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於擁擠 第2章

茅草屋的籬笆門被推得太用力，砰地一下砸在了地麵上，屋子裏的人聽到了響動，手裏的掃帚都來不及放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道，“幹什麼？誰來我家搗亂？！”

站在門外的年輕人大喊道：“不好了！大姐！計無巟她去仙門報名了！”

中年婦女站在院子中間，一條狗也追了出來，正在旁邊蹲著晃尾巴。

時間沉默了幾秒鐘後，女人擰著眉頭，“誰？”

“你家孩子！計無巟！”那人的聲音恨不得撕裂了一般，大喊道，“去仙門報名了！”

住在這裏的人，就算是對仙門沒有多少嚮往，每隔幾年都能看到一些人出現，大批大批的人馬都是為了仙門而來，自然也知道仙門報名的事情，除了計無巟那種訊息更迭不快的，其他人、尤其是婦女這個年齡段的，知道的自然更多一點。

包括聽聞聲音後，從旁邊走出來湊熱鬧的那些個親戚朋友。

都在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計無巟？”

“她去仙門報名，浪費這個時間做什麼？反正也不可能被選中的。”

婦女笑得更是誇張，“誒呦我家傻孩子。”

扶著門喘氣的那個年輕人，吞了口口水，以此也難掩飾心中的震驚，“她，她，她……”

“她落選了，我們還得安慰她。”

“她被選中了。”

劈裡啪啦鍋碗瓢盆碎了一地，但都沒有計無巟回家後，被人堵在小巷子裏來的驚悚，計無巟一臉茫然地看著一大群人，其中包括三姑六婆、同輩親戚，大大小小路過看熱鬧的，或者是兩三麵之緣的那些個陌生人，都聚在一起，用打量一種稀有物種的表情，齊齊地看著她。

“你真的入選了？”

“怎麼做到的？難不成仙門的人也會看走眼？”

計無巟那種被選中的荒誕在這一刻停歇了一下，對出現在她眼前讓她覺得不順眼的幾人，她壓了壓眉頭，道：“他們問我為什麼要去仙門。”

“嗯。”

“我說煩透了。”計無巟說話本就不留情麵，說出來的話惹人不快不說，自己也經常為此受麻煩，但她就是覺得憋屈，這種憋屈已經超越了其他人的打量跟目光，再憋著渾身都已經不對勁，心裏直想吐了，“明明都沒有多少乾係的人，就來跟我裝熟絡，我又不敢直接說離我遠點。隻有入仙門這個正當理由，才能讓你們都跟我保持點距離。”

“？？？”

“他們說我……可以入。”計無巟抱著腦袋，“因為我討厭難以應付的親戚朋友。”

“……”

在此之前，計無巟對仙門的印象都是，一堆遊離世俗之外的人，每日都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但很是親切地對所有人都帶著笑意。那種疏遠而又親和的感覺，計無巟總覺得瞧著也舒服。

但現在對仙門，加上了一個“大善人”聚集之地的感覺。

連她收拾好了包裹，要出門前的那一刻，都在心裏問，這樣真的可以嗎？

“無巟……無巟！”

有人連喊了她兩聲，計無巟回頭看著追出來的人，天都已經暗了，那人手上也不記得那盞燈，慌忙忙地跑了出來，手裏拿著的一個食盒，遞到了她的手上。

計無巟低頭，“我又吃不了這麼多。”

“帶著些，還有都是三姑六婆送來的。”中年婦女有時候很嚴肅，但對她又大多是寬鬆的，神色上帶著些不認同，卻也不完全責罵她，隻是說道，“白日裏你那樣不給她們麵子，誰也沒說你不是。但那樣說話，人家心裏總歸是有些不舒服的。”

“那怎麼辦？那些人隻是與你有關係，與你親近而已，對我來說就隻有煩人，不想牽扯的人卻因為旁枝末節牽扯上，這種厭煩我受不了。”

計無巟不能理解，“為什麼我非得應付這些？”

“什麼為什麼……人情世故你……”婦女說到一半，抬眸看她又覺得放棄了，長長地嘆了口氣，“算了，你也什麼都不想懂。真不知道哪來這樣任性的性子，到底是隨了誰了。”

計無巟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她，“我要走了。”

手裏的食盒沉甸甸的，腳下的步子卻又不敢走，計無巟也不是完全想一個人獃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被選上了，隻是說道，“仙門的人可能也隻是暫時收留我一下，他們白日裏的時候看出我不善跟人來往，還特意替我解了圍。”

“他們確實如此。”婦人說道，“有一回我見他們被人誤會，似乎也不生氣，也叫人有些難以捉摸。你去仙門轉轉也好，免得都這個年紀了，還總是不知輕重。”

“我知道了。”計無巟垂眸，說道，“那我走了。”

“我送你上山。”

“不用了，路這麼遠。”她抬眸道，“天又快黑了，你又不帶盞燈。”

計無巟道，“你回去吧。我自己也能去。”

兜兜轉轉計無巟已經快四十了，從沒想過自己會一個人上山，白日的時候她就跟著富薙邃在這周圍轉了一圈，也知道自己要往哪裏走。

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地方比她意料中還要清凈。

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即使是有人新來到了這裏，也沒有太多的熱情。

走到門口得到了冷冰冰的一聲，“哦，知道了。”

便錄下了她的名。

從對方的手裏接過一塊木牌跟鑰匙，“那地方空了很久，如果你要打掃的話，可以去山下打水回來，當然我們這裏也有法器，但你現在的修為，應該是用不了的。”

“每日都要去山下打水嗎？”

“你也可以付銀子。”桌上的算盤被撥了兩下，“但價格不便宜，若是你家中富裕，倒也可以免去這一節。”

等計無巟到了她那個小院裏，才明白什麼叫做“空了很久”，四處都是難以落腳的雜草。

灰塵與一些雜亂的垃圾，計無巟踏步往裏走，到了房間門口，才察覺到這打掃是免不了的。

而又低頭看了眼紙上的價格。

“……”她還是打水當修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