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65章

機械方舟如同一尾銀魚，迅疾地穿梭在光怪陸離的鏡海之中。身後，萬界商行與奧術聯合會的艦船並未深追，鏡海內部空間結構極其複雜且不穩定，貿然闖入風險太大。

艦橋內，警報已經解除，但氣氛依舊凝重。

“已脫離直接威脅區域。正在掃描安全錨點。”樞機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鏡海為上古多重時空碎片堆積形成，規則混亂，存在大量自然陷阱與未知區域，航行需極度謹慎。”

淩九天、石猛、冷月等人站在觀測窗前，望著窗外那令人頭暈目眩的景象。無數破碎的“鏡麵”如同萬花筒般旋轉、拚接，每一塊鏡麵中都倒映著不同的星空、大陸、乃至某些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時而能看到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在鏡麵之間飄蕩；時而又有一整片“鏡麵”突然碎裂，露出後麵狂暴的空間亂流。

“這鬼地方，神識完全沒用。”石猛揉了揉太陽穴，他的神識在這裏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難行。

冷月嘗試將劍意延伸出去，卻感覺劍意被那些混亂的鏡麵折射、分散，難以凝聚。

淩九天運轉時淵之瞳，淡金色的眼眸中，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無數斷裂、扭曲的“時間弦”和“空間弦”如同亂麻般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片鏡海的基底。那些倒映的景象，並非虛幻，而是真實存在於不同時間碎片或平行空間中的片段，被某種力量強行“貼上”在了這裏。

“這裏的時間與空間都是破碎的。”淩九天沉聲道，“我們必須緊跟方舟，一旦迷失，可能永遠被困在某個時間碎片或空間夾縫裏。”

就在這時，樞機突然發出提示：“右舷方向，檢測到異常能量聚集，頻譜分析……與‘星域盟約’副契殘留波動存在13.7%相似度。”

盟約波動？淩九天心中一動，難道這裏還有其他的盟約持有者？或者是……盟約相關的遺跡？

“能靠近偵查嗎？”淩九天問道。他對這神秘的盟約瞭解太少，任何線索都至關重要。

“風險可控。調整航向。”樞機操控方舟，向著訊號來源方向小心駛去。

穿過一片由倒懸冰山和燃燒海洋構成的詭異鏡麵區域後，前方出現了一塊相對“平靜”的巨大鏡麵。這塊鏡麵約有星辰大小，內部倒映出的，並非星空或其他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瀰漫著混沌氣息的虛無，彷彿宇宙誕生之初的原點。

而在那片混沌虛無的中央，懸浮著一座殘破不堪的、由某種蒼白巨石砌成的方形祭壇。祭壇已經崩塌大半，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的宏偉與莊嚴。那微弱的盟約波動，正是從這祭壇中心散發出來。

“檢測到高濃度混沌氣息及秩序法則殘留。推測：此地曾為某上古文明進行‘創世’或‘法則定義’相關儀式的試驗場或觀測點。”樞機分析道，“盟約波動源位於祭壇中心下方。”

“能進去嗎？”淩九天看著那鏡麵後的祭壇，感覺懷中的混沌鍾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彷彿遇到了同源之物。

“鏡麵結構穩定，可以建立臨時通道。但內部法則可能不完整，存在未知風險。”

“我進去看看。”淩九天決定冒險。混沌鐘的共鳴做不得假，這裏麵很可能有對他至關重要的東西。

樞機沒有反對，方舟艦首射出一道銀光，在那巨大的鏡麵上“融化”出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邊緣流光溢彩，連線著兩個不同的空間。

淩九天對石猛和冷月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留守，隨即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洞口。

穿過洞口的瞬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隨即雙腳落在了堅實而冰冷的巨石上。他已然站在了那片倒映景象中的殘破祭壇之上。

環顧四周，這片空間給他的感覺極其奇異。腳下是真實的祭壇巨石，觸感冰冷，銘刻著早已風化的古老圖案。但抬頭望去，看到的卻不是天空，而是那片浩瀚的、不斷翻湧的混沌虛無，彷彿整個祭壇就漂浮在混沌之中。空間感完全錯亂。

他循著混沌鍾碎片越來越強烈的指引，走向祭壇中心。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彷彿曾經放置過什麼龐然大物。而在凹陷底部，靜靜地躺著一件事物。

那並非想像中的另一塊混沌鍾碎片，也不是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卷材質非帛非皮、顏色暗沉、邊緣有些捲曲的古老捲軸。

捲軸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淩九天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關於“秩序”與“創造”的龐大資訊流，以及那縷微弱的盟約波動。混沌鍾碎片的共鳴，正是源於這捲軸！

他小心翼翼地將捲軸拾起。入手沉重，彷彿托著一方世界。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捲軸的剎那——

轟！

整個殘破祭壇猛地一震！周圍那混沌的虛無開始劇烈翻騰！無數破碎的、蘊含著創世與毀滅資訊的意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入淩九天的識海！

他看到了星辰從混沌中誕生，看到了法則被定義、被編織，看到了生命在秩序中萌芽，也看到了世界在歸墟的侵蝕下哀嚎、崩解……龐大的資訊衝擊著他的神魂，若非有時淵之瞳鎮守，若非有混沌鍾碎片護體，他的意識恐怕會在瞬間被這浩瀚的資訊洪流衝垮！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古老捲軸無風自動，緩緩展開了一角！

露出的一角上，並非文字，而是由無數細密到極點的、彷彿由純粹道則凝聚而成的光點構成的——一幅殘缺的星圖！星圖中央，有一個模糊的、由混沌氣流構成的鐘形標記！

而這幅星圖所描繪的區域，淩九天依稀感覺有些熟悉……似乎……與他在秘藏閣那獸皮捲上看到的、標記著“歸墟”符號的星圖，存在某種區域性的對應關係！

這捲軸，竟然是一幅指向“歸墟”源頭，或者混沌鍾其他碎片所在地的……星圖？！而且是以法則直接凝聚的、蘊含創世資訊的至高星圖！

就在淩九天全力抵抗資訊衝擊、試圖記憶星圖時，異變再生！

祭壇上方的混沌虛無中，一隻巨大的、完全由混沌氣流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這隻眼睛與之前那黑暗巨眼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它充滿了漠然、古老，彷彿宇宙規則的化身，無情地注視著下方的淩九天，以及他手中的捲軸！

“秩序……之契……混沌……之器……未至……時機……”一個宏大、漠然、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如同天憲般降臨。

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的巨力傳來！

淩九天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已被強行丟擲了那片祭壇空間，重新回到了機械方舟開啟的通道入口處，踉蹌幾步才站穩。而他手中的那捲古老星圖捲軸，在他離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沒入他的眉心，沉寂於識海深處，無論他如何呼喚，都不再回應，隻留下一幅殘缺的星圖烙印。

通道瞬間閉合，那塊巨大的鏡麵也恢復了原狀，內部的祭壇與混沌景象依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檢測到超高維度規則層麵乾涉。你已被該空間‘排斥’。”樞機的聲音響起，“獲取到何物？”

淩九天心有餘悸，將識海中多了一幅殘缺星圖的事情告知，但隱去了混沌鍾標記和具體內容。

“蘊含創世資訊的星圖……價值無可估量。”樞機評價道，“但被規則排斥，說明你或你身負之物，尚未達到觸發下一階段事件的‘條件’。”

淩九天默然。他知道，這捲軸和星圖，恐怕牽扯到比黑潮更為古老和本質的秘密。而歸墟的源頭，混沌鐘的完整形態，似乎都指向了那星圖的終點。

鏡海遺珠，意外獲得古老星圖，但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實力，解開身上的謎團，纔能有資格去探尋星圖所指的終極之地。

就在這時，樞機再次發出提示：“接收到來自‘鏡海哨站’的通用求救訊號，訊號源……標記為‘時間管理局臨時前哨’。”

時間管理局？淩九天目光一凝。

“訊號狀態：斷斷續續，夾雜強烈乾擾……內容：……遭遇……叛徒……圍困……請求……附近……盟約單位……支援……”

慕時雨的警告，似乎正在變成現實。時間管理局的內部問題，已然爆發！

新的抉擇，擺在了淩九天麵前。是前往救援，還是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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