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最大的“威遠鏢局”最近總丟鏢。先是往洛陽送的絲綢鏢,車到半途變成了石頭;再是往太原送的銀鏢,開箱時竟全是瓦片。鏢頭王虎急得滿嘴燎泡,見林秋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先生救救我們!再丟鏢,鏢局就要關門了!”
林秋看著院裏晾曬的鏢旗,旗麵上的“威遠”二字被蟲蛀得千瘡百孔,像篩子似的漏著風。左眼角的舊傷隱隱作痛,他聽見旗布的破洞裏傳來細碎的碰撞聲,像銀子在滾動,還有個蒼老的聲音在罵:“黑心肝的東西,吞了我的養老錢……”
“最近送的鏢,是不是都經過西郊的亂葬崗?”林秋問。
王虎眼睛一亮:“對對!前兒丟的銀鏢,就是從亂葬崗附近不見的!難道是……遇上劫道的了?”
“不是劫道的,是討債的。”林秋指著鏢旗上的蟲洞,“這些洞不是蟲蛀的,是被人用指甲摳的。你仔細看,洞眼裏還沾著點銀粉。”
王虎湊近一看,果然在破洞邊緣發現些閃亮的粉末,像銀子被磨碎後的樣子。他忽然想起什麽,臉色變得慘白:“難道是……老鏢頭的事?”
老鏢頭是王虎的爹,三年前送鏢時死在亂葬崗,據說是遇上了劫匪,連人帶鏢銀都沒了下落。王虎接手鏢局後,總有人說他爹的死不對勁,可他查了半年也沒頭緒。
“你爹送的最後一趟鏢,是什麽?”林秋問。
“是……是筆官銀,往邊關送的。”王虎的聲音發顫,“當時我爹說鏢銀太重,讓我先回鏢局報信,他自己帶著兩個夥計押車……等我帶著人趕過去,隻看見翻倒的馬車,人不見了。”
林秋跟著王虎去了西郊亂葬崗。崗上的野草有半人高,風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無數人在哭。王虎指著棵老槐樹:“我爹的馬車就翻在這兒,樹下還埋著他的鏢囊。”
林秋蹲在槐樹下,指尖剛觸到泥土,就聽見地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有人在用銀子砸棺材板。左眼角的舊傷發燙,他看見泥土裏浮現出三具模糊的屍體,正是老鏢頭和兩個夥計,他們的胸口都插著鏢針,身下壓著個開啟的銀箱,銀子撒了一地。
“是內訌。”林秋的聲音發沉,“你爹發現夥計想私吞官銀,爭執中被他們殺了,可他們沒料到你爹臨死前用最後力氣,將他們也拖進了土坑。”
王虎的眼淚掉在地上:“我就知道不對勁!那兩個夥計總說我爹偏心,還偷過鏢局的錢……”
他剛要喊人來挖,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幹上裂開道縫,裏麵滾出個鏽跡斑斑的銀箱,箱蓋敞開著,裏麵的銀子上沾著些幹枯的血跡。
“是官銀!”王虎驚呼。
銀箱裏突然冒出股黑煙,化作老鏢頭的影子,手裏攥著枚鏢針,針尾刻著“威遠”二字:“虎子,爹對不住你,沒看好鏢局……”
“爹!”王虎跪在地上,“是兒子沒用,沒早點查清真相!”
老鏢頭的影子笑了,將鏢針放在銀箱上:“這些銀子該送回官府,那兩個畜生的家人,也該知道他們的下場。爹守在這裏三年,就是等這一天……”
黑煙漸漸散去,銀箱上的血跡慢慢變淡,露出底下刻著的“清正”二字,是老鏢頭的筆跡。
林秋幫王虎將官銀運回鏢局時,天已經黑了。王虎將那枚鏢針供奉在祠堂,對著老鏢頭的牌位磕了三個頭:“兒子以後一定守好鏢局,不貪一文不義之財。”
後來聽說,威遠鏢局再也沒丟過鏢。有趟鏢路過亂葬崗,鏢師們看見老槐樹下站著個穿鏢師服的影子,對著鏢車拱了拱手,天亮前就不見了。
林秋路過鏢局時,看見新換的鏢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威遠”二字繡得格外有力,像是老鏢頭在天上看著,用無形的手幫著把穩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