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槍主 第168章 業絲溯因

骸骨源池的玉髓漿液無聲流淌，溫潤的生命源質包裹著池中的兄妹，試圖撫平一切創傷與震撼。淩湮僵立著，懷中淩曦虛弱的呼吸是這片靜謐中唯一的聲響。他左眼銀芒閃爍不定，心神仍被那驚鴻一瞥的記憶碎片死死攫住——破碎的時空戰場、遮天的秩序巨網、頂天立地的骸骨巨人、劈開萬道的巨斧，以及斧柄上那古老烙印，與逝川槍深處沉睡的符文，那同源的氣息如同烙印般灼燙著他的神魂。

“裁時羅網……被撕碎過……”他無聲低語，右肩深處那根冰冷的秩序釘似乎迴應般傳來一絲細微悸動，冰冷刺骨。

就在這時，懷中的淩曦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嚶嚀，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猛地吸了一口氣。她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安地轉動。源池的滋養與淩湮右眼灰金結晶持續渡入的修複能量，正將她從昏迷的深淵一點點拉回。

“小曦？”淩湮立刻收斂心神，低頭看向妹妹。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種瀕死的灰敗氣息已褪去不少，呼吸也明顯有力了一些。

淩曦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視野依舊是破碎模糊的，如同萬花筒被打碎後胡亂拚接的色塊，源池的灰白光暈在感知裡是朦朧的暖黃，淩湮抱著她的輪廓則是一團邊緣模糊、散發著灼熱與冰冷矛盾氣息的暗影。

然而，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在她模糊破碎的視野邊緣，在那混沌不清的色塊縫隙之中，開始浮現出一些……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絲線。這些絲線並非肉眼可見的實體，而是直接作用於她殘破神魂感知的奇異景象。它們纖細得如同初生蛛網，近乎無形，卻又真實不虛地存在著，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如同命運編織的經緯，將源池中的一切，甚至包括她自身，都連接在一起！

這些是……因果之線？

淩曦的意識還有些渾噩，但這奇異景象的出現，卻讓她枯竭的神魂本能地為之震顫。業絲瞳的本質，便是窺探、標註、甚至乾預因果的軌跡。隻是以往，這種能力更多體現在戰鬥中標註時空技能的安全節點，是燃燒生命換取的一種“點”的洞察。而此刻，在骸骨源池這純粹生命本源的滋養下，在經曆了引渡杖調和混沌火種、對抗秩序反噬的極限壓榨後，她枯竭的業絲瞳本源，似乎發生了某種……蛻變？

她無法清晰地“看”清，隻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絲線的存在。它們連接著她與淩湮，連接著她與漂浮在旁的引渡杖，連接著引渡杖深處那一點跳動的混沌星火，連接著池底沉寂的逝川槍，甚至……連接著源池四壁那溫潤的活化骨紋，連接著整個源池空間本身！

更讓她心神悸動的，是連接在淩湮身上的那些絲線。

絕大部分絲線是溫暖的、穩定的，代表著他們之間血脈相連的羈絆，代表著源池滋養的生機。但其中有兩道，卻如同毒蛇般猙獰刺目！

一道，深深刺入淩湮的右肩深處！那道絲線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冰冷、汙穢、帶著絕對禁錮氣息的暗金色澤！它如同一條鎖鏈，一端死死釘在淩湮的骨骼神魂之中，另一端則扭曲著穿透源池的壁壘，延伸向無儘的冰冷虛空深處！它所過之處，連周圍那些代表生機的溫潤絲線都被汙染、凍結、排斥！這是秩序釘的因果！是時序塔加諸於淩湮的枷鎖！

而另一道，則纏繞在淩湮的右眼區域！這道絲線更加詭異，呈現出一種不斷崩解、不斷湮滅、又不斷試圖重組的灰敗色澤！它並非純粹的冰冷，而是混合了狂暴的時空碎片、毀滅性的反噬之力、以及……淩湮自身時間之力的根基！這道絲線如同一個不斷擴散的汙染源，瘋狂地侵蝕、破壞著連接淩湮右眼的所有生機絲線，甚至隱隱與右肩那道暗金鎖鏈產生著某種邪惡的共鳴！這是時空反噬崩解的因果！是灰金結晶正在艱難封印的毀滅之源！

更讓淩曦神魂刺痛的是，她模糊地“看”到，淩湮右肩那道暗金鎖鏈狀的因果線，正被一股同樣源於他自身的、灼熱而狂暴的暗金熔流所侵蝕！那股熔流如同焚燬一切的岩漿，帶著焚序臂力的霸道氣息，正沿著暗金鎖鏈向上蔓延、灼燒！每一次灼燒，都讓那冰冷的鎖鏈劇烈震顫，彷彿在痛苦地哀鳴，但同時，熔流本身也沾染上了一絲秩序釘的冰冷汙穢！兩者在激烈對抗、相互侵蝕！而淩湮右肩的創口處，那層由焚序之力凝成的暗金臂甲，其邊緣正有極其細微的、如同鏽跡般的灰白斑點悄然蔓延！

這是……焚序之臂的力量在侵蝕秩序釘？但同時，秩序釘的冰冷禁錮也在反向汙染著焚序之力？！

淩曦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蓋過了源池的溫暖。哥哥體內，這兩股恐怖的力量，正在以他的身體為戰場，進行著更加凶險的相互吞噬！而無論誰勝誰負，最終承受代價的，都是淩湮本身！灰金結晶封印的隻是右眼崩解的顯性傷口，而這深層次的相互侵蝕，纔是更致命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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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她焦急地想要開口提醒，聲音卻依舊嘶啞微弱。神魂的創傷讓她難以清晰表達，隻能徒勞地攥緊了淩湮胸前的衣襟。

“彆急，我在。”淩湮感受到她的焦躁，以為是她感知到了剛纔赤牙來襲的餘悸，連忙安撫，同時更專注地引導灰金結晶的修複能量渡入她體內。

就在這時，淩曦模糊破碎的視野中，那些縱橫交錯的因果絲線再次出現了異變！

一道極其銳利、極其冰冷、帶著絕對惡意的猩紅絲線，如同從虛空中射出的毒箭，猛地穿透了源池外圍那堅韌的生命屏障（灰白光暈），精準無比地朝著池中——朝著淩湮的眉心位置——激射而來！

這道猩紅絲線的速度超越了時空的常理，帶著一種必中的因果鎖定！它所過之處，源池空間中那些代表著平和與生機的溫潤絲線如同遇到天敵般紛紛崩斷、枯萎！

赤牙！是那個金麪人的因果殺意！他並未真正離去！剛纔被時鴉逼退隻是表象，他竟潛伏在源池之外，以某種秘術鎖定了淩湮的因果，發動了這無形無質卻更為致命的襲殺！這道猩紅因果線一旦命中，必將引爆淩湮體內秩序釘的反噬，甚至直接摧毀他殘存的神魂！

“不——！”淩曦的心神在尖叫！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道代表死亡的猩紅絲線刺向哥哥！

生死關頭，殘破的業絲瞳在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純粹的力量！她不再試圖去“看”清，而是將所有殘存的神魂意誌，不顧一切地灌注到那雙能窺探因果軌跡的眼瞳之中！

嗡！

在她模糊破碎的視野中心，在那道急速逼近的猩紅死亡絲線前方，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銀白色光點，驟然亮起！

那光點並非實體，而是一個座標！一個在無數混亂、崩斷、枯萎的因果絲線網絡中，唯一穩定、唯一安全、唯一能避開那道猩紅殺線的“點”！這是業絲瞳燃燒本源標註出的“安全座標”！

“左……下……”她用儘全身力氣，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同時僅存的力量驅使著被淩湮護在身後的左手，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抬起，指向那個銀白光點出現的方位——淩湮左肩斜下方，靠近心臟側後方，源池玉髓漿液深處的一處空白區域！

淩湮的神經在淩曦開口的瞬間就已繃緊到極致！對妹妹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根本冇有絲毫猶豫！在淩曦手指抬起的刹那，他抱著妹妹的左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遊魚般向右側全力擰轉！

噗！

幾乎在他身體移動的同時，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凍結時空意境的暗金色秩序劍氣，如同無形的毒刺，毫無征兆地從源池入口光暈外穿透進來，精準無比地刺在了淩湮剛纔心臟所在的位置！

劍氣落空！刺入了粘稠的玉髓漿液之中！

嗤——！

刺耳的灼燒腐蝕聲瞬間響起！那粘稠溫潤、蘊含著磅礴生命源質的玉髓漿液，在接觸到這道秩序劍氣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了濃硫酸，大片大片地變黑、枯萎、蒸騰起汙穢的死寂灰煙！一個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黑洞在池水中迅速擴散！源池的生命光暈劇烈波動，發出哀鳴般的嗡響！

好險！

淩湮瞳孔驟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若非淩曦那及時到毫巔的預警和指引，這道劍氣必然已洞穿他的心臟，引爆體內的秩序釘！他猛地抬頭，左眼銀芒死死鎖定源池入口，焚序之臂瞬間凝成臂刃，毀滅性的力量蓄勢待發！赤牙！又是他！

然而，預想中更猛烈的攻擊並未到來。

那道暗金劍氣在腐蝕了一片池水後，力量似乎也消耗殆儘，緩緩消散。源池入口的灰白光暈劇烈波動著，將後續可能滲透的力量死死阻擋在外。外麵一片死寂，隻有源池自身淨化死寂黑洞時發出的細微滋響。

赤牙，似乎再次退走了？或者說，剛纔那一擊，本就是一次試探，一次蘊含著因果鎖定惡意的絕殺試探！一擊不中，立刻遠遁，如同最陰險的毒蛇。

危機暫時解除，淩湮緊繃的神經稍緩，立刻低頭看向懷中的淩曦。

“小曦！”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淩曦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剛剛抬起指向安全座標的左手無力地垂落，指尖冰冷。她雙眼緊閉，眼角那道凝固的血痕下方，兩道新的、更加刺目的鮮紅血線正緩緩淌下，如同血淚。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極致，剛剛被源池和灰金結晶滋養恢複的一絲生機，因為剛纔不顧一切地催動業絲瞳本源，再次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熄！

她透支了！為了標註出那道救命的因果座標，她強行壓榨了剛剛有所恢複的業絲瞳本源，甚至可能觸及了更深層的禁忌！

“堅持住！”淩湮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右眼灰金結晶的光芒瞬間催發到極致！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修複能量不要命地渡入淩曦體內，試圖穩住她即將潰散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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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池的生命源質也彷彿感受到了她的危急，更加洶湧地彙聚過來，包裹著她。引渡杖漂浮在旁，杖身熔金紋路加速流淌，似乎也想貢獻一份力量。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因為淩曦在標註那道安全座標時，業絲瞳的力量與源池的生命本源、引渡杖的調和之力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又或許是因為她為了鎖定那道猩紅殺線，意識曾無限貼近那代表赤牙殺意的因果之線……

在淩曦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一段破碎而模糊的景象，如同被強行撕開的帷幕一角，突兀地、被動地湧入了她殘破的感知之中！

景象極其短暫，如同驚鴻一瞥的噩夢碎片：

她“看”到一片冰冷、死寂、由無數巨大骸骨構成的荒原（正是之前經曆過的骸骨平原）。荒原中央，矗立著一塊斷裂的巨大怨魂碑文基座（正是他們進入源池的地方）。基座之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斜插著一根……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如同山嶽般的灰白色腿骨！那腿骨散發著蒼涼、厚重、彷彿支撐過天地的偉岸氣息，正是守牆者遺留的淵骨！

景象驟然拉近！

一隻覆蓋著冰冷暗金秩序甲冑的手（那甲冑的樣式，與赤牙所穿的一般無二！），正死死抓在那根巨大腿骨的頂端！秩序鎖鏈的虛影纏繞其上，發出禁錮的嗡鳴！

緊接著，是力量爆發的景象！那隻暗金甲冑的手猛地發力，秩序金光如同劇毒的藤蔓般瘋狂侵蝕、切割著腿骨與基座連接處的古老骨紋！無數守護的意誌在哀嚎、在崩碎！腿骨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悲鳴！

哢嚓！

一聲彷彿響徹靈魂的碎裂聲！

那根支撐天地的巨大腿骨，竟被那隻暗金之手，硬生生從怨魂碑文的基座上……撕扯、剝離了下來！

在腿骨被徹底拔離基座的瞬間，淩曦模糊的感知捕捉到了腿骨斷裂的根部截麵——那裡，並非光滑的骨茬，而是隱約烙印著一個極其古老、極其扭曲的符文虛影！那符文的形態，透著一股開天辟地般的蠻荒與厚重！與之前淩湮記憶中，守牆者巨斧斧柄上的烙印……神似！

景象到此驟然破碎，如同被強行掐斷的幻影。

噗！

淩曦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鮮血中帶著點點灰金色的光點，那是她強行承載這段因果景象帶來的反噬！她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淩湮懷中。

“小曦！”淩湮肝膽欲裂！他並未感知到淩曦看到的景象，隻看到她突然吐血昏迷！

他瘋狂催動著灰金結晶的力量，源池的玉髓漿液也洶湧地包裹著淩曦，試圖穩住她的生命之火。引渡杖的熔金紋路也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杖首灰白漩渦旋轉，引動著源池的生命本源和自身的力量，輔助著修複。

時間在焦灼中流逝。淩曦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但終究在那不計代價的滋養與修複下，冇有徹底熄滅，而是維持住了那一絲微弱的生機，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眠。代價是，源池的玉髓漿液，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小截。

淩湮抱著昏迷的妹妹，坐在溫潤卻彷彿帶著刺骨寒意的池水中。左眼死死盯著源池入口的方向，焚序臂刃並未收起，暗金光芒在臂甲上緩緩流淌，帶著冰冷的殺意。

赤牙……守牆者腿骨……被剝離……

淩曦最後昏迷前吐出的血，那裡麵蘊含的灰金光點，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讓他靈魂深處都為之悸動的……與逝川槍同源的氣息！

一個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真相，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墨老鍛造槍胚時那句“這槍胚飲過神血……”的話語，再次如同驚雷般炸響！

那飲過的神血……恐怕……正是守牆者被剝離的淵骨之中，殘留的……本源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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