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67章

走廊裡，江嶼森還沒走到病房，遠遠就看見7床病房的門敞開著，他眉頭緊蹙，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趕到門口，一看原來是護士在查房，瞬間鬆了一口氣。

護士聽到動靜回頭，見是江醫生，剛要開口說話，江嶼森已輕輕抬手，食指抵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護士，落在病床上正熟睡的沈夏星身上。

他放輕腳步走近，一眼就看見沈夏星眼角懸著一滴未乾的眼淚，剛剛舒展開的眉峰又蹙了起來。

護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壓著嗓音用氣聲輕聲道：

“江醫生，之前夜間巡房她都會醒的，但是這次睡得很沉，體溫計剛放進去不到一分鐘。”

她猶豫片刻，聲音壓得更低：

“江醫生，這眼淚……要不要叫醒她，問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江嶼森目光掃過監護儀螢幕，心率比之前夜間巡房的記錄值略快，但整體還算穩定，波形顯示規整的竇性心律，血壓、血氧也還正常。

他又藉著壁燈靜靜看了看沉睡著的沈夏星，她呼吸略沉，但節奏尚且規整。

他思考了幾秒後，輕聲開口：“不用，讓她睡吧。”

護士點了點頭，繼續在護理記錄單上記錄：心率98次/分，竇性心律，血壓105/65mmHg，血氧96%，呼吸19次/分，尿量80ml……

江嶼森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巾，修長的指尖捏住紙巾一角，他俯身靠近，動作極其輕柔地拭去了沈夏星眼角那滴懸而未落的淚。

他剛轉身把紙巾丟進垃圾桶，隔壁病房突然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鬧鈴，聲音大得幾乎能響徹整個走廊，在密閉的病區裡反覆回蕩。

靠在床頭的沈夏星突然驚醒，她感到一陣劇烈的心悸攥住胸口，胸悶得發緊，心臟狂跳得像是要衝破肋骨、從胸腔裡蹦出來。

受到驚嚇驅使她本能地想要坐起，在後腦勺離開靠枕的那一瞬間，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來襲，眼前突然發黑，她下意識要抬手扶額穩住神誌。

江嶼森和護士幾乎是同時伸手，穩穩按住了她那隻腋下正夾著水銀體溫計的胳膊，既防止體溫計滑落碎裂，又避免她在慌亂中扯到管路。

監護儀的報警音尖銳地響起，江嶼森餘光瞥見監護儀螢幕上的變化：

心率陡然飆升至128次/分，波形提示竇性心動過速伴早搏，沒有室速，收縮壓應激性升高至130mmHg，舒張壓保持在65mmHg、血氧掉到了92%、呼吸急促、頻率也升至24次/分，每一項指標變化都指向急性驚嚇引發的交感神經應激風暴。

他俯身穩穩扶住受到驚嚇的沈夏星，視線在她慘白的麵色和監護儀資料之間來回切換。

護士已經快步走到門口，按下開關開啟了病房的主燈。

江嶼森站在沈夏星右側，用右手攬住沈夏星的左上肢，幫她夾穩體溫計，左手則從她肩頸到腰脊一下一下緩慢輕柔地順撫著她的後背。

沈夏星幾乎被他攬在懷裏，她緊繃的脊背因為江嶼森的支撐稍稍卸了一點力。

江嶼森對護士說：“把床頭調高到四十五度，關掉監護儀警報，氧流量調高至5L/min。”

他低頭看沈夏星，麵色慘白，呼吸急促，緊閉著眼睛正強忍不適。

他轉頭對護士下達醫囑：“美托洛爾2.5mg靜推，快去備葯。”

護士立刻離開去準備，暫時也顧不得隔壁病房傳來的持續鬧鈴聲。

“小星，別怕，我在。”江嶼森溫潤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傳來，“放慢呼吸，來，跟著我，用鼻子慢慢吸氣，數4秒，用嘴巴慢慢呼氣，數6秒，別著急，慢慢來。”

他慢慢扶著沈夏星靠上調高的床頭，沈夏星的雙手卻還緊緊抓住他右手的手臂，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指尖也幾乎要嵌進他的衣袖。

江嶼森將左手移到她的上腹部，掌心輕輕貼住，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節奏，引導糾正她淺快的胸式呼吸：

“小星，用腹部呼吸，鼻子慢慢吸氣讓肚子鼓起來，再用嘴巴慢慢呼氣，肚子縮回去，對，就是這樣，很好，慢慢來，我陪著你，沒事的。”

沈夏星努力跟著江嶼森的口令引導慢慢調整著呼吸。

江嶼森感覺到她的呼吸從急促亂顫逐漸變得平穩，輕聲開口：

“對，保持這個節奏呼吸，別著急，我先幫你把體溫計拿出來。”

他左手緩慢從腹部移開，右手穩穩托住她的左胳膊上臂，避免抽體溫計的動作牽動她的應激情緒。

他左手指尖輕捏體溫計末端，緩慢將其從腋下取出，讀數確認，37.7度。

他小心地把體溫計放到床頭櫃上，另一隻手始終任由她緊緊抓著，作為那唯一的情感支撐點。

護士端著一個治療盤迴來，沈夏星看見盤裏明晃晃的注射器，又是一陣心慌，她抓著江嶼森手臂的力度更大了，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心率也有小幅提升。

江嶼森俯下身來，指腹輕輕拂過她沁出薄汗的腦門，語氣放得更柔：

“小星，別緊張，按剛才的方法呼吸，別害怕。”

沈夏星眉尖蹙起，眼底湧起煩躁和抗拒，身子下意識往上掙動著想坐起，肩頸綳得像拉滿的弓。

江嶼森覺察到她很緊張，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輕扶著她的後背，把她攬進懷裏，又一下一下勻速輕柔地順撫著她的後背，試圖緩解她的緊張情緒。

護士見狀，將治療盤輕放在床頭櫃上，決定暫不靠近，不加重她的心理負擔。

隔壁病房剛停下的刺耳鬧鈴又突然響起，江嶼森明顯感覺到懷裏沈夏星的身體又是一顫，他把她擁得更緊了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小星，別怕，隻是鬧鈴，按剛才教你的腹式呼吸法呼吸，慢一點，別著急，我在，沒事的。”

護士眉頭擰緊，快步走出病房，推開隔壁病房門，語氣淩厲地開口：

“鬧鐘關一下！其他病人因為這個聲音出現嚴重心臟應激、心率失常，再持續刺激讓心臟負荷過重，出了問題你要擔責的知道嗎？”

幾秒後，那陣折磨人的刺耳鈴聲戛然而止，終於恢復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