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301章

青銅獅鷲法器懸停在雲層邊緣，下方汙濁的墜星湖與蠕動菌毯盡收眼底。腥腐氣息隨風飄散，即便在高空也能隱約嗅到。

“黑煞宗修士五人，最高修為築基中期。操控的苦力七人，均為凡人，被攝魂術控製。”鐵幕麵甲下的掃描器給出精確資料，“催化陣法為‘穢陰轉靈陣’變種，功效是將地脈死氣與生靈怨念轉化為陰煞能量。但觀測顯示，轉化出的能量九成以上被下方菌毯吸收，僅有少量反哺陣法維持運轉。”

“他們在用這個邪陣餵養菌毯。”冰語指尖凝結出一片薄冰，折射著下方景象，“菌毯的生長模式與能量吸收特性，與‘孵化場’外圍的‘格式化’區域有相似之處，但更原始，更接近此界‘煞氣’與‘黑暗模因’的混合產物。是本地化變種，還是……初級階段？”

淩九天緊盯著那片暗紅色菌毯，時淵之瞳全力運轉。在淡金色的視野中，菌毯並非簡單的生物組織，而是無數細密的、與星垣界基礎法則糾纏在一起的暗紅色“汙染弦線”聚合體。它們正緩慢而堅定地侵蝕、替換著原本清亮的湖岸地脈法則，如同鏽蝕金屬。而在菌毯核心深處，他隱約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孵化場”主繭脈動同源的黑暗韻律，如同遙遠電台的雜音。

“菌毯核心有微弱黑暗共鳴，但不像‘孵化場’那樣高度有序，更像是……接收到了某種‘訊號’或‘指令’後，在本土煞氣環境下自發形成的‘衍生物’。”淩九天分析道，“黑煞宗修士可能被利用了，他們以為是在培育某種強大的‘煞源’或‘毒寶’，實則在為黑暗侵蝕提供養料和試驗場。”

鐵幕沉聲道：“任務變更。第一優先順序：清除腐蝕源，獲取黑煞宗與黑暗勢力可能的聯絡證據。行動方案：我與冰語正麵壓製修士，淩九天，你利用秩序之力特性，嘗試凈化或阻斷菌毯核心的黑暗共鳴，並搜尋遺跡可能殘存的資訊。注意，盡量留活口，尤其是那個築基中期的頭目。”

“明白。”

“行動。”

兩具青銅獅鷲法器驟然降低高度，如同捕獵的猛禽，無聲而迅疾地撲向湖畔！

下方黑煞宗修士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幾乎在法器破空聲傳來的瞬間，那名築基中期的疤麵頭目便厲喝一聲：“敵襲！起陣！”

五名黑衣修士同時掐訣，原本緩緩運轉的“穢陰轉靈陣”猛地亮起慘綠色的光芒，一道混合著腥臭死氣與淒厲魂嘯的陰煞護罩瞬間升起，將修士和菌毯邊緣籠罩其中。七名被控製的苦力則眼神空洞地聚攏到一起，身體表麵浮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紋路，竟是要被當作一次性肉盾引爆！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來自時淵的精英。

鐵幕的動力裝甲在俯衝過程中表層偽裝褪去，露出暗銀色的本體，胸口能量核心光芒大盛。“破障彈，發射！”

嗤嗤嗤——！

三枚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銀白色破魔符文的彈丸從裝甲肩部射出，精準地轟擊在陰煞護罩最薄弱的三個能量節點上！

啵！啵！啵！

如同水泡破裂，看似堅固的陰煞護罩應聲而碎，潰散的陰煞之氣被彈丸上附帶的凈化能量中和，發出“滋滋”聲響。

護罩破裂的剎那，冰語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陣中！她素手輕揚，數道細如髮絲、卻冰寒刺骨的“玄冰靈絲”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五名黑煞宗修士的手腕與丹田要害！靈絲入體，極寒之氣瞬間凍結其靈力運轉，五人臉色劇變，掐訣的動作僵在半空，體內靈力如墜冰窟，難以調動分毫。

與此同時，鐵幕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動力爪橫掃，帶起的勁風直接將那七名正準備自爆的苦力震暈過去，巧妙地避開了致命傷害。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在瞬息間被控製。五名黑煞宗修士，包括那名疤麵頭目，滿臉駭然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氣息深不可測、手段聞所未聞的“怪物”。

“你……你們是何人？！敢壞我黑煞宗好事！”疤麵頭目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掙紮，卻發現纏繞手腕的冰絲堅韌無比，寒氣直透骨髓，越是運功抵抗，寒氣侵蝕得越快。

鐵幕沒有回答，裝甲內建的禁製發生器射出幾道能量鎖鏈，將五人牢牢捆縛。冰語則走到菌毯邊緣，蹲下身，仔細觀察，並取出一個水晶小瓶，小心地收集了一些菌毯樣本和土壤。

淩九天沒有參與戰鬥，他的目標是菌毯核心和可能存在的遺跡資訊。他繞開主戰場，來到菌毯覆蓋最為密集、也是當年星序祭壇可能所在的湖岸邊坡。

離得近了，那股腥腐與法則鏽蝕的混合氣息更加濃烈。暗紅色的菌毯如同有生命的肉膜，在腳下微微起伏，表麵那些血管神經般的結構緩緩蠕動，分泌出粘稠的、散發惡臭的暗紅色液體。這些液體滲入地麵，與地脈中的靈氣發生劇烈反應，不斷將清靈之氣轉化為更多的汙穢煞氣。

淩九天屏住呼吸，運轉《冰心鎮魂訣》抵禦精神層麵的輕微不適。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白金色的秩序之力緩緩湧出，如同探針般刺入菌毯內部。

秩序之力與菌毯中混合的煞氣、黑暗能量激烈衝突，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菌毯彷彿感受到了威脅，劇烈蠕動起來，試圖包裹、吞噬這股外來力量。但淩九天對秩序之力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他操控著秩序之力，化作無數細微的“凈化之刃”，沿著菌毯內部汙染弦線的縫隙，向核心處滲透。

越靠近核心，阻力越大，那種黑暗韻律也越發清晰。同時，淩九天也感覺到腳下大地深處，似乎有某種微弱的、帶著星辰韻律的“抵抗”力量，正在菌毯的侵蝕下艱難地維持著。

終於，他的秩序之力觸及了菌毯的核心——一團約莫臉盆大小、由高度濃縮的暗紅色汙染能量和無數細小黑暗符文構成的“結塊”。結塊中央，鑲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不斷閃爍著幽光的黑色晶體碎片。

正是這塊碎片，在持續散發著與“孵化場”同源的黑暗韻律，並以此為“種子”，引導著周圍煞氣與負麵能量，異化成了這片腐蝕菌毯！

“找到‘汙染源’了！”淩九天傳音道。

他嘗試用秩序之力包裹那黑色晶體碎片，準備將其強行剝離。然而，就在秩序之力接觸碎片的剎那，碎片猛地一顫，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意念從中爆發出來，順著秩序之力反向衝擊淩九天的識海！

“螻蟻……安敢觸碰……‘神’之印記……”

意念中夾雜著破碎的畫麵：無盡的黑暗虛空……巨大的、如同星球般的“繭”在脈動……無數細小的“碎片”如同孢子般被噴射向各個維度……其中一片，墜入了這個湖泊……

這碎片，果然是“孵化場”網路中，某個“母體”或重要節點主動釋放出的“汙染種子”！

淩九天悶哼一聲，識海中冰晶壁壘藍光大盛，將這股衝擊牢牢擋住。他眼神一厲，不再保留，混沌鍾碎片的共鳴之力融入秩序之力中！

“鎮！”

白金色的秩序之光驟然轉為混沌之色，帶著一絲鎮壓鴻蒙的古老威壓，狠狠沖刷在那黑色晶體碎片上！

“哢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碎片表麵的幽光瞬間黯淡，內部的黑暗符文紛紛崩解，那股邪惡的意念也如同被掐滅的燭火般消散。碎片本身雖未徹底毀壞，卻失去了活性，變成了一塊普通的、蘊含著精純黑暗能量的奇異礦石。

隨著核心碎片被鎮壓，整片菌毯的蠕動戛然而止，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乾癟、化為灰黑色的粉末。下方被侵蝕的地麵，雖然一時無法恢復原狀，但那種持續的法則鏽蝕感終於停止了。

同時，淩九天感覺到腳下那股微弱的星辰韻律抵抗力量，似乎輕鬆了一絲，並傳來一道極其模糊、充滿疲憊與感激的“意念”波動，指向湖泊中心某個位置。

“湖心……祭壇核心……尚未完全被汙……星序之靈……殘喘……”

淩九天心中一動，看向汙濁的湖麵。星序祭壇的核心，難道在湖底？而且，似乎還有一絲當年神族祭祀之靈的殘留意識？

他迅速將這個發現共享給鐵幕和冰語。

鐵幕已經完成了對黑煞宗修士的初步審問。正如他們所料，這幾個黑煞宗低階弟子隻是奉命在此佈陣“培育煞源”，對上層的計劃和黑暗背景一無所知，隻以為是為宗門煉製某種新型毒煞法寶。他們甚至不清楚那黑色晶體碎片的真正來歷，隻被告知是“上古魔煞結晶”，是培育的關鍵。

“價值有限。”鐵幕道，“已抹除相關記憶，施加昏睡禁製，十二個時辰後會自行蘇醒。他們會以為遭遇了未知強敵襲擊，陣法反噬，煞源培育失敗。”

冰語也已經完成了樣本採集和環境資料分析：“菌毯殘留物和土壤樣本已封存。根據能量衰減曲線推算，此地的‘腐蝕種子’投放時間，大約在三十到五十年前。與星垣界近幾十年靈氣漸衰、異象增多的趨勢起始點吻合。”

淩九天將黑色晶體碎片（已失活）和湖心可能存在祭壇核心殘靈的訊息告知二人。

“湖心探查勢在必行。”鐵幕做出決定，“但湖水已被嚴重汙染，且可能存在未知危險。我與冰語為你護航，你利用秩序之力護體，潛入湖底搜尋。若遇不可抗之力，立刻撤回。”

淩九天點頭，看著眼前汙濁腥臭的湖水，深吸一口氣，體表泛起白金色的秩序之光，縱身躍入湖中。

腐湖疑蹤，漸次揭開。而這枚來自黑暗深處的“腐蝕種子”，其背後指向的，恐怕是整個星垣界乃至九重天域，正在悄然上演的、更加龐大的侵蝕陰謀。第四卷《天域征途》的序幕，在這片被汙染的古老遺跡旁，正式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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