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腳步聲和凶狠的叫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上平台,火把搖曳的光芒將那些扭曲鏽蝕的機械殘骸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巨大陰影,彷彿整個廢墟都活了過來,充滿了惡意。
淩湮和王堅緊緊擠在冰冷的金屬懸臂縫隙深處,連呼吸都幾乎停止。王堅甚至能感覺到背上炎燼那異常滾燙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在這冰冷的藏身之處顯得格外灼人。他極力控製著肌肉,不讓一絲顫抖暴露他們的位置。
“分頭找!那幾個雜碎肯定冇跑遠!”一個粗啞的聲音吼道,聽起來像是這群拾荒者的頭領,“疤臉,你帶幾個人去那邊棚子裡看看!其他人,給我把這些垃圾堆翻個底朝天!”
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分散,伴隨著武器敲打金屬廢料的哐當聲和粗魯的嗬斥。火光越來越近,幾乎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
淩湮的金銀異瞳在極度昏暗的光線下死死盯著縫隙外的情況。他看到至少超過十五個身影在平台上晃動,裝備比之前那三人更加雜亂,但那股子亡命之徒的凶悍氣息卻如出一轍,甚至更甚。他們搜尋得相當仔細,不放過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這樣下去,被髮現隻是時間問題。
淩湮的目光快速掃視,最終落在不遠處一堆特彆高大的、由各種斷裂武器和甲冑殘片堆積而成的小山上。那堆廢墟緊貼著平台的邊緣,下方就是無儘的黑暗深淵。
“不能等死。”淩湮用極其微弱的氣聲對王堅道,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堆武器山。
王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臉色一緊,但還是重重地點了下頭。冒險一搏,總好過被甕中捉鱉。
就在這時,兩個拾荒者罵罵咧咧地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懸臂堆走了過來,手中的砍刀隨意劈砍著擋路的鏽蝕物,火星四濺。
就是現在!
淩湮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從縫隙中探出半截身子,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凝聚起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時空之力,對著那堆武器山底部一根看似承重的、半鏽蝕的金屬桿,隔空猛地一劃!
並非強大的力量衝擊,而是一道極其細微的、扭曲了光線和感知的“時痕”!
那根金屬桿所在區域的“時間”,被強行加速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本就飽經風霜、鏽蝕嚴重的金屬,在這突兀的時間流速變化下,內部結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卡……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斷裂聲響起!
正走向懸臂堆的兩個拾荒者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聲音來源。
下一刻,那堆本就堆積得不甚穩固的武器山,因為底部關鍵支撐點的突然失效,猛地發生了傾斜!
嘩啦啦——轟!
如同雪崩一般,大量的斷劍、殘矛、碎裂的甲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靠近平台邊緣的一片區域淹冇!巨大的聲響和揚起的塵埃頓時吸引了所有拾荒者的注意力!
“怎麼回事?!”
“媽的!那邊塌了!”
“快過去看看!小心點!”
混亂中,拾荒者們下意識地朝著坍塌處湧去,警惕地注視著那堆仍在微微滑落的金屬垃圾,生怕裡麵埋著什麼可怕的東西或者再次發生坍塌。
趁著這短暫的騷亂和視線遮擋,淩湮和王堅如同兩道緊貼地麵的影子,迅疾無比地從藏身之處竄出,朝著與坍塌處相反的方向——平台另一側更深處的黑暗衝去!
他們的動作極快,腳步輕盈,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更深黑暗的刹那,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平台內側那個棚屋方向響起:
“想跑?”
話音未落,一道熾熱的能量束如同毒蛇般撕裂黑暗,精準無比地射向衝在前麵的淩湮的後心!速度之快,遠超之前那把破舊的能量步槍!
偷襲!棚屋裡竟然還藏著人,而且一直冷靜地等待著!
淩湮全身的寒毛瞬間炸起!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此時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跟在他側後方的王堅發出一聲悶吼,幾乎是本能地,將揹負著炎燼的身體朝著淩湮的方向猛地撞了過去!
噗!
能量束擦著淩湮的肋側掠過,灼熱的高溫瞬間將他腰間的衣物燙化,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劇痛傳來!
而王堅則因為這一撞,身體失去了平衡,帶著背上的炎燼一起,重重地摔向旁邊一堆半人高的、覆蓋著厚重油汙的廢棄零件之中!
哐當!嘩啦!
沉重的落地聲和零件散落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平台上顯得異常刺耳。
“在那邊!”棚屋方向,那個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得手的殘忍。
所有拾荒者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火把的光芒迅速聚焦!
淩湮踉蹌一步穩住身形,肋部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回頭看去,隻見王堅正艱難地試圖從零件堆裡爬起來,而炎燼則滾落在一旁,一動不動,身上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似乎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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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了!
絕境!
淩湮眼中閃過一抹決絕,逝川槍瞬間提起,就要返身拚命。
“走!”王堅卻猛地抬起頭,對著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咆哮的吼聲,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帶他走!彆回頭!”
說完,王堅不再試圖起身,而是就著半跪的姿勢,反手抽出了那柄殘刀,狠狠一刀插在麵前的金屬地麵上!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沉穩的意念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攻擊,而是純粹的——守護!他要用自己作為最後的壁壘,為淩湮爭取哪怕一絲逃脫的時間!
拾荒者們已經獰笑著圍攏過來,各種武器閃爍著寒光。
淩湮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著王堅那決絕的背影,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炎燼,牙齒幾乎要咬碎!
理性告訴他,這是唯一的選擇!感情卻如同岩漿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在這瞬息之間,他的腳步下意識地朝著炎燼衝去。
而最先發現他們、併發出能量束偷襲的那個人,也從棚屋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身材高瘦、穿著相對整潔的深色皮甲、臉上戴著一個遮住半張臉的金屬呼吸麵罩的男人。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流暢、明顯是製式裝備且保養良好的能量手槍,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他的眼神銳利而冰冷,與其他拾荒者的瘋狂混亂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個冷靜的獵手。
“抓住他們。要活的,那個會時空法術的小子,上麪點名要。”麵罩男冷冷地下令,聲音透過呼吸器顯得有些沉悶扭曲。
拾荒者們發出興奮的嚎叫,加快了包圍的速度。
淩湮的手剛剛觸碰到炎燼滾燙的身體——
突然!
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悲壯、充滿了無儘不甘與憤怒的意念,如同沉睡了萬年的火山,猛地從平台地下,從四周的牆壁,從那些散落的守牆者骸骨之中,轟然爆發!
整個平台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彷彿某種古老的存在被徹底激怒!
所有拾荒者,包括那個冷靜的麵罩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恐怖的精神衝擊震得東倒西歪,動作僵滯,臉上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
哢哢哢——哢嚓!
平台中央,靠近主牆體的地麵,猛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並非新的裂縫,而是一道被塵埃和鏽蝕物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舊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具殘缺的、高大的骸骨,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裂縫下方緩緩“托”了起來!
那骸骨身上覆蓋著嚴重破損卻依舊能看出其厚重與精良的暗沉色甲胃,樣式與之前見過的守牆者製式甲胃類似,但更加古老,肩甲和胸甲上刻著更加複雜繁複的、已經模糊的印記。它的頭顱低垂,一隻手臂齊肘而斷,另一隻手臂卻緊緊握著一柄即便佈滿鏽蝕也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無比鋒銳的巨大戰刃!戰刃的末端深深插入地麵,支撐著它殘缺不倒的身軀!
最為駭人的是,那骸骨空洞的眼眶之中,此刻竟猛地燃燒起兩團幽藍色的、充滿了極致憤怒與執唸的靈魂之火!
“守……守牆者的殘念?!”麵罩男失聲驚呼,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恐懼,“快退!”
但已經晚了!
那具守牆者骸骨猛地揚起了“頭”,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如同兩道利劍,掃過平台上所有的拾荒者!
下一刻,它那緊握戰刃的手臂猛地抬起,然後向著前方,重重一揮!
冇有實質的能量光束,也冇有物理上的衝擊波。
但所有被那靈魂之火掃過的拾荒者,卻同時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們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麵擊中,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七竅之中瞬間溢位鮮血,眼神變得渙散而瘋狂,有的直接仰天倒下,抽搐著失去了聲息,有的則如同瘋魔般開始揮舞武器攻擊身邊的同伴!
精神衝擊!無差彆的、毀滅性的精神衝擊!
唯有那個麵罩男,在骸骨抬起手臂的瞬間,猛地按下了胸前某個飾品,一層薄薄的、不斷閃爍的能量護盾瞬間出現,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他依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充滿了駭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向著來時的通道瘋狂逃竄!
平台之上,瞬間化作了瘋狂與死亡的地獄!
而處於衝擊範圍內的淩湮和王堅,卻驚異地發現,那恐怖的精神洪流在接觸到他們的瞬間,竟然……繞開了!
不,並非繞開。那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意念如同狂濤般席捲而過,卻奇妙地冇有傷害他們分毫。淩湮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意念在王堅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應到了那微弱的守護之序,傳遞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共鳴與……悲憫?
至於淩湮自己,他懷中的淩曦魂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那精神衝擊輕柔地隔絕在外。
那具守牆者骸骨在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後,眼眶中的靈魂之火迅速暗澹下去,高大的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它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最後看了一眼王堅的方向,然後,握著戰刃的手臂緩緩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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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個東西從那骸骨垂落的手掌中掉落下來,滾落到王堅的麵前。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呈現出不規則多邊形的暗金色金屬牌。牌子的表麵佈滿了磨損的痕跡,邊緣也有些殘缺,但中心卻銘刻著一個與守牆者甲胃上相似、卻更加複雜古老的徽記——一座巍峨的長城,上方懸浮著一顆冰冷的星辰。徽記下方,還有幾個極其古老的、王堅完全不認識,卻在看到的一瞬間,通過守牆者印記明白了其含義的文字——
“勿忘守望”。
金屬牌散發著微弱的、與守牆者印記同源的能量波動。
王堅怔怔地看著滾落到自己麵前的金屬牌,又抬頭看向那具彷彿完成了最後使命、骨架微微搖晃、即將徹底崩塌的骸骨。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與蒼涼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守牆者印記在他腦海中劇烈地灼熱、共鳴,無數破碎的畫麵和情緒碎片洶湧澎湃——誓死堅守的命令、突如其來的背叛、孤立無援的戰鬥、與敵偕亡的決絕、以及至死不休的……守望!
他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那塊冰冷的金屬牌。在指尖觸碰到牌子的瞬間,一股浩瀚而殘缺的意念洪流猛地衝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語言,而是最直接的景象與情緒:
巨大的、無法想象的敵人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長城的光幕……內部突然爆發的混亂與背叛……能量核心過載的刺耳警報……倉皇撤退的命令與冰冷無情的“放棄”通知……無數守牆者死戰不退,最終被無儘的黑暗與混亂吞噬……眼前這具骸骨的主人,在最後時刻,將自己的意誌與殘存的能量核心綁定,發出了那不甘的、跨越了萬古時空的一擊……
畫麵最終定格在一扇巨大無比、緊閉著的、銘刻著無數星辰與長城圖案的金屬巨門之前。巨門散發出亙古、冰冷、拒絕一切的氣息。
而那扇門中心,正好有一個與這塊金屬牌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
“內環區……通行符文……”王堅喃喃自語,終於明白了這是什麼。這不是鑰匙,而是一個身份,一個被遺忘的守衛用最後殘響發出的、通往被封鎖真相的憑證!
轟隆!
那具守牆者骸骨終於徹底失去了支撐,轟然散落在地,化作一堆普通的枯骨,隻有那柄巨大的戰刃依舊斜插在地,訴說著曾經的不屈。
平台上的精神風暴漸漸平息,那些倖存的拾荒者非死即瘋,早已不足為慮。
淩湮迅速將炎燼重新背起,衝到王堅身邊:“快走!剛纔的動靜太大了!”
王堅猛地回過神,將那塊沉甸甸的、蘊含著沉重曆史的金屬牌緊緊攥在手心,重重點頭。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顧不上檢查戰利品,以最快的速度衝入了平台另一側的黑暗通道,將身後的瘋狂與死亡之地遠遠拋開。
冰冷的金屬通道再次將兩人吞噬,但他們的心中,卻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不屈殘響的迴音,是被掩埋曆史的碎片,更是一份跨越了萬古時空、交付到他們手中的……未儘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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