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63章

空間變換的眩暈感逐漸消退，淩九天穩住身形，第一時間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寬敞、明亮、充滿未來科技感的艙室。牆壁、地板、天花板皆由某種溫潤的銀色金屬構成，散發著柔和而均勻的光線，看不到任何明顯的燈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並伴隨著低沉的、彷彿某種精密儀器執行的嗡鳴聲。

與他一同被傳送進來的，除了石猛、冷月，還有十幾名傷勢不一的萬法歸一宗和紫宸界修士，大多是在剛才戰鬥中重傷或力竭之人。眾人皆是一臉驚魂未定，茫然地環顧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裏？”一名紫宸界修士捂著斷臂，虛弱地問道。

“我們被那艘鐵船帶走了。”石猛喘著粗氣，抹去嘴角的血跡，他剛才為了抵擋墮落英靈戰將的餘波，也受了不輕的內傷。他好奇地敲了敲銀色的牆壁，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

冷月則沉默地檢查著自身傷勢，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她發現，在這裏，她的神識受到極大壓製，隻能延伸出體外數丈，便被一種無形的力場阻隔。

淩九天同樣感受到了這種壓製。他嘗試運轉靈力，並無阻礙，但神識探查範圍大幅縮小。他懷中的混沌鍾殘片依舊溫熱，但那種與盟約的強烈共鳴感已經消失，石符黯淡無光，佈滿裂痕，顯然在最後抵擋那黑暗巨眼的攻擊時受損嚴重。

就在這時，眾人前方的銀色牆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聲地滑向兩側，露出了一條明亮的通道。一個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那並非人類，而是一個約莫常人高低、通體由某種暗藍色金屬構成的人形機械體。它的造型簡潔流暢，線條硬朗，麵部是一塊光滑的弧形麵板，上麵閃爍著兩點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眼睛。它沒有口鼻，行動間帶著一種精確到毫米的協調感。

“生命體體征掃描完成。傷勢評估：中度至重度。請隨我來，接受基礎維生處理。”一個平靜無波、與之前在戰場上聽到的如出一轍的電子合成音，從機械體胸腔位置的發聲裝置傳出。它用的是某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通用語，眾人都能理解其意。

“你是什麼東西？帶我們去哪裏？”石猛警惕地問道，握緊了拳頭。

“我是維護單元734-B，負責引導與初步協助。當前位置：‘機械方舟’號，第七甲板，臨時接收區。目的地：醫療艙。”機械體734-B回答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請配合，拖延將導致傷勢惡化。”

它的態度談不上友善，也談不上敵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基於程式的“效率”。

淩九天按住還想說什麼的石猛，對734-B點了點頭：“有勞帶路。”目前看來，這機械文明至少沒有表現出敵意，而且確實救了他們。當務之急是治療傷員。

在734-B的引導下，眾人穿過幾條同樣風格的通道，來到了所謂的“醫療艙”。這裏更加寬闊，擺放著數十個如同水晶棺材般的透明維生艙。艙內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生機。

“請根據指示，進入指定維生艙。維生液將提供基礎生命維持、傷勢修復及能量補充。”734-B指向那些空置的維生艙。

看著那未知的液體和封閉的艙體，不少修士麵露猶豫。將自身安危完全交託給這陌生的機械造物，需要極大的勇氣。

“我先來。”淩九天毫不猶豫，走向一個標註著他名字（似乎是掃描後自動生成）的維生艙。艙蓋無聲滑開，他深吸一口氣，躺了進去。淡綠色的維生液迅速淹沒了他，一股溫和的能量開始滲透他的身體，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修復著細微的損傷，感覺異常舒適。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滴尚未完全吸收的神血，在這維生液的刺激下，融合速度都加快了一絲。

見淩九天安然無恙，其他人也紛紛放下疑慮，進入維生艙接受治療。石猛和冷月雖然傷勢不致命，但也消耗巨大，同樣進入了維生艙恢復。

約莫一個時辰後，淩九天感覺狀態恢復了大半，甚至修為都有了一絲精進。維生艙蓋自動開啟，他走了出來，隻見734-B依舊如同雕塑般站在一旁。

“淩九天先生，你的恢復速度超出基準預期。”734-B的幽藍“眼睛”閃爍了一下，“方舟指揮官請求與你進行資訊互動。”

“指揮官？”淩九天心中一動，“帶我去。”

在734-B的帶領下，淩九天穿過層層艙室，最終來到了一個類似艦橋的地方。這裏視野開闊，前方是巨大的弧形觀測窗，外麵是飛速掠過的、扭曲的星光——顯然方舟仍在高速航行中。艦橋內佈滿了各種閃爍的光屏和不明用途的控製檯，但除了734-B，並沒有看到其他機械體。

正對著觀測窗的位置，有一個稍微凸起的平台。當淩九天走近時，平台上空，一個由無數細密光點構成的、模糊的人形虛影緩緩凝聚。雖然看不清麵容，但能感受到一股凝練、理性的意誌。

“歡迎登臨‘機械方舟’，盟約響應者，淩九天。”一個比734-B更加沉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威嚴的電子音響起，正是之前戰場上的那個聲音，“我是本艦指揮官，代號‘樞機’。”

“多謝閣下出手相救。”淩九天拱手行禮，無論對方形態如何，救命之恩是實。

“無需言謝。響應‘星域盟約’召喚，清除‘歸墟暗能’威脅，是‘機械方舟’文明的職責之一。”樞機的聲音毫無波瀾，“根據盟約資料庫比對，你持有的副契能量特徵，與編號‘盤古·熵’所持主契存在17.3%的潛在關聯度。”

“盤古·熵？”淩九天心中劇震，這個名字……盤古？是巧合，還是與地球神話有關？熵？是指熵界（地球）嗎？

“資料庫記錄殘缺，無法提供更多關於‘盤古·熵’的資訊。”樞機繼續說道，“我們響應召喚抵達時，檢測到戰場存在超高強度‘歸墟意誌’投影，評估風險等級：極高。為確保盟約響應者安全，執行了緊急撤離程式。”

淩九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問道：“我們現在在何處？要去往哪裏？”

“當前處於跨星域躍遷航行狀態，目的地：中立星域，‘鏡海’邊緣哨站。該區域受多方勢力監管，相對安全，便於你們休整並與各自文明取得聯絡。”

“那搖光星戰場……”淩九天想起還在苦戰的同道。

“根據最後接收到的戰場資料模型推演，在‘歸墟意誌’投影介入及我方進行部分凈化後，搖光星防線崩潰概率已從97.8%下降至68.5%。倖存幾率提升。但最終結果，取決於該星域文明自身的抵抗意誌與後續支援。”樞機的回答冰冷而客觀。

淩九天沉默，戰爭就是如此殘酷。他們能做的，已經做了。

“指揮官閣下，我有一事請教。”淩九天想起慕時雨的警告，斟酌著開口，“您對‘時間管理局’是否有所瞭解？”

艦橋內的光線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時間管理局，獨立時空維護組織，許可權等級：極高。其存在與運作機製，涉及宇宙基礎法則，非我方資料庫可詳細解讀。”樞機的語氣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根據古老盟約共享資訊碎片提示，時間流穩定性，是遏製‘歸墟之暗’蔓延的關鍵因素之一。任何對時間線的異常乾涉，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

它停頓了一下，那光點構成的虛影似乎“看”向淩九天：“你身負混沌時序之器的碎片，更需警惕時間線層麵的擾動。盟約響應者，你的旅程，或許才剛剛開始。”

淩九天心中凜然。樞機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語間的暗示，與慕時雨的警告不謀而合。時間管理局內部，恐怕真的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艦橋內突然響起一陣短促的警報聲，一道紅色的資訊流在中央光屏上快速閃過。

樞機的虛影轉向光屏，沉默數秒後，對淩九天說道：“偵測到異常空間褶皺，來源……指向‘鏡海’哨站方向。有未知勢力，正在試圖攔截我方航路。”

方舟之內的短暫平靜被打破，新的麻煩，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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