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83章

撤離的路，比潛入時艱難百倍。

升降平台剛剛降下，無數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便在下方汙穢的黑暗中亮起，如同湧動的赤潮。蒸汽機仆、裂齒獸，甚至還有幾台體型更加龐大、如同小型坦克般的“鎮壓者”單位，將本就不寬敞的管道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蒸汽泄壓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

“衝出去！”鐵幕的聲音透過麵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龐大的身軀頂在最前方，重槍噴吐出連綿的火舌，特製彈丸如同暴雨般潑灑向敵群，將最前麵的幾具機仆打得火花四濺，零件橫飛。但更多的敵人悍不畏死地湧上，用身體組成一道活動的鋼鐵壁壘。

幽矢的身影在狹窄的空間內化作一道致命的幽光，短矛每一次閃現，都精準地刺入機仆的關節或能量傳輸節點，試圖為隊伍開啟缺口。但他的攻擊對於皮糙肉厚的“鎮壓者”效果甚微，隻能依靠靈巧的身法周旋、牽製。

星弈臉色蒼白，魂核低語的殘餘影響讓她精神萎靡，但她依舊強撐著拋灑出水晶骰子，無形的概率波動乾擾著敵方遠端武器的命中率，偶爾還能製造小範圍的機械故障，為鐵幕和幽矢分擔壓力。

淩九天位於隊伍中央，他的任務最為關鍵，也最為耗神。他必須持續維持著那層淡金色的秩序力場，這力場無法直接殺傷敵人，卻如同在冰冷的黑暗潮水中撐開一個脆弱的氣泡，將魂核那無孔不入的混亂低語和強大的規則壓製隔絕在外。沒有這層保護，星弈和幽矢的心智很快就會被侵蝕，鐵幕的行動也會受到更嚴重的遲滯。同時，他還要分心操控秩序之力，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偶爾點出，瓦解掉一些威脅較大的能量攻擊，或是短暫乾擾某個精英單位與魂核網路的連線。

“左翼！裂齒獸集群！”星弈急促預警。

數頭裂齒獸如同靈活的獵犬，憑藉嬌小的體型從機仆的縫隙中鑽出，帶著刺耳的嘶鳴撲向隊伍側翼，它們的目標赫然是正在維持力場的淩九天！

“滾開！”鐵幕怒吼，動力爪橫掃，將兩頭裂齒獸拍成廢鐵，但仍有兩隻突破了防線，利齒直噬淩九天脖頸。

淩九天眼神一凝，維持力場的同時，右手並指如劍，兩道凝練的秩序之光瞬間射出，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裂齒獸的能量核心上。秩序之力侵入，與其中的黑暗能量激烈衝突，兩隻裂齒獸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內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化作兩團燃燒的殘骸墜落。

然而，分心二用讓他對秩序力場的維持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就是這一絲波動，如同在黑暗中的燈塔閃爍了一下，立刻被遠在熔爐核心的魂核捕捉到！

一股更加凝聚、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跨越空間般驟然降臨，狠狠撞在淡金色力場上！

嗡！

力場劇烈波動，淩九天臉色一白，喉頭一甜，險些吐血。識海中的混沌鍾虛影瘋狂震蕩，才勉強穩住。

“不能停！向前沖！”鐵幕察覺到淩九天的異常，攻勢更加狂暴，幾乎是以傷換傷的方式，用裝甲硬抗著攻擊，動力爪撕裂前方的一切阻礙。幽矢也放棄了遊鬥，短矛揮舞得如同狂風暴雨，死死護住隊伍側翼。

四人如同在鋼鐵沼澤中艱難跋涉的困獸，每一步都沾滿油汙和金屬碎屑，每一步都伴隨著激烈的交火與能量的劇烈消耗。

不知廝殺了多久，前方終於看到了排汙管道主幹道的出口，那通往舊工業園的泄壓閥井似乎就在眼前！

但希望之光往往伴隨著更深的絕望。

出口處，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穿著華麗、鑲嵌著齒輪與管道紋路黑色長袍的老者，他麵容枯槁，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情感，隻有純粹的、冰冷的計算光芒在眼底流轉。他手中握著一柄權杖，權杖頂端懸浮著一顆微縮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多麵體晶體虛影，與熔爐核心的魂核如出一轍！

“主祭…”莉娜絕望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

“褻瀆神之領域的異端…留下你們的靈魂與知識，作為吾主降臨的資糧。”主祭的聲音乾澀而冰冷，不帶任何人類情感。他抬起權杖，頂端的晶體虛影光芒大盛。

剎那間，淩九天感到周圍的規則壓製陡然增強了數倍！原本隻是滯澀的靈力，此刻幾乎完全凝固！他撐起的秩序力場也劇烈晃動，範圍被壓縮到僅能籠罩四人周身！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瘋狂攻擊的機仆和裂齒獸，如同接到了統一指令般，同時停止了動作，眼中的紅光同步閃爍，它們體內的能量開始向著主祭權杖頂端的晶體虛影匯聚！

他在調動整個核心區守衛的力量，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阻止他！”鐵幕咆哮，重槍調轉，所有彈藥向著主祭傾瀉而去！

然而，子彈在靠近主祭身前數米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扭曲、偏轉，無法傷其分毫。他周身環繞著一層強大的、與魂核同源的能量護盾。

幽矢身影疾閃，試圖從側麵突襲，但主祭隻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權杖微頓，一股無形的巨力便憑空產生，將幽矢狠狠震飛，撞在管道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星弈的水晶骰子瘋狂旋轉，試圖計算護盾的弱點，但反饋回來的資料一片混亂，彷彿那護盾的構成超越了常規的邏輯範疇。

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

淩九天看著權杖頂端那越來越亮的晶體虛影，感受著其中匯聚的、足以將四人徹底湮滅的恐怖能量，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維持那搖搖欲墜的秩序力場，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擲地注入識海中的混沌鍾碎片！

“混沌初開，時序定基！以我之名，喚汝真形——鎮！”

他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決絕的吶喊！

嗡！！！

混沌鍾碎片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震動起來，一道凝實無比、彷彿跨越萬古而來的混沌色鍾影，自淩九天頭頂衝天而起！鍾影之上，那道殘缺的創世星圖烙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雖然依舊殘缺，卻散發出淩駕於此界規則的宏大氣息！

鍾影出現的瞬間，主祭權杖頂端匯聚的能量猛地一滯，他空洞的眼中首次出現了類似“驚愕”的情緒。周圍那些被調動的機仆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鐺——！！！”

並非清脆的鳴響，而是一聲沉重、古老、彷彿能鎮壓諸天萬界的鐘聲，悍然響起！

鐘聲化作肉眼可見的混沌色波紋，以淩九天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波紋所過之處，主祭那無形的能量護盾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他權杖頂端的晶體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急劇黯淡！

那些被魂核控製的機仆和裂齒獸，眼中的紅光集體熄滅，如同斷線木偶般癱倒在地！

主祭本人更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漆黑的、帶著金屬碎屑的液體，整個人萎頓下去，權杖脫手落地。

這一記超越極限的“混沌鐘鳴”，幾乎抽幹了淩九天的一切，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倒下，被眼疾手快的鐵幕一把扶住。

“走！”鐵幕沒有任何猶豫，抱起昏迷的淩九天，與掙紮爬起的幽矢和攙扶著星弈，衝出了排汙管道，消失在舊工業園的廢墟陰影之中。

身後，隻留下癱倒的主祭、滿地的機械殘骸，以及永恆熔爐深處傳來的、充滿無盡憤怒與一絲…驚疑的魂核低語。

歸途烽煙未盡，但一縷秩序之光，已在這片冰冷的機械國度，撕開了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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