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77章

四十八小時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逝。

淩九天將T-1784世界的簡報反覆研讀，尤其是關於其“蒸汽與齒輪”邏輯對物理法則的部分覆蓋效應。他嘗試在訓練場中模擬那種環境，發現自身靈力的運轉確實會受到一種無形的、傾向於“標準化”、“機械化”的規則壓製，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排斥過於靈動和不可控的能量形式。混沌鐘的秩序之力雖不受影響，但調動起來也比在正常時空要滯澀半分。

出發前，他再次檢查了自身的裝備。除了身份時計和混沌鍾碎片這最大的依仗外，他還領取了一套標準製式的時空穩定錨點，幾支用於緊急恢復心神和靈力的高效藥劑，以及一柄名為“斷流”的短刃。這短刃並非神兵利器，但其材質特殊，能在一定程度上乾擾時間流的連續性，用於應對突發的時間陷阱或短暫切斷某些基於時間聯絡的追蹤。

來到指定的集結傳送廳，這裏已經有三個人在等候。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子，幾乎比淩九天高出一個頭。他穿著一身厚重的、帶有明顯時淵守備軍風格的暗銀色動力裝甲，裝甲關節處有精密的齒輪結構緩緩轉動，麵甲抬起，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帶著一道疤痕的堅毅麵孔，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穩如山嶽，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質。不用介紹，淩九天便知道，這就是此次任務的隊長，資深執劍候補，“鐵幕”。

鐵幕的目光掃過淩九天，沒有任何寒暄，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透過麵甲帶著金屬的質感：“淩九天？我是鐵幕。任務期間，我的指令是第一優先順序。明白？”

“明白。”淩九天簡潔回應。他能感覺到鐵幕身上那股以任務為絕對核心的冰冷氣息，以及對自己這個“關係戶”或“特殊能力者”本能的一絲審視。

鐵幕左側，站著一位身形窈窕、穿著貼合作戰服的女性。她有著一頭利落的銀色短髮，瞳孔是奇異的淡紫色，手中把玩著兩枚不斷變換形狀的水晶骰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她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淩九天，主動開口，聲音清脆：“喲，新人？看起來挺嫩嘛。我叫‘星弈’，負責情報分析和概率乾擾。希望你的運氣不會太差，連累姐姐我哦。”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與周圍嚴肅氛圍格格不入的輕鬆感，但淩九天能從她眼神深處看到一絲精明的計算。

鐵幕右側，則是一位沉默寡言、幾乎與周圍陰影融為一體的瘦高男子。他穿著深灰色的匿蹤服，臉上帶著遮住半張臉的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他背上交叉負著兩把造型奇特的短矛，矛尖閃爍著不祥的幽光。他沒有自我介紹，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淩九天身上停留。

“他是‘幽矢’，突擊與滲透專家。”鐵幕替幽矢做了介紹。

加上淩九天，這支臨時乾預小隊，一共四人。

“任務目標，簡報已詳述。T-1784世界規則異常，進入後首先適應環境，非必要不主動引發衝突。首要任務是定位並確認‘機械降神’核心，評估其與暗物質關聯程度。”鐵幕言簡意賅地重申任務要點，“傳送坐標設定在世界邊緣，‘鐵砧鎮’外圍。那裏受核心區影響較小，便於我們初步建立據點並收集情報。準備傳送。”

沒有更多的動員，鐵幕直接啟用了大型傳送陣。比之前深潛任務更強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四周的景象扭曲、變形，濃鬱的鐵鏽味和蒸汽特有的潮濕感彷彿提前穿透了時空屏障，湧入鼻腔。

光芒散盡，四人出現在一片荒蕪的、佈滿黑色礫石的山坡上。

天空是永恆的灰黃色，被巨大的、縱橫交錯的金屬管道和不時噴吐著濃煙的煙囪所割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機油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金屬過度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遠處，隱約可見一座被鋼鐵城牆包裹的城鎮輪廓，那就是鐵砧鎮。更遠方，地平線的盡頭，似乎矗立著更加龐大、更加令人不安的巨型機械造物陰影。

淩九天立刻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惡意”。周圍的規則在排斥他，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遲緩，彷彿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他嘗試引動一絲混沌鍾之力，才感覺那種滯澀感減輕了些許。時淵之瞳開啟，看到的景象更是讓他心頭一沉。

正常世界流動的、充滿生機的時間弦，在這裏變得僵硬、筆直，如同工廠裡生產出來的標準件，缺乏自然的弧度與變奏。許多時間弦上，還附著著細微的、如同鐵鏽般的黑色斑點，散發著與“赤雨”事件核心同源，但更加濃鬱和活躍的暗物質輻射。整個世界的時間流，彷彿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掰向一個冰冷、僵硬的方向。

“規則壓製比預想中更強。”星弈拋了拋手中的水晶骰子，骰子在空中閃爍了幾下，落回她手中時，顯示出一組不斷跳動的混亂數字，“本地概率場也受到嚴重乾擾，因果鏈有被強行固化的趨勢。”

幽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一塊巨石後，觀察著鐵砧鎮的方向，打了個幾個簡潔的手勢。

鐵幕解讀著手勢，沉聲道：“幽矢確認，鐵砧鎮外圍有巡邏隊，裝備蒸汽動力盔甲，攜帶重型武器。鎮內能量讀數複雜，有高強度蒸汽核心反應，也有…異常的生命訊號。保持隱蔽，我們繞行至預定切入點。”

四人藉助地形和幽矢高超的潛行技巧，避開巡邏隊，如同陰影般向鐵砧鎮側後方的一處廢棄礦洞移動。那裏是簡報中標註的、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

沿途，淩九天看到了更多這個世界的詭異景象。枯萎的樹木上掛著鏽蝕的齒輪，溪流中流淌著渾濁的、泛著油光的液體，甚至看到一些小型動物，其部分軀體呈現出不自然的金屬化特徵，行動僵硬，眼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邏輯固化…已經開始影響生命形態了。”淩九天低語。他體內的混沌鍾碎片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帶著厭惡情緒的波動，顯然對這片被強行扭曲的天地極為排斥。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幽矢猛地停下，舉起拳頭示意警戒。

前方礦洞的入口處，倒斃著幾具屍體。他們穿著破舊的工服，但死狀極其詭異——他們的身體部分血肉與齒輪、金屬管線扭曲地融合在一起，彷彿被強行進行了一半的機械化改造，最終在痛苦中死去。傷口處沒有鮮血，隻有凝固的黑色機油和斷裂的線纜。

而在這些屍體旁邊，散落著幾個巴掌大小、形如金屬甲蟲的造物。它們似乎已經失去了動力，但外殼上刻滿了複雜的幾何紋路。

星弈蹲下身，小心地用工具撥弄了一下甲蟲殘骸，臉色微變：“是‘邏輯探針’！萬機之神教派的偵察單位！它們怎麼會死在這裏？”

鐵幕上前檢查屍體和探針殘骸，麵甲下的眉頭緊鎖：“屍體機械化程度很高，但改造手法粗糙，充滿痛苦掙紮的痕跡，不像是正規教派儀式的結果。探針是被某種…強大的能量脈衝燒毀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常規武器。”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被灰黃色籠罩的荒蕪山嶺，聲音凝重：

“看來，這片區域的‘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除了萬機之神教派和潛在的暗物質源頭，可能還有…第三方勢力介入。”

礦洞幽深的入口，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預示著這次任務的波詭雲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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