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24章

銀色流星在赤紅與銀白交織的混沌中狂飆，身後拖曳出長長的、扭曲的光尾，那是鐵幕裝甲超載運轉時逸散的能量與時空乾擾彈留下的紊亂波紋。劍淵深處傳來的蝕骨尊者的怒吼與那如跗骨之蛆般緊追不捨的恐怖威壓，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刺激著三人的神經繃緊到極致。

“能量核心過載百分之四十！外部裝甲金煞侵蝕率每秒上升零點三！後方追擊者速度比我方當前極限速度快百分之十五！”鐵幕的麵甲上，各項資料如同瀑布般傾瀉，警報提示的紅光不斷閃爍。為了擺脫蝕骨尊者，他已將青銅獅鷲法器的動力核心與自身裝甲推進係統臨時並聯，強行突破了設計極限，但這種狀態無法持久。

“撐住！他剛才神魂連線被撼動，又硬抗了我們一輪攻擊，追擊勢頭不可能一直維持巔峰！”淩九天臉色蒼白如紙，方纔強行抽取祭壇投影烙印，幾乎耗盡了他的神魂之力與秩序本源，此刻正抓緊每分每秒調息恢復。他手中緊握著寂滅劍骸與那枚溫潤骨片，兩者都已恢復平靜，但內部隱隱傳來的、更加深沉玄奧的波動，顯示著它們已與之前不同。

冰語靜立在淩九天身側，玉簪懸浮，淡藍色的冰焰在簪身流轉不息。她雖然沉默，但周身氣息已提升至頂點，神識如同最敏銳的雷達，不斷掃描著前方路徑與兩側翻滾的煞火，警惕著可能突然出現的劍煞傀儡或空間陷阱。方纔蝕骨尊者那含怒一擊的餘波，仍讓她氣血翻騰，但她強行壓下，將所有力量都用於維持冰晶護罩，為淩九天爭取恢復時間。

下方，漆黑如墨的遁光撕裂重重阻礙，蝕骨尊者的身影在煞火中若隱若現，距離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拉近。他顯然也付出了代價，遁光不如最初那般凝實淩厲，氣息也顯得有些起伏不定，但那股暴虐的殺意卻更加熾烈。煮熟的鴨子飛了，還被反咬一口撼動了與深淵裂痕的連線，這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更是可能影響後續大計的嚴重變數！他絕不可能放過淩九天三人！

“前方出現大規模劍煞亂流！能量讀數混亂，疑似有天然空間褶皺！”鐵幕急聲提醒。隻見前方不遠處的劍煞霧氣，不再是均勻翻湧，而是形成了數個巨大的、方向不一的漩渦，漩渦中心空間扭曲，光線折射出怪異的色彩，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撕扯力。

那是歸墟劍淵中常見的兇險之地，劍煞在特殊地形或殘留的破碎陣法影響下，形成類似“煞氣龍捲”或“空間湍流”的絕地，元嬰修士陷入其中也難以輕易脫身。

“衝進去！”淩九天眼中厲色一閃，“利用混亂地形擺脫他！鐵幕，計算最不穩定、對追擊者阻礙最大的路徑！”

“路徑計算中……左前方第二個漩渦，內部空間褶皺最複雜，劍煞屬性混雜金、火、毒三相，對黑暗屬性靈力有一定剋製……就是那裏！”鐵幕瞬間完成分析，銀色流星毫不猶豫地一個急轉，如同飛蛾撲火般，一頭紮進那個直徑超過百丈、內部無數暗紅、慘綠、烏黑三色煞火瘋狂絞殺的巨型漩渦之中！

“自尋死路！”後方緊追的蝕骨尊者冷哼一聲，速度不減，周身黑煞之氣翻滾，凝聚成一層厚重的、佈滿痛苦麵孔的黑色光甲，也緊跟著沖入漩渦！

一入漩渦，天旋地轉！

狂暴的撕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要將人扯碎。三色煞火如同擁有生命般撲來，金煞鋒銳切割，火煞灼燒侵蝕，毒煞腐魂蝕骨。更可怕的是漩渦內部空間完全錯亂，上下左右的概念模糊，有時明明向前飛遁，下一瞬卻發現自己是在倒退，甚至可能突然出現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位。

鐵幕的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超載的能量護盾在三種煞火的輪番衝擊下劇烈閃爍。冰語全力維持的冰晶護罩也被壓縮到僅能貼身防禦，表麵不斷被腐蝕出坑洞，又在她精純的寒冰靈力下快速修復，如此反覆，消耗極大。

淩九天強忍著神魂的虛弱感，再次撐開秩序領域，淡金色的光暈雖然比之前黯淡許多，卻依舊中正平和，所過之處，狂暴的煞火彷彿遇到了剋星，威力銳減，混亂的空間撕扯力也被撫平了些許，為鐵幕的飛遁提供了關鍵的穩定錨點。

他手中的寂滅劍骸，在這混亂的煞火環境中，也再次傳來細微的共鳴。劍骸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安撫”或“引導”這些源於劍宮崩碎、混雜了各種負麵能量的煞火，尤其是其中佔比最大的金煞，在靠近劍骸時會變得溫順許多。這為三人減輕了不少壓力。

反觀蝕骨尊者，情況則要糟糕一些。他那身濃鬱的黑煞之氣，雖然強大陰毒，但似乎與這劍淵煞火並非完全同源，甚至隱隱相斥。三色煞火，尤其是對黑暗力量有剋製效果的金煞與蘊含破邪之意的特殊火煞，對他護體黑煞的侵蝕速度明顯更快。更麻煩的是，這混亂的空間褶皺，嚴重乾擾了他對淩九天三人氣息的鎖定。有好幾次，他明明感覺近在咫尺，卻因為空間錯位而撲空，反而被幾股突然出現的強大煞火亂流沖得偏離方向，氣得他暴跳如雷。

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距離竟然開始緩緩拉開！

“有效！”鐵幕精神一振，操控著銀色流星在混亂的漩渦中沿著計算出的最優路徑穿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最致命的亂流與空間裂縫。

大約在漩渦中掙紮了半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一亮，三人終於衝出了這個恐怖的煞火漩渦！眼前依舊是赤紅與銀光交織的劍淵中層，但蝕骨尊者的氣息，已被遠遠甩在了身後，雖然還能隱約感知到那股暴怒的追擊意誌，但距離已拉開到安全範圍。

“繼續向上！不要停！”淩九天絲毫不敢放鬆。他知道，以蝕骨尊者的修為和對劍淵的熟悉，擺脫隻是暫時的。必須一鼓作氣衝出劍淵範圍，回到有九塔勢力覆蓋的區域，對方纔會有所忌憚。

接下來的路途相對“順利”，雖然依舊遭遇了幾波劍煞傀儡的騷擾，但在寂滅劍骸的威壓下，這些沒有高等靈智的怪物大多遠遠避開，少數悍不畏死衝上來的，也被鐵幕和冰語迅速解決。

隨著高度不斷上升，周遭的煞火濃度逐漸降低，暗紅色的光芒減弱，灰白色的霧氣重新成為主導。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看到了那道橫亙天地、如同世界傷疤般的巨大裂穀邊緣！

“出來了！”鐵幕裝甲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嗡鳴，銀色流星衝出歸墟劍淵，重新沐浴在外界雖然稀薄卻充滿生機的天地靈氣之中。雖然周圍依舊是灰霧山脈那險惡的環境，但與劍淵深處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三人沒有停留，甚至沒有返回之前藏匿青銅獅鷲法器的那處山穀，而是由鐵幕辨識方向，朝著鑄劍城大致方位，繼續全速飛遁。直到遠遠看到鑄劍城那九色劍塔在灰霧中映出的朦朧光暈，三人才略微放緩速度，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落下。

剛一落地，鐵幕裝甲便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背後能量翼光芒黯淡下去，裝甲表麵多處出現細微的裂痕與灼燒痕跡，顯然是超負荷運轉留下的損傷。他開啟麵甲，露出略顯疲憊但依舊冷靜的麵容：“裝甲需進行緊急維護，能量儲備剩餘百分之十八，不建議立即進行高強度戰鬥。”

冰語臉色也有些發白，連續催動本命法寶與精血，對抗劍煞與蝕骨尊者的壓力，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她默默收起玉簪，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丹藥服下，閉目調息。

淩九天的情況最糟，強行催動超出自身境界的力量，又經歷了驚心動魄的逃亡，此刻鬆懈下來，隻覺得頭暈目眩，神魂傳來陣陣空虛刺痛。他盤膝坐下，取出一枚蘇慕白贈予的、專門溫養神魂的“養神丹”服下，又運轉混沌道功法，引導體內殘存的秩序之力緩緩修復受損的經脈與神魂。

足足調息了半個時辰，三人才勉強恢復了幾分行動能力。

“必須立刻回城，將劍淵深處所見，尤其是蝕骨尊者親自潛伏、意圖奪取劍骸與祖庭之心投影的訊息，告知蘇長老和九塔。”淩九天沉聲道，“另外，我們奪取劍骸和骨片，並引動了祭壇異變，蝕骨尊者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可能會在鑄劍城中，或者通過黑煞宗，採取更激烈的報復行動。賞劍大會的秘密會議，恐怕會成為下一個風暴中心。”

鐵幕點頭：“我已通過加密頻道，向時淵外圍節點傳送了簡要事件報告與資料包。玄咎巡天使那邊，應該很快會收到。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在鑄劍城的安危，還需依靠本地力量與自身謹慎。”

三人略作偽裝，確認沒有被人跟蹤後，才悄然向著鑄劍城方向行去。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遇到什麼波折，順利通過城門查驗，回到了聽雨軒。

聽雨軒內，蘇慕白與蘇晚晴早已焦急等待多時。見到三人雖然氣息萎靡、身上帶傷，但總算平安歸來，均是大大鬆了口氣。尤其是看到淩九天手中那明顯與之前不同的寂滅劍骸，以及那枚溫潤如玉、中心浮現奇異刻印的骨片，蘇慕白眼中更是精光爆閃。

“三位辛苦了！快，內室詳談！”蘇慕白連忙將三人引入內室，佈下重重禁製。

淩九天將劍淵深處經歷，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重點提及祭壇喚醒、九井鍾影顯現、蝕骨尊者現身、以及最後奪取劍骸骨片、抽取投影烙印的經過。當然，關於自己時淵之眼、混沌道丹的一些細節，以及骨片中關於“回溯之井”與“鑰匙”的更深層資訊，他暫時隱去未提，隻說是骨片與劍骸共鳴引發了異變。

饒是如此，蘇慕白聽完也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九井環繞混沌鍾影！蝕骨尊者竟已觸及元嬰中期巔峰，且能駕馭劍淵黑暗之力！這些資訊，任何一條都足以震動整個西極劍域！

“此事……此事太過重大！”蘇慕白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立刻密報九塔聯席會！不，光是密報不夠，老朽需親自麵見白塔塔主與神匠穀穀主！淩道友，那蝕骨尊者被你撼動神魂連線，又丟失了劍骸與骨片，必然暴怒。他下一步，極可能有兩種動作：一是狗急跳牆，在賞劍大會上直接發難；二是利用黑煞宗在城中的潛伏勢力，在秘密會議上製造混亂，甚至……刺殺各宗門代表，搶奪劍魄石！”

淩九天點頭：“蘇長老所慮極是。秘密會議必須加強戒備，各宗門代表也需暗中提醒。另外，關於那幅壁畫……”他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立刻會意，取出一枚玉簡：“淩前輩離開後，師叔命我暗中調查。據風語閣內部線人透露，那幅壁畫的原始留影石，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的修士，於大會開幕前一日深夜，以高價委託售賣的。風語閣曾嘗試追蹤，但那修士離開後便如同人間蒸發，再無蹤跡。其描述的特徵……與黑煞宗高階修士頗為吻合。”

“果然是他們。”淩九天並不意外，“丟擲壁畫，製造混亂，逼迫各方提前行動，為他們渾水摸魚創造條件。隻是他們沒想到，我們不僅找到了祭壇，還引動了超出他們預計的異變，甚至驚動了蝕骨尊者本尊。”

“如今劍骸與骨片在你手中，又抽取了部分投影烙印，等於掌握了部分主動權。”蘇慕白沉吟道，“後日的秘密會議，淩道友恐怕無法再完全隱藏了。九塔與其他宗門，必然會要求你出示劍骸，甚至可能要求共享骨片中的資訊。”

“無妨。”淩九天平靜道，“該亮出的底牌，總要亮出。關鍵是如何利用這些籌碼，促成各宗門真正聯合，共同應對蝕骨尊者與歸墟劍淵的危機，而不是陷入內鬥或被各個擊破。我們需要一個可靠的盟友，至少要在會議中形成一股能夠主導局麵的力量。”

蘇慕白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此事交給老朽。斷嶽劍宗雖強，但一向獨斷。神匠穀穀主為人公允，且對上古秘辛研究最深，或可爭取。聽雨樓自當全力支援淩道友。飛星崖與玄霜派，經過之前的接觸，對淩道友的‘天工穀’身份印象頗佳，或可進一步拉攏。隻是……藏鋒山莊依舊神秘，他們那份‘劍魄歸位，淵門將開’的密函，究竟是何用意，還需警惕。”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直到夜色深沉，才各自散去休息。

淩九天回到靜室，佈下禁製，再次取出寂滅劍骸與那枚骨片。

劍骸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漆黑依舊，但內部流轉的銀色弦紋，似乎蘊含著某種韻律，與他的呼吸隱隱相合。而那枚骨片中心的九井鍾影刻印，在靜室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彷彿來自亙古的熒光。

他神識沉入其中，細細感受。除了之前已知的關於“劍井”與“回溯之井”的模糊聯絡，以及那白衣身影的留言片段，這一次，在那刻印深處，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絲更加隱晦的資訊流。

那資訊流斷斷續續，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傳來的回聲：

“……鍾碎……井涸……裂痕噬天……”

“……鑰匙……不全……強啟……則劫……”

“……歸墟潮……非盡滅……亦為……洗鍊……”

“……尋齊……七魄……匯於……淵眼……”

“……以鍾影為引……以井魂為橋……可窺……一線……重塑之機……”

資訊至此戛然而止。

淩九天睜開眼，眸中神色變幻不定。

歸墟潮起，並非單純的毀滅？也可能是……洗鍊？以七枚劍魄石匯於“淵眼”，以鍾影為引，井魂為橋，可窺一線重塑之機？

“淵眼”是什麼？是歸墟劍淵真正的核心？還是那道“裂痕”本身？

這骨片中殘留的資訊，與蝕骨尊者所圖，似乎並不完全一致。蝕骨要的是徹底的毀滅與混亂，而這資訊卻暗示著危機中隱藏著“重塑之機”。

萬劍祖庭當年，究竟佈置了什麼？寂滅劍骸、七枚劍魄石、九井係統、混沌鍾……這些之間，到底是如何聯動運作的？

而自己這個意外獲得混沌鍾碎片、身負時淵之眼與秩序之力、又接連得到劍骸與骨片傳承的“變數”，在這個龐大的、關乎宇宙根基的棋局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是棋子，是意外，還是……連佈局者也未曾預料到的，那唯一的“破局之人”？

窗外，鑄劍城的燈火在灰霧中明滅，九色劍塔靜靜矗立，彷彿亙古的守望者。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風暴的中心，正悄然向著那座白塔之頂的密室，匯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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