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14章

病房裏靜得隻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和沈夏星輕微的呼吸聲。

江嶼森沒有多言，隻是偶爾抬手替她掖被角，或是調整一下麵罩管路，用沉默的陪伴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

十分鐘後，他再次核對監護儀數值，心率穩定在95次/分，血氧維持在97%，呼吸均勻，確認鼻飼操作的安全條件已滿足。

江嶼森俯身靠近，聲音溫潤：“現在各項指標都平穩了，我去準備鼻飼用物，過會兒就回來。”

見沈夏星睫毛猛地一顫，他連忙撫上她的肩膀，安撫道：

“別害怕，我選的是超軟矽膠管，比普通管子溫和，管子很細，我會親自操作，動作很輕，不會疼的。鼻飼能幫你補充營養，心肌才能更快修復，等你好一點，我們就儘快停掉。嗯?”

沈夏星沒有說話，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攥著床單的指尖微微收緊，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嶼森剛到門外就對上三人齊刷刷的目光。

小林最先走過去，急切地問道：“江醫生，沈總……她現在怎麼樣了？”

江嶼森語氣平穩：“情緒已經平復，各項生命體征也穩定，可以準備鼻飼用物了。”

他轉向周維安：“你去核對一下營養科的營養液，確認是高氮低鈉配方，溫度控製在38-40℃。”

又看向責任護士：“麻煩你準備14Fr超軟矽膠鼻飼管、無菌水凝膠、10ml注射器三支，抽胃液、無菌水凝膠、空氣用、20ml注射器兩支，沖管用、50ml注射器五支，推營養液用、治療巾、生理鹽水、檢查吸引器負壓、吸痰管，一會兒床頭調整至30°，別太高，避免影響迴心血量。我們嚴格按照無菌操作來，時間盡量短，避免感染或缺氧。”

“好的，江醫生。”周維安和護士立刻應聲，轉身去準備。

小林看著江嶼森，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江醫生，鼻飼……會不會疼啊？沈總她本來就怕疼。”

江嶼森看向她，語氣柔和了些：“管子很細，操作前會充分潤滑導管，我也會全程引導她配合，動作盡量輕，不會讓她疼的。鼻飼能儘快補充營養，對她心肌修復很重要，等她狀態好轉，我們會及時複評，儘早停掉鼻飼。”

小林點點頭：“那就好，麻煩你們了。”

“應該的。”江嶼森微微頷首，沒再多說，轉身往護士站走去。

沒過多久，江嶼森便和周維安、責任護士推著治療車回到病房，治療車上的用物擺放得整整齊齊。

吸引器就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吸痰管已提前連線就緒，前端包裹著無菌紗布。

“我們開始吧。”江嶼森走到床邊，示意護士調整病床床頭角度至30度。

江嶼森俯身輕聲對沈夏星說：“這個高度能減少營養液反流，不容易嗆到，你會舒服些。”

沈夏星的呼吸微微急促，睫毛輕顫，眼神透露著緊張。

江嶼森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緊張，我全程都在，周醫生會幫你扶好吸氧麵罩，保證你的氧氣供應，有任何不舒服，抬手示意我就好。”

周維安已完成手消，上前仔細檢查吸氧麵罩與監護資料。

“江老師，氧流量4L/min，FiO₂45%，麵罩貼合良好。心率96，血氧97，血壓108/68，生命體征平穩。”他語調沉穩。

江嶼森應了一聲，轉向護士：“再確認一下吸引器。”

護士輕觸裝置：“負壓180mmHg，吸痰管密封完好，管路通暢，隨時可用。”

江嶼森再次彎腰，語氣溫和：“床頭這些裝置隻是備用，萬一想咳嗽或者有其他不舒服，不必忍著，馬上抬手示意我。”沈夏星微微點頭。

手消後，他取來治療巾，輕輕鋪在沈夏星胸前，細緻地避開管路。“墊一下，這樣不會弄髒衣服。”

周維安適時遞上手電。江嶼森接過，低聲對沈夏星說：“先閉上眼睛，避免光線刺眼。”

待她閤眼，他纔開啟手電觀察鼻腔，片刻後溫言告知：“可以睜眼了。”隨即向周維安點頭示意。

周維安左手穩穩托住麵罩邊沿，輕輕抬起一道縫隙，既保證供氧不間斷，又留出操作空間。他始終保持著一種安靜的專註，動作輕而準。

江嶼森以指腹輕觸沈夏星鼻側，仔細比較兩側通氣情況。

“我們從右邊進，這裏更通暢，也不會影響你吸氧。”他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江嶼森退回治療車旁，重新做了手消，規範佩戴無菌手套後，他拿起14Fr超軟矽膠鼻飼管，用10ml注射器抽取無菌水凝膠，均勻潤滑導管前端20-30cm，動作比常規操作慢了半拍，確保每一段管壁都覆蓋到凝膠。

他側頭看向病床上的沈夏星：“這個管子很軟，潤滑得也充分，不會刺激到你的鼻子和喉嚨，放心。”

護士早已提前完成手消、戴好無菌手套，將所有用物整齊擺放在無菌治療巾上。

250ml營養液被精準分裝在5支50ml注射器中，旁邊兩支20ml注射器也抽滿了溫好的生理鹽水。

她清楚沈夏星的情況，左心室射血分數隻有32%，今早還經歷過劇烈嗆咳，縮短操作時間，就能少一分缺氧風險，少一分感染可能。

江嶼森取過三根蘸滿生理鹽水的無菌棉簽，轉身走到病床邊。

周維安見狀，立刻伸手，掌心輕輕托住沈夏星右側鼻腔外的吸氧麵罩外殼，指尖微微用力，隻將麵罩邊沿抬起極小的縫隙，剛好留出操作空間，其餘部位依舊嚴絲合縫地貼合著麵頰，半點不漏氣。

他抬眸看向江嶼森，語氣沉穩：“江老師，麵罩固定好了，沒有漏氣。”

“先清潔鼻腔，不疼的，別緊張。”江嶼森俯身，聲音溫和得像拂過麵板的清風。

他手持棉簽，順著鼻腔前庭緩緩向內擦拭，動作輕柔，反覆清潔3次。隨後他取過一塊無菌紗布，輕輕按在鼻翼外側，幫她排出殘留的液體。

一旁的周維安語氣溫潤地引導：“頭稍微偏向這邊一點，對，就是這樣。”

清潔完成後，江嶼森拿起鼻飼管，他指尖捏著導管對應刻度，微微俯身，聲音放得輕柔：“別動，我量一下管子要插的長度。”

他將導管前端對齊沈夏星鼻尖，再輕輕拉至耳垂，最後順勢往下量到劍突位置。

他盯著刻度，又用拇指輕輕比量了一下，確認後低聲道：“按這個長度減1cm，插45cm就停，剛好到胃裏。”

隨後手持導管對準沈夏星右側鼻腔，以≤1cm/秒的速度緩緩插入，沈夏星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江嶼森立刻放緩推進節奏，指尖幾乎不施力，同時垂眸凝視著她的眉眼，溫聲安撫：“別緊張，放鬆呼吸，我會很輕，不會弄疼你。”

身旁的周維安似乎早已預判她的反應，右手掌心穩穩貼住沈夏星顳部，力度輕柔卻堅定，既限製了頭部晃動，又不壓迫麵板，溫聲提醒：“放鬆一點，不動就不難受了。”

待沈夏星呼吸平復，江嶼森才繼續穩步送管。“現在剛到5cm，有沒有不舒服？”他聲音很輕，目光始終鎖在她的麵部表情上。

沈夏星輕輕搖頭，頭部無意識微偏，周維安指尖立刻輕輕微調麵罩位置，拇指抵住麵罩外殼，確保邊沿依舊緊密貼合麵頰，隨即彙報：

“江老師，麵罩沒移位，氧供正常。”護士同步彙報：“心率96次/分，血氧96%，無異常。”

當導管推進至咽喉部時，沈夏星突然眉頭微蹙，喉結輕輕滾動，呼吸節奏稍亂，雙手緊張地抓著床單。

江嶼森指尖瞬間穩住導管，生怕導管移位刺激黏膜：“是不是有點不舒服？別緊張，我們停10秒，慢慢深呼吸。”

護士及時補充資料：“心率105次/分，血壓115/75mmHg。”

待沈夏星呼吸漸穩，江嶼森才柔聲道：“現在到咽喉處了，輕輕做個吞嚥的動作就好，不用真的咽口水，就像抿一下嘴巴那樣，幫管子順下去。”

沈夏星睫毛顫了顫，眼眶還泛著紅，依言輕輕抿了抿唇，做了個極輕的吞嚥假動作，眉頭依舊微蹙，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繃緊。

江嶼森立刻放緩送管速度，指尖穩穩托住導管，生怕分毫偏移刺激到她敏感的咽喉：“對，就是這樣，慢一點，不著急，呼吸保持均勻，我沒用力，不會傷到你。”

周維安左手始終維持著麵罩的密封狀態，右手掌心穩穩貼住沈夏星顳部，防止她因緊張引發的細微動作乾擾導管推進。

護士則緊盯監護儀，目光不離開螢幕，隨時準備彙報異常。

江嶼森順著沈夏星的呼吸節律緩緩送管，每推進1cm便停頓半秒，確認她無異常後再繼續。

“現在到30cm了，鼻子裏有沒有酸脹感？喉嚨發緊嗎？”他細緻追問，不放過任何細微反應。

見她隻是睫毛輕輕顫動，沒有其他抗拒動作，才繼續穩步推進。

最終，在精準插入至45cm時穩穩停手，全程導管無牽拉、無晃動，動作沉穩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精細的手術。

江嶼森保持著扶導管的姿勢，目光停留在沈夏星臉上，確認她呼吸均勻，才輕聲說：“管子放好了，接下來我們確認一下位置。”

護士立刻遞過一支10ml無菌注射器，江嶼森接過時指尖避開導管外壁無菌區，指腹輕扶介麵處，垂直精準對接鼻飼管末端。

“現在輕輕抽一點胃液，確認位置，不會疼的。”他邊說邊緩慢回抽活塞，力度輕柔避免刺激。

“心率98次/分，血氧96%，生命體征平穩。”護士實時同步監測資料，確保操作中患者狀態穩定。

江嶼森看著抽取出的少量清亮胃液，澄澈無血絲、無食物殘渣，確認無黏膜損傷跡象後，他眼底掠過一絲安心。

隨後取下注射器，避開無菌物品，輕輕放在無菌治療盤的指定汙染區。

護士已備好抽取5ml空氣的注射器，幾乎在他取下胃液注射器的同時便遞過去：“江醫生，空氣注射器。”

江嶼森接過，依舊垂直精準對接導管，語氣溫和地告知：“現在推注少量空氣，聽個聲音確認位置，不難受的。”

與此同時，護士已拿起提前消毒完畢的聽診器，探頭穩穩貼在患者左上腹胃區，按壓力度適中不壓迫腹部：“江醫生，聽診器放好了。”

江嶼森緩緩推注空氣，幾秒鐘後，清晰響亮的氣過水聲傳來。“氣過水聲清晰，確認導管位於胃內。”護士精準報出專業判斷。

“好了，位置準確，安全了。”江嶼森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暖意，讓沈夏星緊繃的身體稍稍鬆弛。

他抬眸示意周維安：“先臨時固定下導管，別讓它移位。”

周維安立刻應聲，護士從無菌區夾起Y型膠布遞給他。

周維安用右手接過膠布，避開導管及無菌區，輕輕貼在沈夏星鼻翼處固定導管，同時左手始終扶著吸氧麵罩外殼保證貼合麵部無泄漏：“導管固定好了，麵罩沒動，氧供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