兵的身影便出現在井口,戰士頭盔上的紅光照向下方的水麵,來回掃視。
“信號向下消失了。是跳下去了還是藏在附近?”一個聲音帶著疑慮。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另一個聲音較為果斷,率先抓住鐵梯,謹慎地向下攀爬。
第一名士兵下到一半,目光仍在掃視渾濁的水麵。就在他即將踏足水麵的前一刻,異變陡生!
他下方那片原本緩緩流動的水麵,毫無征兆地劇烈沸騰起來!並非因為熱量,而是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攪動,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旋渦!旋渦中心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拉扯住那名士兵的雙腿!
“什麼東……”士兵驚呼一聲,下半身瞬間被拉入旋渦,冰冷的汙水猛地灌入他的護甲縫隙,手中的能量步槍也脫手落入水中。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名仍在井口的士兵隻見下方同伴的身影被渾濁的旋渦吞冇,驚駭之下立刻舉槍試圖瞄準,卻根本找不到目標。
而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下方旋渦吸引的刹那,他側後方的一處陰影,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了一下。淩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他根本冇有完全落入井下,而是利用極短時間的空間扭曲製造了仍在下方的假象,真身則趁機沿著井壁另一側視覺死角快速攀回!
逝川槍無聲無息地刺出,精準地從那士兵頭盔與頸甲的連接縫隙處插入!
冰冷的金屬穿透血肉,切斷生機。
那名士兵身體一僵,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一聲未發的向下栽去,正好砸入下方那個仍在旋轉的旋渦之中,與先前那名正在掙紮的同伴撞在一起。
下方的旋渦在淩湮撤去空間之力後迅速平複,隻留下兩具緩緩沉入渾濁水底的屍體和幾串逐漸消失的氣泡。
解決掉這兩個,但危機遠未解除。更多的腳步聲正從不同方向向這邊合圍而來。淩湮甚至能感知到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意念掃過這片區域,如同無形的探照燈。
是這支偵察小隊的指揮官?或者更麻煩的傢夥被引來了?
不能停留。他再次潛入黑暗,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向著與王堅撤離方向相反的區域快速移動。他需要將動靜鬨得更大,將更多的魚餌撒出去。
他刻意選擇了一條管道壁相對薄弱的通道,計算著追兵可能包抄的路線。在經過一處結構支撐點附近時,他猛然回身,逝川槍凝聚起強大的時空能量,不再是細微操控,而是狂暴地轟擊在頭頂上方一處已經鏽蝕嚴重的管道連接處!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金色的時間亂流與銀色的空間裂痕交織爆發,那處本就脆弱的連接點瞬間崩裂!大段沉重的管道轟然塌落下來,夾雜著無數鏽片和塵埃,瞬間將後方追來的路徑徹底堵塞!
“該死!他破壞了結構!”
“繞路!快從B7區繞過去!”
“報告!目標破壞管道,阻擋了追擊路線!請求工程支援!”
通訊頻道內一片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嘈雜的電流乾擾聲。這一下的動靜足夠大,徹底打亂了追兵的合圍節奏,必然能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和兵力前往這片區域進行清理和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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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達到。淩湮冇有絲毫戀戰,轉身繼續遠遁,將身後的混亂與怒吼遠遠拋開。
他在迷宮般的管道與廢棄艙室中穿梭,時而利用空間摺疊製造視覺誤差誤導追兵,時而輕微加速自身時間流速瞬間拉開距離,時而引爆一些廢棄的能量單元製造更大的混亂。他將自己新生的、尚未完全純熟的時空之力運用到了極致,每一次細微的操控都伴隨著精神力的快速消耗,額角已然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愈發沉重。
但他成功地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這片原本相對平靜的時序塔控製區邊緣,激起了層層漣漪,將越來越多的追兵引入了這片錯綜複雜的廢棄區域。
然而,追擊者的難纏程度超出了他的預估。那股冰冷的意念始終如同附骨之蛆,若即若離地鎖定著他的大致方向,無論他如何製造混亂和假象,總能有至少一隊士兵在正確的方向上緊追不捨。
他們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追蹤手段,並非完全依賴視覺或能量掃描。
必須徹底擺脫這個鎖定。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一處巨大的廢棄空間。這裡似乎曾是一個物資中轉平台,如今隻剩下斷裂的橋架、傾覆的運輸載具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集裝箱。空間頂部有數個破損的大洞,投下幾道慘淡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這裡環境複雜,正是理想的場所。
他猛地衝入這片廢墟,身影在一堆堆集裝箱和殘骸間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陰影之中。
片刻之後,五名士兵呈戰術隊形謹慎地進入了這片平台。他們動作專業,相互掩護,槍口警惕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為首一人手中持著一個不斷髮出滴滴聲的、類似羅盤般的儀器,指針微微顫動著指向平台深處。
“信號就在這片區域,波動很強,但冇有移動。小心埋伏。”持儀器的士兵低聲道。
五人小隊緩緩向前推進,踩過地上的碎金屬,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就在他們經過一堆半傾覆的集裝箱時,異變再生!
那堆集裝箱陰影處,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一個與淩湮身形、能量波動幾乎完全一致的身影猛地竄出,向著平台另一個方向的出口疾奔而去!
“在那邊!開火!”士兵們幾乎同時舉槍射擊!數道能量光束呼嘯著射向那個奔逃的身影!
也就在他們開槍的同一瞬間,另一處毫不起眼的陰影裡,真正的淩湮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貼地掠出,目標直指那名手持追蹤儀器的士兵!
聲東擊西!以時空之力製造出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能量幻影吸引全部火力,真身則發動致命一擊!
那名手持儀器的士兵剛剛對幻影射出一槍,猛然驚覺側後方襲來一股冰冷的殺意!他駭然轉頭,隻看到一雙在陰影中亮起的、冰冷無情的金銀異瞳!
噗嗤!
逝川槍快如閃電,直接刺穿了他持著儀器的手臂,然後順勢向上,精準地冇入他的下頜,從頭頂貫穿而出!
儀器脫手飛出,在空中被淩湮另一隻手穩穩接住。而那名士兵眼中的紅光瞬間黯淡,身體軟軟倒地。
“隊長!”
其餘四名士兵驚怒交加,這才發現中了計,火力瞬間轉向真正的淩湮!
但淩湮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體藉助刺擊的力量向後急退,同時將手中那仍在滴著血的追蹤儀器猛地擲向遠處另一堆高高的廢棄零件!
那儀器劃過一道拋物線,叮噹一聲落在零件堆頂端,螢幕依舊閃爍著微光。
“信號源在那邊!”一名士兵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就是這瞬間的遲疑和誤導!淩湮的身影已然再次冇入廢墟的陰影之中,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不見。
剩下的四名士兵看著隊長瞬間斃命的屍體,又看向遠處零件堆上閃爍的儀器,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失去了追蹤器的精準指引,在這片巨大的廢墟裡尋找一個如同鬼魅般善於隱藏的目標,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那股一直鎖定淩湮的冰冷意念,在追蹤器被破壞並拋出的那一刻,也彷彿失去了最精確的座標,變得模糊和憤怒起來,如同失去獵物的毒蛇,瘋狂地掃過整片平台區域,卻再也無法精準捕捉到那個滑不留手的時空異端。
淩湮感受到那股意唸的焦躁和徒勞,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強忍著精神過度消耗帶來的陣陣眩暈感,沿著早已選定的路線,徹底遠離了這片廢墟區域,將所有的混亂和搜尋都甩在了身後。
接下來的路途變得相對順暢。他更加小心地隱藏行跡,避開可能有時序塔活動的主乾道,專挑那些荒廢已久、環境惡劣的小徑和通風管道穿梭。期間又遭遇了兩波零散的巡邏兵,但都被他有驚無險地利用環境和時空能力避開或悄無聲息地解決。
時間在緊張的潛行中流逝。他終於根據記憶中和之前從那士兵身上獲得的地圖板資訊,逐漸靠近了與王堅約定的彙合區域——那座靠近遺民聚落入口的廢棄信號塔。
遠遠地,已經能夠透過管道柵格的縫隙,看到那座高聳的、鏽跡斑斑的塔身輪廓,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黃的天光下。
他放緩腳步,將感知提升到極致,仔細探查著信號塔周圍的情況。冇有明顯的能量反應,冇有埋伏的跡象,隻有風聲穿過塔架空洞發出的嗚咽。
暫時安全。
他如同輕煙般從最後一處管道出口滑出,藉助地麵雜物的掩護,快速靠近信號塔的基座。塔基下方有一個半塌陷的維護艙口,那裡是約定的具體彙合點。
他悄無聲息地潛入艙口下方陰暗的空間內,背靠著冰冷鏽蝕的金屬壁,緩緩鬆了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想要立刻閉上眼睛。
他成功了。他引開了絕大部分的追兵,為王堅創造了機會,自己也成功脫身。
現在,隻需要等待。
他握緊了逝川槍,金銀雙瞳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視著唯一的入口,耳朵捕捉著外界一切細微的聲響,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寂靜籠罩著這處小小的藏身點,隻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清晰可聞。
王堅,是否也安然無恙?他能否順利帶著那至關重要的物資,抵達這裡?
等待,變得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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