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洞在長安城西的亂葬崗深處。
據說那裏是前朝廢棄的冰窖,終年不見天日,洞口被半人高的野草掩著,風一吹就發出嗚咽似的響,像有無數冤魂在哭。
林秋和沈衝趕到時,天剛擦黑。亂葬崗上的墳包歪歪扭扭,紙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沈衝拔出腰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陰司衛的人可能在附近,小心點。”
林秋點頭,手裏攥著那枚微型銅鎖。鎖身冰涼,刻著的鬼眼紋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微微發亮。他按照老乞丐屍語裏的提示,在亂葬崗最西頭的一棵歪脖子槐樹下摸索——樹根處有塊鬆動的青石板,掀開後,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這就是雪洞入口?”沈衝皺眉,“看著像口枯井。”
洞口飄出一股寒氣,帶著點陳腐的黴味。林秋把銅鎖湊近洞口,鎖身上的鬼眼紋路忽然亮起藍光,洞口邊緣的石壁上,竟也浮現出一模一樣的紋路,像是在回應。
“是這兒沒錯。”林秋深吸一口氣,“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麵守著。”
“一起。”沈衝按住他的肩,“你一個人下去,我不放心。”
兩人借著沈衝帶來的火摺子,順著洞口的石階往下走。石階上結著薄冰,滑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冰碴碎裂的脆響。越往下走,寒氣越重,火摺子的光被凍得搖搖晃晃,隻能照亮身前三尺的地方。
走了約莫百十來級台階,腳下忽然變得平坦。火摺子的光掃過四周,林秋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個巨大的石室,石壁上鑿滿了凹槽,每個凹槽裏都放著一口石棺,棺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鬼眼紋,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石棺之間的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踩在碎骨上。
“這些棺材裏……”沈衝的聲音有些發緊,“都是什麽人?”
林秋沒說話。他走到最近的一口石棺前,指尖剛碰到棺蓋,忽然聽見無數細碎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冷……好冷……”
“等了好久……鬼眼怎麽還不亮……”
“他要來了……帶著另一半眼睛……”
是石棺裏的屍語。
無數死者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潮水似的往腦子裏鑽,林秋的頭忽然劇痛起來,左眼角的藍紋燙得像要燒起來。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沈衝身上。
“怎麽了?”沈衝扶住他,“又聽見了?”
林秋點頭,指尖指著石棺:“他們在等……等鬼眼令湊齊。”
就在這時,石室深處忽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碎了冰碴。
沈衝立刻熄滅火摺子,拉著林秋躲到一口石棺後麵。黑暗中,幾束手電筒的光柱掃了過來——陰司衛的人果然在這裏。
“都仔細搜!”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鬼眼令的另一半肯定在這附近,找不著,大人饒不了我們!”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秋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那老東西(指被燒死的乞丐)真靠得住?雪洞的鑰匙藏在骨灰裏,虧他想得出來。”
“噓!別亂說!這雪洞是大人的禁地,藏著‘活屍’的引子,要是被屍語者搶先……”
“活屍引子?”林秋在沈衝耳邊低聲問,“那是什麽?”
沈衝的臉色沉得像冰:“陰司衛一直在研究讓死人‘活’過來的法子,說是要用活屍打仗……原來他們把引子藏在這兒。”
光柱掃到他們藏身的石棺旁,林秋屏住呼吸,忽然聽見身邊的石棺裏傳來一聲清晰的低語:
“他們在找……主棺裏的東西。”
是這口石棺裏的死者在說話。
林秋猛地看向石棺——這口棺材比其他的更大,棺蓋上刻著的鬼眼紋也更複雜,像是無數隻眼睛疊在一起。
“主棺……”林秋心頭一動,“我父親會不會在裏麵?”
沈衝剛要說話,那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找到了!這口棺材的鎖眼,和鑰匙對上了!”
光柱齊刷刷地聚到主棺上,陰司衛的人正拿著和林秋手裏一模一樣的微型銅鎖,往主棺的鎖眼裏插。
“不好!”沈衝低喝一聲,拔出腰刀衝了出去,“住手!”
陰司衛的人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頓時亂了陣腳。沈衝的刀光在黑暗中劃出弧線,砍倒了兩個舉著手電筒的人。林秋趁機衝到主棺前,掏出自己手裏的銅鎖——
兩把銅鎖合在一起的瞬間,發出“哢噠”一聲輕響,竟拚成了一個完整的鬼眼圖案。主棺的棺蓋,緩緩地向上抬起。
一股更濃的寒氣從棺內湧出來,帶著點熟悉的檀香——是父親身上常有的味道。林秋舉起火摺子,往棺內照去——
棺材裏沒有屍體。
隻有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和一枚完整的鬼眼玉佩。玉佩躺在羊皮捲上,藍得像浸在冰水裏的星辰,正幽幽地發亮。
林秋剛要伸手去拿,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中了後背。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前,隻聽見陰司衛頭領的獰笑聲:
“抓活的!這小屍語者,正是開啟主棺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