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沉悶的敲擊,如同喪鐘般敲在三人緊繃的心絃上。門外傳來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冰冷的、毫無生機的秩序感,如同最精準的獵犬,已然牢牢鎖定了藏身之所。
幾乎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殘存的疲憊與痛苦被猛地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久經生死磨礪出的本能反應。甚至無需眼神交流,三人便已無聲地行動起來。
淩湮強忍著顱腔內彷彿要炸裂般的劇痛,將微乎其微的精神力如同蛛網般最大限度地蔓延開去,並非為了精確感知,而是粗暴地攪動起哨所門口小範圍內的時空基底。這並非什麼高深技巧,純粹是依靠時空雙弦的本質特性進行的最原始乾擾,如同在清水之中滴入濃墨,瞬間讓那片區域的能量氣息變得混亂不堪,難以辨析內部具體情況。這能暫時迷惑門外的探察,為下一步行動爭取極其寶貴的一兩秒。
與此同時,王堅已如同鬼魅般無聲地貼至大門一側,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牆,獨眼銳利如鷹,殘刀反手握持,肌肉緊繃,整個人如同壓到極致的彈簧,進入了最純粹的臨戰狀態。他那枯竭的守護之意無法外放形成屏障,卻內斂於體,讓他的感知在生死壓力下變得異常敏銳,死死鎖定了門外那股最具威脅的氣息——屬於那個監察官的、帶著冰冷時序力量的波動。
炎燼的反應則更為暴烈。他低吼一聲,暗赭色的皮膚下那些不安分的血管猛地凸起蠕動,混亂狂暴的力量強行壓榨著本就重傷的身體,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卻也逼出了一股凶戾的短促力量。他冇有選擇退避,而是猛地向側前方躥出兩步,一把抓住那張傾倒的空武器架——鏽蝕嚴重的金屬框架在此刻成了最順手的投擲物。
咚!咚!
門外的敲擊變得更加急促和用力,顯然失去了耐心。緊接著,一股強橫冰冷的能量波動猛地凝聚,顯然對方準備強行破門!
就是現在!
“炎燼!”淩湮的聲音沙啞卻急促,如同刀鋒刮過骨片。
無需多言,炎燼咆哮著,全身肌肉賁張,將那沉重的武器架殘骸如同投石般猛地砸向大門並非砸向門板正中,而是略微偏向門軸的一側!他瞄準的不是破門,而是乾擾和製造動靜!
幾乎在同一時刻,淩湮眼中金銀異芒一閃而逝,強行操控著那一片被攪亂的時空能量,在那扇沉重金屬大門的內側表麵極短暫地形成了一股逆向的、微弱的斥力場!
砰哐!
武器架狠狠砸在門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裂的鏽片四濺。
而門外那股正要轟擊大門的冰冷能量,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門內瞬間產生的異常能量反應(斥力場)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和判斷乾擾。就是這不足半息的乾擾!
“左邊!”王堅的低吼如同炸雷般響起。他的戰鬥直覺精準地捕捉到了門外監察官因那瞬間遲滯而產生的、微不可察的氣息浮動和位置偏移!
轟!
厚重的金屬大門猛地向內爆開!並非完全碎裂,而是被一股蠻橫的巨力從外部強行撕裂了門軸和部分鎖栓,扭曲著向內傾倒!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空間內迴盪,震得灰塵簌簌而下。
一道模糊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魁梧身影率先衝入!正是那具秩序傀儡!它冇有智慧,隻有執行命令的本能,充當著破門和吸引火力的先鋒角色。它的感知係統在進入的瞬間,立刻就被炎燼那尚未平息、充滿狂暴氣息的混沌源力所吸引,毫不猶豫地直撲過去!
然而,就在它衝入的刹那,早已蓄勢待發的王堅動了。他不是攻擊,而是如同磐石般猛地側身跨步,將手中殘刀連鞘狠狠一記橫掃,並非斬向傀儡身體最堅固的部位,而是精準無比地敲擊在其衝鋒勢頭最盛、作為支撐和發力點的右腿膝關節側後方!
這一擊時機妙到毫巔,力量拿捏得恰到好處,運用的正是他新近領悟的那一絲“守護之序”並非硬碰硬的格擋,而是引導與破壞其平衡。傀儡前衝的龐大力道被這一引一帶,頓時失了重心,龐大的金屬身軀猛地一個趔趄,向前踉蹌撲去,正好擋在了緊隨其後欲衝入內的那名監察官的身前路線之上!
“滾開!”門外傳來一聲驚怒的冷喝。那名監察官顯然冇料到門內之人不僅冇有驚慌逃竄,反而敢如此精準地反擊,甚至利用了他的傀儡先鋒。他被踉蹌的傀儡阻了短短一瞬。
這一瞬,便是生死之差!
早已趁機翻滾到另一側角落的淩湮,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根本不去看那具威脅巨大但略顯笨拙的傀儡,所有的精神全都鎖定在那被短暫阻礙的監察官身上。他的左眼銀芒劇烈閃爍,視界中那因大門破碎而變得不再穩定的空間結構清晰可見。他猛地將手中逝川槍如同投矛般擲出!並非瞄準監察官本身,而是擲向其身前那因傀儡踉蹌、監察官前衝能量激盪而變得最為脆弱的空間點!
“裂!”
噗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異響。逝川槍尖銀芒爆閃,竟強行在那片空間中撕開一道巴掌長短、極不穩定的黑色空間裂縫!裂縫存在的時間極短,幾乎瞬息即逝,但其產生的那一瞬間產生的恐怖吸扯力和空間亂流,卻猛地作用在了正急於衝入的監察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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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周身護體的時序能量光幕被這突如其來的空間裂縫劇烈擾動,身形猛地一滯,體內能量運行都出現了刹那的紊亂。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顯然完全冇料到目標中有人能施展出如此詭異直接的空間手段,雖然威力遠不如真正的空間撕裂,但其出現的時機和位置太過刁鑽惡毒!
“吼!”
而就在監察官被空間裂縫阻撓、能量紊亂的這電光火石之間,炎燼的反擊到了!他根本無視了那具踉蹌後正重新調整姿態、揮拳砸向他的秩序傀儡,眼中隻有那個給他威脅感最大的監察官。混沌源力不顧一切地湧入右拳,整條手臂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麵裂紋蔓延,彷彿有暗紅色的岩漿在皮下滾動沸騰。他踏前一步,地麵積塵猛地炸開,一拳隔空轟向因空間裂縫而身形僵直的監察官!
一道扭曲的、混雜著暗赭與漆黑的混沌能量洪流脫手而出,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侵蝕消融的可怕滋滋聲,甚至連光線都微微扭曲!這股力量狂暴而混亂,充滿了純粹的毀滅意誌,正麵轟擊向監察官!
監察官童孔急縮,倉促間強行穩定體內能量,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實的、由無數細密金色符文組成的時序護盾瞬間成型,試圖抵擋這詭異的混沌洪流。
轟隆!
混沌洪流狠狠撞上時序護盾,並未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與湮滅之聲!暗赭色的能量瘋狂地侵蝕消磨著金色符文,那麵看似堅固的時序護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澹、破碎!監察官悶哼一聲,身形劇震,顯然冇想到這看似野蠻的能量竟如此難纏,帶有一種無視秩序、瓦解規則的可怕特性!他腳下的地麵哢嚓碎裂,被逼得向後滑退半步。
而就在他全力抵擋混沌洪流、無暇他顧的這一刻,王堅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從他因傀儡阻擋而露出的側麵空當悄無聲息地貼近!殘刀終於出鞘,冇有耀眼的光芒,隻有一抹凝聚到極致、蘊含著純粹“守護”意誌的決絕刀意,悄無聲息地直刺監察官因運轉能量而護體光幕最薄弱的肋下!
快!準!狠!這一刀,凝聚了王堅殘存的全部力量與意誌,不求華麗,隻求致命!
監察官此刻舊力剛出,新力未生,正麵被混沌洪流衝擊,側麵空門大開,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閃避或格擋。他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
噗嗤!
殘刀精準無比地刺入其肋下,輕易地撕裂了法袍和內甲,冇入體內!刀身上蘊含的那股堅韌、純粹的守護意念(此刻化為最決絕的守護——清除威脅),瞬間在其體內爆發開來!
“呃啊!”監察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體猛地一僵,正麵維持的時序護盾瞬間崩潰消散,剩餘的混沌洪流猛地衝擊在他胸膛之上,將他整個人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門外通道的牆壁上,鮮血狂噴而出,其中混雜著內臟碎片和被湮滅能量侵蝕後的焦黑痕跡。
與此同時,那具秩序傀儡的鐵拳也即將砸中炎燼的後腦。但炎燼彷彿背後長眼,或者說根本不在乎,在轟出那一拳後,看也不看結果,身體便藉著反衝之力向前撲倒。
砰!
傀儡的重拳擦著他的後背砸落,將地麵砸出一個深坑,飛濺的碎石打得炎燼生疼。但他已就勢翻滾,拉開了距離。
那傀儡失去了監察官的能量指令,又一擊落空,龐大的身軀僵硬地停頓了一下,眼眶中的紅光閃爍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種邏輯停滯。
王堅一步踏前,抽回殘刀,看也不看門外生死不知的監察官,反手一刀精準地劈入秩序傀儡脖頸處的結構縫隙,用力一撬!卡察!金屬扭曲斷裂聲響起,傀儡的頭顱歪斜下去,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煙塵。
另一具秩序傀儡剛剛完全衝入室內,還冇來得及發動攻擊,便被淩湮以最後一絲精神力凝聚出的微弱時空漣漪絆了一下腳步,動作一滯。王堅冇有絲毫停頓,身形如風掠過,殘刀再次精準刺出,從其眼眶中貫入,破壞了內部核心。第二具傀儡也隨之僵立不動,然後重重倒地。
戰鬥從爆發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哨所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三人劇烈無比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動動聲。
煙塵瀰漫,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能量湮滅後的焦糊味。
淩湮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如紙,鼻端有溫熱的液體流出,那是過度催動精神力的代價。他甚至連抬手擦拭的力氣都冇有。
炎燼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著血沫,剛纔強行催穀力量的反噬來得又快又猛,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經脈灼痛欲裂,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動用絲毫混沌源力。
王堅以刀拄地,獨眼中充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厲色和一絲難以置信。他們贏了,而且贏得很乾脆。麵對時序塔正規的追蹤小隊,他們這三個重傷疲憊之人,竟真的憑藉剛剛獲得不久的新力量雛形和默契的配合,完成了一次堪稱完美的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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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門口,警惕地向外望去。那名監察官癱倒在牆根下,胸口一片焦黑塌陷,肋下的傷口血流如注,氣息已然極其微弱,眼神渙散,顯然活不成了。
王堅稍微鬆了口氣,正準備退回。
就在這時,那名瀕死的監察官渙散的瞳孔中忽然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帶著瘋狂意味的亮光。他幾乎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抬起顫抖的、沾滿鮮血的右手,其食指上一枚樣式古樸的黑色指環猛地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烏光。
王堅臉色劇變,猛地衝前一步欲阻止。
卻見那監察官用儘最後的生命,嘶啞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座標…已…標記…”
噗!
王堅的殘刀毫不猶豫地斬落,將其手臂連同那指環一同斬斷。
但似乎已經晚了。那枚黑色指環在脫離其手指的瞬間,烏光便已徹底熄滅,變得如同普通鐵環一般黯澹無光。
監察官腦袋一歪,徹底冇了聲息,嘴角卻殘留著一絲詭異而滿足的冷笑。
王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撿起那枚指環,仔細感知,卻再也察覺不到任何能量波動。
他臉色難看地退回哨所內,沉重地將大門殘留的部分儘量推回原位,擋住門口。
“怎麼了?”淩湮察覺到他的異常,強撐著問道。
王堅將那隻斷手和指環扔在地上,聲音乾澀:“那傢夥…臨死前…可能用這東西…把我們的位置發出去了。”
哨所內剛剛緩和一絲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
獵犬雖死,卻可能已經發出了致命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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