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66章

時間通道的出口在第七司空間站接引台開啟的瞬間，淩九天感受到了與離開時截然不同的氣氛。

接引台周圍站滿了人。不是普通的監察員，而是全副武裝的第九司執法隊，至少有三十人，呈扇形分佈，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專門針對時間修士的束縛法器。更遠處，第七司的銀色製服與第九司的黑袍混雜在一起，形成某種微妙的對峙。

刑漠站在最前方，臉色鐵青。

“你終於回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淩九天能聽出其中的緊繃，“還有十二個時辰，會議就要開始了。”

“發生了什麼？”淩九天走下接引台，時淵之瞳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那些執法隊成員的時間柱大多穩定，但其中有三人的未來分支呈現出詭異的扭曲——他們體內封存著某種黑暗能量。

“司空鑒提前行動了。”刑漠側身引路，聲音隻傳入淩九天耳中，“三個時辰前，他以‘調查星墟事件’為名，軟禁了第七司研究部的三名主管，並下令封鎖所有涉及‘時間武器研究部’的檔案。第七司司長與他當麵對質，差點動手。”

淩九天心中一沉。司空鑒這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在會議開始前就開始清理可能的證據。

“那三位主管……”

“還活著，但被關在第九司的臨時監禁室裡。”刑漠腳步不停，“我的人進不去。但據傳出的訊息，他們手上掌握著司空鑒與第七席執劍人直接往來的通訊記錄。”

通訊記錄。如果拿到那份記錄，再加上韓霜月令牌中的影像證據，司空鑒將徹底無法辯駁。

“我有東西給你。”淩九天從懷中取出那枚第九司令牌，藉著衣袖的遮擋遞過去，“韓霜月留下的。裏麵有司空鑒從第一次接觸黑暗使者到二十三年前謀殺韓霜月的全部影像記錄。”

刑漠接過令牌的瞬間，手指微微顫抖。他沒有立刻檢視，而是迅速收入袖中最隱秘的夾層。淩九天能看見，他的時間柱中那條黯淡的未來分支驟然明亮——拿到證據的這一刻，刑漠與司空鑒徹底決裂的命運已經註定。

“還有一個訊息。”淩九天繼續道，“司空鑒身上封存著黑暗能量。他可能已經被原初之暗深度汙染。會議開始前，必須想辦法確認這一點。”

刑漠腳步一頓，側頭看向淩九天。那雙一向冷酷的眼睛裏，此刻閃過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確定？”

“我確定。”淩九天指向遠處那三名未來分支扭曲的執法隊員，“他們三個，體內也有黑暗能量的痕跡。應該是司空鑒的親信，被他用同樣的方式汙染了。”

刑漠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他們穿過空間站的核心區域，進入第七司與第九司共用的“聯合會議室”外圍。這裏已經戒嚴，每隔三丈就站著一名黑袍監察員，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會議在明晨卯時開始。”刑漠在一扇側門前停下，“屆時，第九司全體司務成員、第七司正副司長、以及執劍人會議派駐各司的監察代表都會出席。司空鑒會以司長身份主持，首先討論‘星墟事件調查結論’——我猜，結論會將你定性為‘時間罪犯’，並以此為由申請對第七司的全麵審查。”

他轉身看向淩九天：“這是他一石二鳥之計。既除掉你，又削弱第七司。而我如果在那時拿出證據，就是在全體成員麵前直接挑戰司長權威——成功的話，司空鑒當場倒台；失敗的話，我會被以‘誣陷上司、分裂第九司’的罪名立即逮捕。”

“你需要我做什麼？”

“參加會議。”刑漠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令牌——那是第七司的臨時通行憑證，“第七司司長會以‘關鍵證人’的名義帶你入場。會議開始後，我會擇機提出對星墟事件的‘補充調查報告’，然後出示韓霜月的影像證據。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司空鑒身上封存著黑暗能量，但這隻是你的判斷。如果要在會議上公開指控他‘被黑暗汙染’，必須有更確鑿的證明。”

“什麼證明？”

“讓他失控。”刑漠眼中閃過冷光，“黑暗能量麵對時間本源時會本能暴動。如果你能在會議中製造一次時間本源的氣息泄漏——不需要太多，隻要一縷——就能逼出他體內的汙染。”

時間本源的氣息。淩九天立刻想到了三源器。混沌鍾碎片、永恆火種、永恆冰息，三者都是時間本源的具象化。如果同時催動三源器的共鳴，確實能釋放出微弱的時間本源波動。

但這樣做風險極大。三源器的氣息會驚動司空鑒體內的黑暗，也會被在場的所有人感知。如果控製不當，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是“主動攻擊司長”。

“我有辦法。”淩九天最終道，“但需要你和第七司司長配合，在氣息泄漏的瞬間，確保會議室內的時間封鎖陣失效——至少三息。”

刑漠點頭：“我會安排。”

十二個時辰，在緊張的籌備中飛速流逝。

翌日卯時，淩九天跟隨第七司司長踏入聯合會議室。

這是一間穹頂高達五丈的圓形大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環形石桌，桌上刻著時間管理局各司的標誌。環形石桌外圍，是三層階梯狀的旁聽席，此刻已經坐滿了人——第九司司務成員十二人，第七司司務成員九人，執劍人會議派駐各司的監察代表五人，還有各司的書記官、記錄員等。

主位空懸，那是執劍人會議總席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會議主持者是第九司司長司空鑒。

淩九天被安排在第七司席位的最外側，緊鄰旁聽席過道。這個位置不起眼，但能清晰看到環形石桌中央的每一個細節。

卯時整，一扇側門開啟。

司空鑒緩步走入。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位第九司司長。司空鑒看起來五十餘歲，麵容清瘦，雙眉如劍，周身氣息凝練如淵。但時淵之瞳中，他的時間柱呈現出極不尋常的狀態——正常人的時間柱是由無數細密的時間線編織而成，而司空鑒的時間柱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色薄膜，那些黑色物質在緩慢蠕動，試圖侵蝕內部的時間結構。

黑暗汙染的程度，比淩九天預想的更深。

司空鑒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環形石桌。經過第七司席位時，他的視線在淩九天身上停留了半息，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會議開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項議程：星墟事件調查結論。”

一名第九司的書記官起身，展開一卷玉簡，開始宣讀：

“根據第九司調查組對星墟事件的全麵調查，確認以下事實：一、淩九天，第七司編外特工，在未獲批準的情況下擅自進入星墟，觸發時間亂流；二、六名第九司精英特工在本次事件中殉職，經現場勘查，殉職原因係時間結構崩塌導致的時間線斷裂；三、淩九天在事件後隱瞞關鍵資訊，乾擾調查程序。綜上，調查組建議：認定淩九天為‘嚴重時間違規者’，剝奪特工身份，移交第九司執刑部接受‘時間線回溯審查’。”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司空鑒看向第七司司長：“第七司可有異議？”

第七司司長緩緩起身：“有。我申請進行補充調查陳述。”

“補充調查？”司空鑒眯起眼睛，“調查結論已經由第九司調查組全體成員簽字確認。第七司的‘補充調查’，是否有越權之嫌？”

“第九司調查組確實有權獨立調查。”第七司司長不卑不亢，“但根據管理局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當調查結論涉及跨司人員時，被涉司有權申請‘聯合複審’。我申請的就是聯合複審。”

環形石桌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聯合複審是極罕見的程式，需要至少三位司務成員聯名支援才能啟動。

司空鑒冷笑：“聯名支援？第七司司務成員九人，若有三位願意支援你，我倒要看看是誰。”

話音未落，第七司席位上有三人同時起身。

“我支援。”

“我支援。”

“我支援。”

正是第七司的三位副司長。

司空鑒臉色微微一變。他顯然沒料到，第七司內部已經達成了共識。

“聯合複審程式已啟動。”第七司司長平靜道，“根據條例，複審期間，調查結論暫緩執行。現在，我申請進行第一項補充陳述——請證人入場。”

證人。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淩九天。

淩九天起身，走向環形石桌中央。

站定之後，他沒有看司空鑒，而是麵向所有司務成員，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

“這是第九司前任司長韓霜月留下的遺物。”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中格外清晰，“令牌內部封存著二十三年前的真實影像。這些影像，可以證明星墟事件的真正原因——不是時間亂流，而是有人刻意製造的時間陷阱，目的是謀殺韓霜月，掩蓋她調查出的真相。”

司空鑒的臉色徹底變了。

“放肆！”他猛地站起，“韓霜月二十三年前就已殉職，這是管理局全體確認的事實！你一個編外特工，竟敢偽造遺物、汙衊第九司——”

“司長，請稍安勿躁。”第七司司長抬手打斷他，“讓證人展示完證據。如果證據是偽造的，我第七司願承擔全部責任。”

淩九天將靈力注入令牌。令牌表麵的封印層層剝落，一段清晰的影像在環形石桌上空展開——

二十三年前，第九司地下檔案庫。司空鑒獨自站在加密檔案櫃前，手中握著那枚黑色晶體，將黑暗滲透進韓霜月的調查卷宗。

影像中司空鑒的麵容清晰可辨。

會議室內一片嘩然。

“這是誣陷！”司空鑒厲聲道，“用時間法術偽造的影像，第七司最擅長這種伎倆！”

“影像可以偽造，但時間戳無法偽造。”淩九天指向影像右上角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這是管理局標準的時間加密印記，由時間軸本身生成。司長若有疑問，可以請執劍人會議的監察代表現場驗證。”

五位監察代表中，一位白髮老者起身，走到影像前。他仔細檢視那串數字，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檢測法器反覆比對，最終抬頭，緩緩道：

“時間戳……是真的。這段影像記錄於天歷三百二十八年秋分後第七日，距今二十三年零三個月。”

會議室徹底沸騰了。

司空鑒的臉色鐵青，他環視四周，那些原本支援他的第九司司務成員紛紛避開目光。隻有那三名被黑暗汙染的執法隊員，依然站在他身後。

“好……好得很。”司空鑒忽然笑了，笑容詭異而扭曲，“既然你們想看真相，那就讓你們看個夠。”

他抬手，五指猛然收攏。

整個會議室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淩九天的時淵之瞳捕捉到——司空鑒體內那層黑色薄膜驟然炸裂，無數黑暗觸鬚從他全身毛孔中湧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會議室。

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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