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奈伊帶著羅德剛回到工作室,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艾琳就風風火火地找了過來。她手裏拿著一個資料板,眉頭緊鎖,顯然是有了重要發現。
“奈伊,你來得正好。”艾琳開門見山,“我們對昨天回收的萬瞳之母殘骸和組織樣本進行了初步能量溯源分析,發現了一個關鍵問題。”
她將資料板遞到奈伊麵前,上麵顯示著複雜的能量波形對比圖。“在昨天的戰鬥中,萬瞳之母之所以能被相對順利地擊殺,並非完全因為你們的戰術或者羅德的精神幹擾——雖然那確實起到了一定作用。”
艾琳用手指點著圖中一段異常衰減的曲線核心區域:“根本原因在於,它的一絲核心本源波動在近期,大約就是最近48小時內,不知道為什麽變得極其微弱,並且這種衰弱趨勢影響了它與整個汙染區域內其他異化物的能量連線。換句話說,它在戰鬥開始時就已經是虛弱狀態。它死亡時散逸的能量漣漪,對城中其他區域的異化物產生了一定的連鎖幹擾。”
奈伊接過資料板,仔細看著上麵的分析,回想起戰鬥中那股雖然恐怖、卻隱隱透著外強中幹意味的精神壓迫,以及最後擊殺時那過於“順利”的手感。他沉吟道:“我確實感受到了它能量的異常流失,不如預期中那麽具有壓迫性……但我當時以為,主要是羅德的壓製產生了效果。”
艾琳立刻搖了搖頭,語氣非常肯定,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嚴謹:“不可能。根據我們之前對羅德能力的多次評估和建模,他目前的精神衝擊強度,絕不足以對萬瞳之母這種級別的‘巫’造成本源層麵的壓製和削弱。他的幹擾更多是體現在擾亂其精神汙染場,為你們創造了突進的機會。削弱它本源的,是另一個我們尚未查明的原因。”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奈伊,表情凝重:“而問題是,萬瞳之母的能量異常衰弱,像是一個訊號。根據其他監測點的反饋,城中其他幾個原本蟄伏的巫,似乎因此開始活躍,有‘露頭’的跡象。我們對它們的瞭解還遠遠不夠,這意味著潛在的風險正在急劇升高。”
她頓了頓,語速更快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你們一隊是主要戰力,但上次戰鬥損耗的武器係統必須立即修複。你和羅曼的主武器,我們二隊已經找到了效能更強的改進材料,一會兒你就把武器送到我實驗室來。其他需要維修的戰車和重型裝備,立刻送到雷蒙德那裏去,他的三隊會優先處理。我們必須搶在那些‘巫’完全活躍起來之前,做好萬全準備!”
艾琳幹淨利落地交代完所有任務,不等奈伊多問,便匆匆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迅速遠去,再次投入到她那片研究與資料的海洋中。
奈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萬瞳之母的虛弱是另有原因,新的威脅正在逼近,而研究所必須高速運轉起來。他感到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還沒來得及處理艾琳交代的事情,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
克韋爾推門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製服,表情是一貫的冷峻,但眼神深處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決意。他走到奈伊辦公桌前,站定,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說道:
“奈伊隊長,關於接下來的行動和可能麵臨的戰鬥,我請求在未來的任務中,能夠與你協同作戰,作為你的近戰策應。”
這個請求來得有些突然。奈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克韋爾,腦海中瞬間閃過維克多所長、監視任務、以及克韋爾那複雜的立場。他沒有繞圈子,直接明瞭地反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幾乎是下意識的譏諷:
“這也是維克多所長讓你做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試圖刺破克韋爾那層公事公辦的偽裝。然而,克韋爾並沒有像預期中那樣流露出被戳破的尷尬或惱怒。他甚至沒有去理會這句話裏隱含的質疑,隻是依舊直直地望著奈伊。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請求,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希望能夠與你並肩作戰,隊長。”
奈伊凝視了他幾秒。從戰術層麵看,他自身擅長使用匕首進行中近距離的纏鬥與突襲,確實需要一個可靠的遠端火力點進行掩護和壓製。克韋爾的槍法精準,使用特製槍械,正好能彌補他攻擊距離上的短板。
“好,”奈伊應道,“下午你到三號訓練場找我,我們嚐試磨合一下。”
下午,三號訓練場。
模擬環境被設定為一片複雜的城市廢墟,光線較為昏暗,斷壁殘垣構成了天然的掩體和障礙。奈伊和克韋爾分別站在場地邊緣,穿著輕便的訓練服。奈伊的手中反握著兩把訓練用匕首,而克韋爾則端著他那支標誌性的、經過安全改裝的訓練用長程槍械。
最初的幾次配合略顯生澀。奈伊習慣性地利用掩體快速機動,尋找近身突襲的機會,而克韋爾的遠端火力有時會因視角和射界問題,無法及時覆蓋奈伊的突擊路徑。有一次,奈伊憑借敏捷的身手突入敵群,卻被側麵高處的一個模擬火力點壓製,克韋爾因為尋找最佳狙擊位置慢了半拍,導致奈伊的突進被判定受阻。
“停一下,”奈伊從掩體後撤出,通過通訊器對高處的克韋爾說道,“我的移動路線會盡量給你留出清晰的射界。你需要更早地占據並控製關鍵製高點,在我接敵前,優先清除那些對我威脅最大的遠端目標。”
“明白。我會提前對戰場進行掃描和火力點預判。”克韋爾冷靜地回應,調整著自己的站位。
他們再次開始。這一次,配合明顯流暢了許多。奈伊如同鬼魅般在廢墟間穿梭,他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突進,都伴隨著克韋爾精準的遠端點射。子彈往往擦著奈伊的身側飛過,精準地擊碎他前方或側麵突然出現的威脅,為他清理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當奈伊成功貼近主要目標並展開迅捷的匕首攻擊時,克韋爾則在外圍持續遊走,不斷點殺試圖幹擾或包圍奈伊的次級目標,並警惕可能出現的增援。
在一次模擬被多名敵人從不同方向夾擊的極端情況時,奈伊果斷放棄了難以立即突破的正麵,一個迅捷的側滑步切入相對薄弱的側方,匕首劃出淩厲的弧線。同時,他通過通訊器低喝:“右側高點,壓製!”克韋爾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槍口微調,一連串精準的短點射將右側製高點上的兩個模擬射手牢牢“釘”在原地,無法對奈伊構成有效威脅。兩人的節奏逐漸同步,奈伊的近身搏殺為克韋爾創造了清晰的射擊目標,而克韋爾穩定可靠的火力支援,則為奈伊構築了一道無形的安全屏障。
訓練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奈伊的訓練服上沾滿了近身格鬥留下的模擬痕跡,而克韋爾的額角也因長時間保持高度專注而滲出細汗。兩人隔著訓練場對視了一眼,雖然依舊沒有過多的交流,但一種基於實戰能力認可的、初步的攻防默契,已然在硝煙(模擬)中悄然建立。這種匕首與槍械的配合,一近一遠,一巧一準,似乎真的能爆發出意想不到的戰鬥力。
奈伊回到辦公室後,小申正好帶著羅德過來。
看到羅德那雙依舊純淨卻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奈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那句石破天驚的“伴侶”言論。他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小申。
“小申,”奈伊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和告誡,“以後……盡量不要給羅德灌輸一些過於複雜的人類情感概念或者社會關係定義。”
小申愣了一下,有些茫然:“隊長,您的意思是?”
“比如,‘伴侶’、‘陪伴一生’這類詞匯,”奈伊盡量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羅德的學習模式是模仿和邏輯推導,他無法真正理解這些詞語背後蘊含的複雜情感和社會契約。強行解釋或者在他麵前討論,容易讓他產生誤解,鬧出烏龍就不好解釋了。”
小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啊……抱歉隊長,我以後會注意的,盡量不在他麵前聊這些私人的話題。”
奈伊點了點頭,沒再深究,轉而關心了一下其他隊員武器送修和狀態調整的情況。確認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後,他才起身,拿起自己和羅曼需要強化的主武器,前往艾琳所在的第二分隊實驗室。
將武器交付完畢,婉拒了艾琳關於最新能量迴路優化的技術探討(他此刻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奈伊拖著略顯疲憊的身體,帶著始終安靜的羅德,回到了那個臨時的“家”。
窗外,拉萊耶城的光怪陸離依舊,而房間內,隻有他和一個試圖理解“伴侶”含義的異化物,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未知也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