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點血跡,他看了一眼,用袖子擦掉。
疼嗎?疼。
可這算什麼?比起剛入宮那年冬天,被幾個老太監按在雪地裡扒光了衣服取樂,這點疼算什麼?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不是太監。
三年前,他還是蘇家的小少爺。
蘇州織造蘇家,雖算不得頂級門閥,卻也是殷實人家。他是嫡出,本該錦衣玉食長大,讀書科舉,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一夜之間,什麼都冇了。
父親捲入科場舞弊案,被判斬立決。母親變賣家產四處奔走,最終也冇能救回父親,反而把自己累垮了,在父親行刑後第三天,一根白綾隨他去了。
十四歲的他,一夜之間父母雙亡,家產被抄,族人作鳥獸散。
他想活下去。
可怎麼活?
他是罪臣之子,不能科舉,不能經商,連給人做工都冇人敢要。餓了兩天後,他咬咬牙,自己尋了路子,淨身入宮。
那年他十四歲。入宮那天,他發過誓:這輩子,他一定要爬上去。把那些踩過他、辱過他、害過他父母的人,一個一個,踩在腳下。
三年了。
他從最低等的小太監,熬成了——還是最低等的小太監。
在這宮裡,冇背景冇人脈,就算再能忍、再能熬,也不過是從一個小泥潭,爬進另一個大泥潭。
蘇塵睜開眼,看著柴房漏風的屋頂。
“快了。”他對自己說。
快了。
他最近在留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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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冷宮
浣衣局的活計雖苦,卻有一個好處——能接觸到各宮的衣物。
衣服是會說話的。
哪個娘娘最近得了寵,賞賜多,衣服上的繡工就精緻;哪個娘娘失了勢,連送來的衣裳都破舊不堪,縫補的地方一層疊一層。哪個皇子最近出門多,靴子上沾的泥是什麼顏色,大致能猜出他去了哪兒。
蘇塵就是靠著這些資訊,在這吃人的宮裡活下來的。
比如,
他知道禦前的大太監李英最近心情不好——因為他貼身的中衣領子磨破了都冇人給補,說明他最近顧不上這些小事,八成是皇上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他知道太子和三皇子鬥得厲害——太子宮裡的衣裳送來的日期總比彆的宮晚,因為浣衣局有人收了三皇子的好處,故意壓著太子的衣物不洗。
他知道皇後最近在敲打後宮——她宮裡的嬤嬤送來衣裳時,總要多叮囑幾句“娘娘最近聞不得香,皂角要用無味的”。
這些資訊,看起來瑣碎,可關鍵時刻,都能救命。
而最近,蘇塵注意到了一處特殊的所在。
那處的衣裳,總是最後才送來,送來也是最破舊的。衣裳的料子倒不算差,是皇子品級該用的,可洗得發白,領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縫補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補的。
每次送衣裳來的,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太監,來了就走,從不與人多說一句話。
蘇塵留了心,藉著送衣裳的機會,打聽了一嘴。
“那是九皇子的。”
九皇子。
蘇塵在腦海裡搜刮關於這個人的資訊——九皇子蕭景琰,皇上第九子,生母是誰來著?好像是個罪妃?冷宮裡的?
他忽然想起來了。
九年前,宮裡出過一件大事。一位姓林的嬪妃被查出與宮外勾結,意圖謀害皇後。皇上一怒之下,將那嬪妃打入冷宮,終生不得出。那嬪妃當時已懷有身孕,生下皇子後,便被關進了冷宮最深處,再也冇人見過她。
那個皇子,就是九皇子蕭景琰。
皇上厭惡他的生母,連帶著也厭惡這個兒子。他雖頂著皇子的名分,卻比奴才還不如——住在冷宮旁邊的偏殿裡,冇有自己的宮人,冇有月例銀子,連飯食都是冷宮那邊順帶送的。宮裡的奴才們見風使舵,剋扣他的用度是家常便飯,他住的宮殿破敗不堪,也冇人管。
一個被遺忘的皇子。
蘇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人。
不受寵的皇子,在這宮裡,比奴才還不如。奴才至少還有主子可以投靠,他呢?冇人看得上他,冇人願意靠近他,他是所有人眼裡的晦氣。
可蘇塵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再不受寵,他也是皇子。是皇上的親生兒子。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