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九重奏 第249章

孫莽被黑潮侵蝕的事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萬法歸一宗內部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雖然宗門高層迅速封鎖了訊息，對外隻宣稱孫莽是修鍊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但那天在擂台上爆發出的冰冷邪惡氣息，以及雲渺長老凝重的神色，都讓不少有心人意識到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淩九天作為親歷者，更是被雲渺長老單獨召見，詳細詢問了交手過程以及他對那股邪惡氣息的感受。淩九天隱去了自身與時淵、混沌鐘的關聯，隻說自己感知敏銳，察覺孫莽靈力異常駁雜混亂，並提及了在墜龍澗遭遇變異妖獸的相似感受。雲渺長老聽完，沉默良久，最後隻讓他嚴守秘密，專心準備接下來的決賽。

小比決賽因此推遲了數日。最終，鑒於孫莽失去資格，另一場半決賽中柳青青憑藉精妙陣法險勝石猛，決賽便在淩九天與柳青青之間展開。

這場決賽的關注度空前，但氣氛卻有些微妙。柳青青是一位氣質溫婉、心思縝密的女修，她並未因淩九天之前的強勢表現而畏懼，也未因孫莽的意外而分神。兩人在擂台上各展所能，淩九天依舊以“律動”之道應對，而柳青青則憑藉層出不窮的陣法周旋，戰鬥雖不似與孫莽那般激烈，卻更顯兇險與智謀交鋒。

最終，淩九天憑藉時淵之瞳看穿了一座隱匿殺陣的節點，以“律動瓦解”破開陣法核心，險勝一招，奪得了本次聽竹峰小比的魁首。

魁首的獎勵頗為豐厚，除了五千貢獻點，還有一瓶有助於突破築基中期瓶頸的“凝元丹”，以及一次進入宗門寶庫外層挑選一件靈器的機會。

然而，就在淩九天領取獎勵後不久，一道由宗主玄璣真人親自下達的諭令，傳到了他的手中。

“鑒於弟子淩九天入門表現卓異，潛力巨大，經宗門決議，特許其提前進行‘問心路’考覈。通過，則正式錄入真傳弟子名錄，享宗門核心傳承；未通過，則保留內門弟子身份，三年後方可再試。”

諭令內容簡短，卻讓淩九天心中一震。問心路，是萬法歸一宗檢驗弟子心性、道心是否純粹堅定的核心考覈，通常是為準備晉陞真傳的資深內門弟子所設，兇險異常，據說能直指本心，勘破虛妄。成功則道心澄澈，前途無量；失敗則可能心神受創，甚至留下難以磨滅的心魔。

宗門讓他提前進行問心路，顯然是對他極度看重，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考察。尤其是在孫莽事件之後，宗門高層必然希望對這位身負道源碑傳承、又展現出對抗那邪惡氣息能力的弟子，有更徹底的瞭解。

淩九天沒有猶豫，接下了諭令。他道心堅定，所求不過是守護親人、探尋真相、對抗黑暗，並無不可對人言之處。這問心路，對他來說，或許也是一次梳理自身、明見本心的機會。

三日後，淩九天在一位執事長老的引領下，來到了主峰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禁地。前方，是一條蜿蜒向上、沒入雲霧之中的古樸石階，石階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隱約有罡風呼嘯。這便是問心路。

“踏上此路，便無回頭。一切外物皆被封禁，唯靠本心前行。或見幻象，或聞魔音，或歷輪迴，皆是你內心執念與恐懼的映照。守住本心，明辨真偽，方能抵達終點。”執事長老肅然交代後，便開啟了入口的禁製。

淩九天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剎那間，周圍景象大變。他彷彿回到了熵界，回到了那個狹小的出租屋。妹妹淩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體內黑潮湧動，痛苦地呻吟著。而他，卻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

“哥……救我……”淩霜虛弱地伸出手。

強烈的悲傷與無力感瞬間淹沒了淩九天。這是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與執念！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時淵之瞳雖被壓製，但那顆歷經磨難錘鍊出的道心卻依舊清明。他知道這是幻象，是問心路在拷問他的軟弱。

“小霜，等我。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方法！”他對著幻象輕聲說道，語氣堅定。然後，他邁出了腳步，無視了床上“淩霜”哀怨的眼神，踏上了第二級石階。

幻象破碎，他又彷彿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海，腳下是無數破碎的星辰和扭曲的時空。慕時雨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渾身是血，時間管理局的製式服裝破損不堪，她回頭看著他，眼神絕望：“淩九天，弦網崩潰，所有時間線都在湮滅……我們失敗了……都因為你……”

這是對未來的恐懼，對無法承擔重任的恐懼。

淩九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一片澄澈：“縱使前路盡毀，我也會找到重建秩序的方法。這是我的選擇，我的道路。”他再次邁步，穿越了那片破碎的星海。

接下來，他經歷了無數幻境。有時他成為了至高無上的時空主宰，手握混沌鍾，執掌萬界生滅，享受著無盡的權力與孤獨；有時他淪落為最卑微的凡人，在塵埃中掙紮，受盡屈辱；有時他看到地球在黑潮中徹底湮滅，妹妹化作飛灰；有時他又看到自己與慕時雨並肩，最終卻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揚鑣，甚至兵戎相見……

喜怒哀樂，貪嗔癡怨，權力、親情、責任、背叛……人世間種種情感與誘惑，以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衝擊著他的心神。

每一次，淩九天都憑藉著對自身道路的堅定認知，以及對守護之唸的執著，強行勘破虛妄，一步步向上攀登。他的道心在這一次次的拷問與衝擊中，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如同被烈火淬鍊的真金，越發璀璨奪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雲霧漸漸稀薄，出現了一座古樸的石亭。石亭之中，端坐著一位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彷彿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眼睛，凝視著他。

“汝為何修道？”一個宏大而漠然的聲音直接在他心間響起。

淩九天停下腳步，略一沉吟，坦然回答：“為守護心中珍視之人，為探尋宇宙未解之謎，為在這永劫迴圈中，辟一方凈土，存一線希望。”

“若守護需犧牲，探尋需毀滅，希望終成空妄，汝當如何？”

“儘力而為，問心無愧。縱使最終失敗，過程本身亦有其意義。我之道，不在結果，而在本心選擇與堅持。”

“善。”那模糊身影微微頷首，“道心澄澈，執而不迷，可塑之才。”

話音落下，身影消散，前方石階盡頭，出現了一道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門戶。

淩九天知道，他通過了問心路的考驗。

他一步步走向那道光門，在踏入之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漫長而曲折的石階，心中一片寧靜。此番問心，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了自己，堅定了自己的道路。

一步邁出，光門之後，並非想像中的仙境或殿堂，而是一片混沌虛無。但在那虛無中央，懸浮著一枚散發著淡淡道韻的玉牌，玉牌之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真”字。

萬法歸一宗，真傳弟子身份玉牌。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懷中那枚代表內門弟子的玉牌悄然碎裂，化為齏粉。

從此，他便是萬法歸一宗的真傳弟子，淩九天。

當他手持真傳玉牌，走出問心路出口時，隻見雲渺長老與另外兩位氣息淵深的長老早已等候在外。見到他成功走出，雲渺長老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

“恭喜你，淩師侄。”其中一位麵容和藹的長老笑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萬法歸一宗第九位真傳弟子。按宗門規矩，真傳弟子可選一峰作為洞府所在，並可拜一位太上長老為師。不知你屬意何處？”

淩九天握緊手中的真傳玉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宗門氣運與責任，目光平靜而堅定。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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