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69章

江嶼森看著靠在床頭麵色蒼白的沈夏星，抬手將指尖輕放在她頸側，感受著頸動脈脈搏，目光掃過監護儀螢幕，心率102次/分。

他轉向護士說道：“讓她緩一緩，優先穩定迴圈和心率，等各項指征平穩十五分鐘後再評估，沒關係，我在這裏守著，你先去忙。”

護士心裏記掛著自己還有巡房工作未完成，點頭道：

“好的江醫生，那我繼續去巡房了，有需要再叫我。”

“嗯。”江嶼森點頭回應。

護士端著治療盤離開病房，江嶼森想把沈夏星露在外麵的左手也放進被子裏，卻在拉過被角準備鬆手時，被沈夏星忽然反手攥住。

江嶼森傾身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撫道：“別怕，剛剛隻是隔壁的手機鬧鈴，待會兒查房我會提醒他關掉，明天就不會嚇到你了。”

他的聲音像溫和的暖流緩緩包裹住她緊繃的神經，沈夏星這才鬆開手，蜷了蜷手指，縮排被子裏。

江嶼森仔細幫她掖好被角，“要是覺得哪裏難受，隨時告訴我。”

他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安靜地陪著她。

待心率緩緩回落至100以內的安全範圍，他才輕聲詢問：

“現在胸口什麼感覺？還有沒有石頭壓著那樣的悶？心慌嗎？”

幾秒後，沈夏星輕飄飄的聲音傳來：“還有點悶，心慌好一點了……我頭暈。”

江嶼森將手掌輕輕搭在她額頭上，冷汗已經散去，隻剩一片微涼，“暈得厲害嗎？頭有沒有脹痛感？眼前還會不會發黑？”

她抬眸看他，眼底滿是倦意：“很暈……有點痛……不黑了。”

那雙眼中的無力與依賴，讓他心口發澀。他拇指極輕地撫過她的眉心，放柔聲音解釋道：

“你剛才起身太快了，現在感覺頭暈胸悶是正常的，隻要比剛纔好轉就好，你放鬆休息，等藥效完全上來就不難受了。”

一分鐘後，他見沈夏星還是一直怔怔地望著他，也不說話，也沒什麼反應，他微微傾身，看著她恍惚的眼睛，“小星？”

沈夏星眨了一下眼，隨即垂下眼簾。

江嶼森蹙眉，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低聲詢問：“怎麼了？還是很難受嗎？”語氣裡滿是擔憂。

沈夏星抬起眼簾，與他對視，視線相撞，空氣寂靜了好幾秒，她忽然皺眉，低聲開口：“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江嶼森心頭一凜，目光深深凝著她的眼睛，彷彿想要透過這雙眼睛看進她的內心。可是她眼裏隻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什麼都看不出來。

片刻後，她唇瓣輕啟，聲音是刻意壓製的顫音：

“江嶼森……我會猝死的，對嗎？”話音剛落，眼眶倏然泛紅。

江嶼森立刻湊近，呼吸都不自覺地發緊，“小星，為什麼這麼問？”

關於心臟磁共振影像提示的那些風險訊號，他明明還沒有和她提起，也專門囑咐過周維安暫時保密……江嶼森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沈夏星見他沒有直接回答關於“猝死”這個問題，心裏那些消極想法和恐懼又冒了出來，以為自己可能真的和媽媽當年一樣，就要走到盡頭了。

她不再說話，重新垂下眼簾，長睫遮住了眼底重新翻湧起來的恐懼。

江嶼森覺察到她的情緒很不對勁，側過頭想要看清她的眼睛，可是隻是一瞬，眼底那層他還未看清的情緒就已經被她壓下去，隻餘下疲倦和空洞。

江嶼森手掌重新覆上她的額頭，掌心微微施力，讓她重新對上自己的視線。

“小星，”他聲音沉緩下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你要知道，我在這裏，就不會讓你有事，你隻是心功能弱，暫時沒有恢復，不是治不好，你隻要遵醫囑，好好配合，我能讓你好起來。”

他望著她的眼睛，不容她躲閃，語氣堅定，“相信我，好嗎？”

沈夏星輕輕抿了抿唇，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卻讓江嶼森稍稍放下心來，畢竟她仍願意相信他。

但她為什麼會這樣問？他必須知道原因，否則她以後再胡思亂想，讓恐懼生根，那隻會一次次啃噬她的信心，刺激心臟，影響康復。

“小星，看著我。”他的聲音不高，溫和裏帶著不容置疑。

沈夏星依言抬眼。

“隻要你配合治療、靜心修養，完全可以康復，所以，別胡思亂想，明白嗎？”

沈夏星望著他眼裏的堅定，輕輕點頭。

“那你告訴我，”他語氣放緩，卻依然認真，“為什麼突然這麼問？為什麼會想到那個詞？是什麼讓你把自己和那個詞聯絡到一起的？”

沈夏星緩緩轉動眼珠，目光掠過身上連著的各路管線，江嶼森的視線也隨之移動。

她忽然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我媽媽走之前……看起來跟我現在一樣。”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話音到最後，已輕如氣息，尾音墜入寂靜。

江嶼森眼底滑過一抹鈍痛，心疼她獨自扛過那些不為人知的艱難。

他輕輕扶著她的肩背，將她攬進懷裏，一手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勺，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肩頸。

“不是那樣的，小星。”他聲音低沉溫和地解釋，“這些管路，是為了更清楚、更及時地幫助我們監護你的身體狀況，方便我們可以更好地給你提供治療，你的情況遠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嚴重。”

他微微鬆開她，雙手輕扶她的肩，目光沉靜地落進她含淚的眼裏，“比你嚴重很多的患者，我們都陪著他們走過來了，你當然也可以。”

見她眼睫輕顫，他繼續用平和溫柔的語氣，堅定地說道：“心肌炎和癌症是不一樣的，隻要好好休息、規範用藥，心肌是能夠逐漸修復的，你會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我向你保證，你會好的。”

他指尖輕輕撫過她眼角的濕潤，聲音輕柔得像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你現在什麼都別想，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相信我，把自己交給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好嗎？”

“嗯。”

沈夏星悶悶的聲音傳來，這聲輕應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繃緊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江嶼森緊蹙的眉峰也隨之一點點舒展開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眼裏濃重的擔憂已被瀰漫開的溫柔取代。

他把她擁在懷裏，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腦勺，整張臉上都籠了一層舒緩的光暈。

懷裏的沈夏星突然動了一下，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眼裏也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連著病房裏的白熾燈燈光好像都沒那麼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