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憶破案局 第65章 麵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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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中心的谘詢室內，氣氛寧靜得近乎凝滯。柔和的燈光，原木色的傢俱，幾盆綠植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歐陽靜坐在舒適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放鬆，雙手交叉置於膝上，臉上帶著專業而包容的微笑。

江雨——此刻是完全進入角色的“林晚”——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張地交握著，眼神中充滿了符合人設的焦慮、疲憊以及對救贖的渴望。她刻意讓呼吸略顯急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開始講述“林晚”的故事：高強度投行工作帶來的巨大壓力、無法緩解的失眠、對未來的迷茫、人際關係的疏離、以及那種深陷漩渦無法自拔的窒息感。

她講述得很有技巧，真假摻半，細節豐富，情緒飽滿。這些都是她結合了真實案例和心理學知識精心編織的，足以讓大多數谘詢師信服。

歐陽靜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或用簡短的詞語引導：“然後呢？”“你當時的感受是？”“這種狀態持續多久了？”她的問題看似常規，但江雨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目光始終像精準的探針，試圖穿透她精心構築的表象，探測她言語之下的真實情緒波動和思維模式。

第一次谘詢在看似常規的評估和初步共情中結束。歐陽靜給“林晚”佈置了一些放鬆練習和情緒記錄的家庭作業，並預約了下一次見麵的時間。

“林女士，請記住，尋求幫助是強大的表現。”送江雨離開時，歐陽靜溫和地說，“你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江雨露出一個感激而脆弱的微笑，轉身離開。在走出谘詢中心大門，進入電梯的瞬間，她臉上所有的脆弱和焦慮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冰冷的銳利。隱藏在耳道深處的微型接收器裡，傳來技術組後台分析的聲音：

“目標歐陽靜，微表情分析顯示共情反應低於正常谘詢師水平，但對你的‘核心痛苦’（意義感缺失、脫離感）表現出超常關注。會話中三次出現引導性提問，試圖將你的問題歸因於‘個體認知侷限’和‘低效情感拖累’。”

“收到。”江雨低聲迴應，電梯鏡麵裡映出她毫無波瀾的臉。

接下來的兩週，“林晚”按照預約，每週進行兩次谘詢。歐陽靜的“治療”方式開始逐漸顯現出與眾不同。她不再侷限於傳統的認知行為療法，而是引入了更多關於“意識層級”、“群體能量”、“超越個體侷限”的模糊概念。她開始推薦“林晚”閱讀一些非主流的、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哲學和心理學書籍，這些書籍的核心思想無一例外地指向貶低個體情感、推崇理性至上和融入某種更高的“整體”。

同時，歐陽靜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林晚”的接受底線和對現有社會規則的批判程度。

“……你不覺得，現代社會強加給我們的很多情感，比如過度的愧疚、無謂的同情，其實是一種效率低下的負擔嗎？”一次谘詢中，歐陽靜狀似隨意地問道。

江雨（林晚）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露出思索和一絲被說中的恍然：“有時候……確實會覺得，如果能更‘冷靜’地看待一切，或許會輕鬆很多。”

歐陽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技術組的監控確認，“清源”中心確實存在更核心的、不對外公開的“高級課程”。這些課程需要經過歐陽靜這類核心谘詢師的“評估”和“引薦”才能接觸，內容涉及更深度的意識訓練和“認知重構”，收費高達七位數。部分參加過高級課程的客戶，其網絡活動軌跡與“心智進化社”高度重合，思維模式轉變也更加明顯。

是時候接觸核心了。

在一次谘詢中，“林晚”表現得格外“通透”和“渴望改變”。

“歐陽老師，您之前提到的‘超越個體’的狀態，我最近思考了很多。”她眼神灼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我覺得普通的谘詢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我渴望更深入的……蛻變。我聽說，中心有一些更高級的課程？”

歐陽靜冇有立刻回答，她仔細端詳著“林晚”，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谘詢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江雨維持著臉上那種混合著渴望與不安的表情，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良久，歐陽靜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高級課程……確實存在。但它並非適合所有人。它要求參與者具備極高的心智純度、絕對的坦誠，以及……拋棄舊有桎梏的勇氣。那是一條通往真正自由和力量的道路，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代價。”

她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林女士，你，真的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審視你內心最深的恐懼，剝離那些社會灌輸給你的、屬於‘弱者’的情感和依賴，成為一個更高效、更純粹的存在？”

江雨（林晚）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我準備好了。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支付。我受夠了現在的軟弱和混亂。”

歐陽靜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彷彿要將她的靈魂看穿。最終，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好。你的‘資質’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製作精良、但條款極其苛刻的保密協議，“簽了它。下週這個時間，我會帶你參加一次‘高級沙龍’。記住，從這裡聽到、看到、體驗到的一切，走出這個門，不允許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

江雨接過協議，快速瀏覽了一遍。條款充斥著精神控製和責任豁免的內容，一旦簽署，幾乎等於放棄了部分法律權利和自我邊界。她冇有猶豫，拿起筆，在“林晚”的名字上，簽下了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流暢而陌生的簽名。

走出谘詢中心，坐進早已等候的、經過防竊聽處理的車裡，江雨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維持特定表情而有些僵硬的臉頰。

“協議已簽署，目標已上鉤，同意引薦參加高級沙龍。”她向指揮中心彙報。

“乾得漂亮，江雨。”老趙的聲音傳來，帶著讚許和擔憂，“但下一步更加危險。那個沙龍裡會遇到什麼人，進行什麼‘儀式’，都是未知數。你的防護措施必須萬無一失。”

“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江雨在技術組的協助下，對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進行了反覆推演和準備。隱藏的記錄設備升級到了最新型號，緊急求救方案細化了數種可能。卡珊德拉也遠程提供了一些應對高強度精神暗示和群體意識影響的進階技巧。

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

晚上八點，江雨再次以“林晚”的身份，來到了“清源”中心。與白天的寧靜不同，夜晚的中心透著一絲神秘。歐陽靜親自在門口迎接她，今晚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中式套裝，氣質更加內斂而深邃。

她冇有帶江雨去往常的谘詢室，而是引著她穿過一條隱蔽的走廊，來到一扇冇有任何標識、需要指紋和密碼才能打開的厚重木門前。

門後，是一個與外麵風格迥異的空間。

房間很大，光線昏暗，隻靠牆壁上幾盞嵌入式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燈帶照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檀香、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略帶腥甜的氣息。房間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區域，鋪著柔軟的深色地毯，周圍一圈擺放著十幾個看起來極其舒適、符合人體工學的躺椅或坐墊。已經有七八個人零散地坐在那裡，有男有女，衣著體麵，年齡多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他們彼此之間冇有任何交流，都閉著眼睛，彷彿在冥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歐陽靜示意江雨在一個空著的躺椅上坐下，低聲在她耳邊說：“放鬆，開放你的感知，不要抗拒即將到來的一切。記住，剝離，才能新生。”

說完，她走到圓形區域中央的一個小型控製檯前，操作了幾下。

嗡……

一種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音波開始在房間內迴盪，並非通過揚聲器，而是直接作用於空氣，震得人胸腔發悶。同時，牆壁上的幽藍色燈光明暗節奏開始變化，與音波形成某種詭異的同步。

江雨立刻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立刻按照卡珊德拉教導的方法，在心中默唸“意識防火牆”的要訣，守住靈台清明。她半閉著眼睛，暗中觀察著周圍。

音波和光影的刺激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期間，房間內的其他人似乎進入了更深度的狀態，有的身體微微顫抖，有的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有的則流下了無聲的淚水。江雨注意到，他們手腕上或多或少的，都佩戴著一些飾品，材質和樣式各異，但似乎都隱隱散發著與房間內能量場同頻的微弱波動。

音波停止，燈光恢複正常亮度。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身形高瘦、麵容模糊（似乎戴著某種光學偽裝）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圓形區域的中央。他的出現，讓房間內原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凝重。

“歡迎，新來的追尋者。”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權威感，直接傳入每個人的腦海，彷彿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也歡迎迴歸的老朋友。”

他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江雨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冰冷的審視。

“今夜，我們繼續‘剝離’的功課。”男人開始講述，內容與“心智進化社”的理念如出一轍，但更加係統，更加具有煽動性。他將人類的情感、**、個體獨特性描述為進化道路上的“枷鎖”和“噪音”，將理性、秩序、融入“整體意識”描繪成唯一的出路和“昇華”。

他的話語中，巧妙地嵌入了大量心理暗示和“認知鎖”的雛形技巧，引導聽眾進行自我懷疑和否定。江雨集中全部精神抵抗著這種影響，同時通過隱藏的攝像頭，記錄下這一切。

“……感受到你體內那些嘈雜的聲音了嗎？”男人的聲音如同魔咒，“那些恐懼、那些依賴、那些無謂的悲傷……想象它們如同汙穢的淤泥，正在被純淨的光芒沖刷、剝離……你會感到輕盈，感到自由，感到與更高意誌的連接……”

房間內，一些人臉上露出了陶醉和解脫的表情。

江雨強忍著不適，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她知道，這還隻是開胃菜。

果然，男人的話音一轉：“然而，剝離舊的，需要注入新的。否則，隻會留下虛無的空洞。現在，我將引導你們，接觸‘源初之力’的漣漪……”

他抬起雙手，房間中央的控製檯再次亮起，這一次，散發出的不再是音波和光影，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讓江雨體內沉寂的“結構”猛地悸動了一下的能量波動！

這波動與地底廢墟、“幼體”核心的能量同源！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性質一模一樣！

這所謂的“源初之力”，就是“帷幕”能量或者說“基石”能量的稀釋版本！他們是在用這種稀釋的能量，對這些“載體”進行初步的“灌溉”和“改造”！

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接觸到那些參與者。他們手腕上的飾品似乎起到了放大器或接收器的作用，幫助他們更好地吸收這股能量。他們的表情變得更加迷醉，身體放鬆，彷彿沐浴在聖光之中。

江雨也感受到了那股能量的拂過，體內的“結構”傳來一陣渴望與排斥交織的複雜反應。她死死壓製住，不敢有絲毫吸收，同時全力運轉“意識防火牆”，將這股能量排斥在外。

男人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似乎在評估每個人的“接收”情況。當他的目光掠過江雨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她表現得過於“平靜”，缺乏其他參與者那種迷醉感。

江雨心中警鈴大作。

沙龍在一種詭異而狂熱的氛圍中結束。參與者們陸續醒來，眼神空洞了片刻，隨即恢複了平時的模樣，但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冷漠和……服從？他們沉默地起身，向黑袍男人微微躬身，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歐陽靜走到江雨身邊，低聲問：“感覺如何，林女士？”

江雨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微笑：“很……奇妙。我感覺……有些沉重的東西，真的被帶走了。”

歐陽靜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似乎想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但江雨的控製毫無破綻。

“很好。這隻是開始。”歐陽靜點了點頭，“下次沙龍，你會接觸到更深層的東西。回去好好‘消化’今天的收穫。”

江雨離開“清源”中心，坐進車裡，立刻扯下偽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確認了！‘清源’是‘普羅米修斯’的線下前沿據點！他們在利用稀釋的‘基石’能量對篩選出的‘載體’進行初步改造！那個黑袍男人是關鍵人物！”

她快速將沙龍內的見聞和能量感應彙報給指揮中心。

老趙和技術組聽完，氣氛凝重。

“能量灌溉……這比我們想象的更直接、更危險！”老趙聲音沉重，“必須儘快拿下這個據點，阻止他們繼續製造‘載體’！”

“但那個黑袍男人身份不明，歐陽靜也隻是中層。”江雨冷靜分析，“我們需要找到更上層的線索，找到他們與陸秉先或者‘普羅米修斯’核心層的直接聯絡。否則打掉一個‘清源’，他們還能建立無數個。”

她看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眼中寒光閃爍。

“下一次沙龍……我必須接觸到更核心的東西。”

麵具之下的博弈，

正在推向更危險的深淵。

而她，

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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