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93章

傳送的眩暈感散去，腳踏實地。淩九天迅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條狹窄、潮濕的後巷。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屬於大城市的汽車尾氣、食物腐敗以及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抬頭望去，是被摩天樓切割成狹窄條塊的灰濛濛天空，霓虹燈的殘影在傍晚的薄暮中依稀閃爍。

這裏看起來與他記憶中的熵界都市幾乎別無二致。然而，時淵之瞳悄然運轉，淡金色的視野下，世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麵貌。

正常流動的時間弦在這裏變得異常“粘稠”，許多弦線並非筆直向前，而是出現了不自然的彎曲、打結，甚至在某些節點形成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渦流”。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建築物的輪廓、行人的身影，都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斷閃爍的“重影”，彷彿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這就是“映象紊亂”在時空結構層麵的體現。

“已抵達K-77節點，坐標確認。”鐵幕低沉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傳來，他龐大的身影在巷口陰影處若隱若現，光學偽裝讓他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初步環境掃描完成，時空穩定性低於基準值17%，存在多處非自然資訊冗餘點。建議優先建立臨時安全屋，並收集本地情報。”

“明白。”淩九天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都市青年，走出後巷，匯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需要親身感受這個世界的“異常”。

行走在街頭，那種不協調感越發明顯。街邊廣告牌上的文字偶爾會模糊一瞬，切換成另一種似是而非的語言或圖案；擦肩而過的行人，有時會突然停下，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個方向，片刻後又恢復正常，繼續前行，彷彿剛才的停滯從未發生；他甚至看到兩個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人，從街道兩側相對而行，在交匯的瞬間，他們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似乎有短暫的重疊，然後又分開，彼此卻毫無所覺。

這些都是“映象資訊溢位”導致的現象。這個世界，正在被來自其他平行宇宙的“噪音”所汙染。

按照預定計劃，淩九天找到了一家位於老舊居民區、不需要身份登記的廉價旅館，用準備好的本地貨幣租下了一個房間。鐵幕則在旅館外圍選擇了幾個隱蔽的製高點，佈設下微型的監測裝置和防禦警戒裝置。

房間內，淩九天將心神沉入《星錨共鳴術》，嘗試更清晰地感知這個世界的“秩序背景音”。與在時淵時感受到的宏大平穩不同，這裏的秩序迴響充滿了雜音，彷彿一台訊號不良的收音機，不斷有來自其他“頻道”的片段強行插入，擾亂了主旋律。

他集中精神，過濾著那些雜亂的“映象噪音”，試圖追蹤其源頭。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條相對清晰、持續不斷向外散發著紊亂資訊的“汙染路徑”。路徑的指向，似乎是城市的中心區域。

“發現疑似汙染源方向，位於城市中心。”淩九天通過通訊與鐵幕共享資訊。

“收到。我正在接入本地網路，收集近期異常事件報告和社會輿論資料。”鐵幕回應道，他裝甲內建的先進裝置讓他能輕易破解這個科技世界的網路防護。

片刻後，鐵幕傳來了分析結果：“網路輿情顯示，近期市內‘既視感’（DejaVu）和‘記憶混淆’報告數量激增300%。多家醫院精神科接收到的‘認知障礙’病例也顯著上升。官方解釋為群體性心理壓力導致，但爆發時間和空間分佈，與我們監測到的映象紊亂區域高度重合。”

“另外，發現一個值得注意的匿名論壇，大量使用者集中討論一個名為‘鏡麵世界’的都市傳說，聲稱在某些特定地點和時刻，能看到‘另一個自己’或‘不同的過去’，並伴隨有短暫的意識遊離。論壇活躍度在最近一週內呈爆炸式增長。”

“鏡麵世界”……“另一個自己”……這與慕時雨的警告不謀而合。

“能定位到這個論壇資訊泄露的物理源頭嗎？”淩九天問道。

“正在追蹤……訊號源經過多次跳轉和加密，但最終指向……城市中央公園附近的一處廢棄地鐵通風井。”鐵幕很快給出了答案。

中央公園，正是淩九天之前感知到的汙染路徑指向的區域！

“目標確認。我們前往調查。”淩九天站起身。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淩九天與偽裝後的鐵幕如同兩個夜歸的市民，融入前往中央公園的人流。越靠近公園，那種時空的粘滯感和資訊的紊亂感就越發強烈。公園內路燈昏暗，樹影幢幢，與周圍繁華的都市夜景形成鮮明對比，彷彿一塊被遺忘的斑駁補丁。

按照鐵幕的指引，他們找到了那個隱蔽在茂密灌木叢後的廢棄通風井。井口被鏽蝕的鐵柵欄封死，但邊緣有被強行撬動過的痕跡。

幽矢（鐵幕）上前，無聲地弄開柵欄，露出下方深不見底、散發著黴味和冷風的通道。

“我先行。”幽矢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率先索降而下。

淩九天緊隨其後。井下的空間比想像中寬闊，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地鐵維修通道。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塗鴉和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息。

然而，在時淵之瞳的視野裡，這條通道卻呈現出光怪陸離的景象。通道的牆壁彷彿變成了巨大的、不斷波動的水銀鏡麵，映照出的卻不是他們自身的確切影像，而是無數扭曲、破碎、來自不同時間片段和可能性的“映象”！他看到自己穿著快遞員製服匆忙奔跑，看到自己置身於星垣界的古戰場，甚至隱約看到另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眼神冷漠的“自己”正從映象深處望來！

強烈的眩暈感和認知衝突襲來，若非《冰心鎮魂訣》穩固了神魂，他恐怕會瞬間迷失在這無盡的映象迴廊之中。

“保持心智！這些是資訊投影，並非實體！”鐵幕的聲音如同警鐘在他腦海響起，他裝甲上的穩定力場也擴散開來，勉強壓製住周圍映象的劇烈波動。

兩人小心翼翼地在映象迴廊中前行。通道深處，傳來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竊竊私語的嗡鳴聲，那正是紊亂資訊流的源頭。

突然，前方一個映象渦流猛地擴張，一個身影從中踉蹌跌出！

那是一個穿著研究員白大褂、神色驚惶的年輕女子。她看到淩九天和鐵幕，先是一愣，隨即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你們…你們也是被困在這裏的嗎？快離開！這裏不能待！‘它’要醒了！”

“它？它是什麼？”淩九天立刻追問。

“是…是‘鏡靈’！或者說…是無數映象資訊聚合產生的怪物！”女子語無倫次，臉上滿是恐懼，“我們…我們研究所之前就在研究平行宇宙資訊互動…不知道怎麼回事，實驗失控了…所有的映象，所有的可能性都活了過來，它們…它們在互相吞噬，在試圖取代真實！”

話音剛落，周圍的無數映象彷彿被激怒般，同時劇烈扭曲，無數隻由光影構成的、形態各異的手臂從鏡麵中伸出，抓向通道中的三人！與此同時，那個跌出的女研究員的影像也開始變得不穩定，身體邊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彷彿也要重新融入周圍的映象洪流。

“小心！她本身也可能是資訊投影！”鐵幕低吼，動力爪彈出，斬斷了幾隻抓來的光影手臂。

淩九天眼神一凝，時淵之瞳鎖定那個女研究員，厲聲問道：“你們研究所的核心裝置在哪裏？那個聚合體‘鏡靈’的本體在什麼位置？”

女研究員的影像在掙紮中指向通道更深處，聲音斷斷續續：“在…在最下麵的…主伺服器機房…能量…能量反應最強…”

她的身影最終徹底消散，化為了周圍映象洪流的一部分。

“目標明確。突擊前進！”鐵幕不再猶豫，動力全開，如同鋼鐵戰車般向前推進，將所有阻擋的光影手臂撕碎。

淩九天緊隨其後，秩序之力化作鋒刃，精準地斬斷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映象觸鬚。他心中明白，必須儘快找到那個所謂的“鏡靈”本體，否則整個K-77世界的映象紊亂將會徹底失控，甚至可能如墨衡博士所警告的那樣，引發波及更多平行宇宙的災難。

鏡界迷蹤，危機四伏。而那個隱藏在無數映象深處的黑暗聚合體，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通道深處那低沉的嗡鳴聲，正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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