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48章

沈夏星拖著疲憊的身體，終趕在宿管阿姨鎖門前一分鐘踏入宿舍樓。回到宿舍時，其他室友都已經洗漱完畢。

李紫正窩在被窩裏刷短視訊，聽見她回來，拉開床簾探出腦袋，聲音軟糯：“夏星迴來啦！桌上給你留了塊蘋果。”

沈夏星看向自己的書桌，有四分之一塊蘋果安靜地躺在紙巾上，她抬頭，朝李紫彎起眼睛：“謝謝紫紫！”

呂藝正坐在座椅上敷著麵膜，聞聲轉過頭，悶悶的聲音從麵膜下傳出：“今天回來得好晚，外麵是不是特別冷？”

“嗯，挺冷的。”

沈夏星把書包放下，搓了搓被凍得冰涼的手，“感覺明天也是陰天，可能比今天更冷。”

呂藝突然哀嚎一聲：“啊，想念我大東北的暖氣了！”

何欣妍剛好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發梢還在滴水。她穿著毛茸茸的珊瑚睡衣，朝沈夏星揚揚下巴：

“回來啦！快去洗漱，一會兒要斷電了。”

沈夏星快速吃掉那塊清甜的蘋果，換上拖鞋，抓起浴巾、毛巾和睡衣衝進浴室。

等她吹乾頭髮爬上床時，宿舍已經熄了燈。

熄燈後互道晚安是這個寢室每晚小小的儀式，可今天沈夏星實在太累，從早晨七點睜開眼到現在，全天滿課，作業是抽空寫的，晚上奶茶店爆單，一整天她幾乎沒有休息，此刻一沾枕頭，眼皮就沉沉地合上，連晚安都沒有說出口。

何欣妍輕輕喚了一聲：“夏星？”

沒有回應。

她輕輕拉開隔壁床的床簾一角，隱約看見沈夏星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一隻手還鬆鬆握著手機。

何欣妍輕聲說：“今天睡得好快！”

呂藝壓低聲音接話：“唉，看把孩子累的……”

李紫沒忍住笑出聲：“哈哈哈，孩子？夏星要是知道你把她當孩子，會不會臉紅？”

三人輕笑起來，又很快安靜下去，夜色溫柔，籠罩著四個女孩各自安穩的睡夢。

而千裡之外的海城大學男生宿舍裡，在經歷了漫長慎重的思考，以及三位室友要是再不行動就要替他發訊息的半玩笑半慫恿後，江嶼森終於鼓起勇氣，在對話方塊裏敲下一段文字：

“小星，有句話在心裏放了一段時間，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我喜歡你，是那種想和你並肩前行、一起向未來的喜歡。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傳送出去後，他把手機輕輕放在桌麵上，指尖卻無意識地蜷了蜷。

二十一歲的江嶼森，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心情，像親手捧著一顆初熟的果子，生怕它太青澀，又怕它落地。

沈夏星的手機在枕邊亮了一下，隨即暗下去。她沉浸在睡眠裡，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江嶼森等了二十五分鐘，螢幕依然安靜。

他起身走到陽台，順手帶上那扇玻璃推拉門，跟在身後的張揚被門輕輕隔在了室內。

“哎……”張揚趴在玻璃門上，歪著腦袋試圖看清江嶼森的手機介麵，身體扭來扭去地調整角度，像隻好奇的貓。

陳昊宇和李哲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李哲調侃他：“張揚，你要不歇會兒？”

張揚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倆難道不好奇？就我知道的，跟江嶼森表白被拒的女生，少說也有三個，到底是誰能讓他這麼反常啊？”

這話一出，李哲和陳昊宇對視一眼，剛壓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兩人默默起身，一左一右站到張揚旁邊，三個人齊刷刷地貼在玻璃門上，盯著陽台上江嶼森的動作。

江嶼森望著樓下，夜色中的校園很安靜，路燈在甬道上投下暖黃的光暈，宿舍樓前有兩棵梧桐樹，葉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在夜風裏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晚歸的學生騎車經過，身影一閃，又沒入黑暗，這是沒有門禁的校園裏常有的景色。

他終於點開通訊錄，搜尋出那個熟悉的備註。

睡夢中的沈夏星隱隱約約感到枕邊傳來持續的手機震動，潛意識裏以為是鬧鐘，可週五明明沒有早八……

她在半夢半醒間伸出手，指尖摸索到冰涼的手機螢幕，無意識地往旁邊一劃，震動停了，她滿意地縮回手，更深地陷入睡眠。

電話接通，江嶼森心跳加快，等了幾秒卻沒有聽到沈夏星說話，他壓低聲音，試探地開口：“小星？”

門內三人見江嶼森打電話，卻聽不清說話內容，急得把耳朵更緊地貼在門上。江嶼森瞥見那三個擠在一起的身影，無奈地撇撇嘴，重新轉向夜色。

聽筒裡沒有傳來沈夏星的回應，他隻聽見一聲模糊的帶著睡意的囈語，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一陣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這些聲音輕輕地敲打著他的耳膜。

江嶼森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她這是已經睡著了。

方纔那些忐忑和期待，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慌亂的情緒，忽然被這溫軟的呼吸聲輕輕撫平了。

夜色幽靜，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緩下來、沉下去。

他握著手機，用極輕極柔的聲音說了一句：“晚安。”

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推開玻璃門時，江嶼森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他一抬眼就對上三雙寫著“快說！”的眼睛，江嶼森失笑，搖搖頭：“她睡了，沒看到訊息，早點休息吧，明天早八。”

張揚瞪大眼睛：“折舊完啦？所以……是成了還是沒成啊？”

江嶼森走向自己的床位，“明天再說，先睡覺。”

陳昊宇見他不想多說，適時打圓場：“行了行了，再不睡明天真起不來了。”

三人這才各自散開。

江嶼森躺在床上，窗外偶爾傳來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不吵，反而像是某種安寧的白噪音。

窗外的夜空中，深藍色天幕籠罩著整個海城，有幾顆疏朗的星星微弱卻清晰地閃爍著。

第二天清晨，沈夏星緩緩睜開眼，她在被窩裏安靜地醒著盹，她剛把手伸出被窩外，就感到一股深秋特有的寒意，她縮了縮脖子，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八點半。

現在起床洗漱，再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去上九點二十的高數課，時間剛剛好，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