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130章 夢魘

辛譎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開口提醒道：“開啟看看。”

溫玉心頭微怔，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才低頭緩緩掀開眼前小巧精緻的禮盒蓋子。

裏麵躺著一條新款白玉石項鏈，通體玉質溫潤瑩亮，自帶柔光，款式簡約大方，鬱金香糅合心形的設計巧妙別緻，做工也精緻細膩，低調奢華又不浮誇。

她攥著盒子的邊緣，心裏升起一股暖意，低聲開口：“謝謝……哥。”

辛譎白隻是微微頷首，“快吃吧，麵放久了就該坨了。”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掏出手機，指尖漫不經心地滑過螢幕，目光落在頁麵重新整理出的網路輿情上，他凝神翻看著那些言論，再也沒有多餘的視線分給坐在對麵的女孩身上。

溫玉眼底悄然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落寞，感覺心底空了一塊。

她小心地合上項鏈盒的蓋子，將她仔細收進隨身的包裡，隨後拿起筷子，坐在那裏安靜地吃著碗裏的長壽麵。

自九歲那年被接到辛家，如今一晃已經十九年，這是他陪自己過的第十九個生日了。

從十歲，到二十八歲，年年歲歲，風雨未缺，每一次生日，他都會抽時間帶自己出來吃一碗長壽麵。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再也不會像年少時那樣溫聲叮囑、閑話家常，似乎不願再多說一句話了，隻留她一人在心底細數著這份悄然變淡的溫柔……

午後時分，病房外的走廊裏帶著獨有的安穩肅穆。

江嶼森吃完午飯，看了眼時間，沒有立刻回到醫生辦公室，而是洗過手後，步履沉穩地徑直朝病房走去。

他推門而入時，沈夏星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謹慎地看向門口的方向，她正閉著眼睛靠在床頭淺眠。

然而監護儀螢幕上那些略顯雜亂的波形和忽上忽下的資料波動，雖然還沒有達到預警值出發警報，卻也暴露了這場睡眠此時此刻並不安穩。

江嶼森走近，目光掃過監護儀上的體征資料，又核對了兩台輸注泵的執行狀態和引數設定，看過管路沒有打折、沒有流速異常、沒有滲流。

他皺起眉頭，心也跟著懸了起來，視線落在沈夏星身上。

病床上的人眉頭緊蹙，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著，本就蒼白乾澀的唇瓣，襯得整個人愈發孱弱易碎。

“小星，醒醒。”江嶼森放低聲音，輕喚了一聲。

病床上的人卻對這聲輕喚毫無反應，依舊眉頭緊鎖，呼吸有些紊亂。

江嶼森將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觸感溫涼，並沒有高燒發熱的跡象，似乎不是感染髮熱引發的躁動。

他重新將目光落回監護儀螢幕上，眼底倏然升起一層沉鬱，這些原本隻是小幅度波動地數值，正逐漸朝著動蕩不穩發展，一點點往預警值逼近。

心頭的擔憂蔓延開來，江嶼森俯身湊近，聲音放得輕柔，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小星？醒一醒……沈夏星？醒醒！”

沈夏星的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沉重的眼皮終於被緩緩掀開，她怔怔地睜著眼睛，眼神渙散茫然，她沒有說話，似乎還在收攏在夢境中遊離飄走的意識。

她的呼吸還有些淺促紊亂，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點一點平復著胸腔裡那股翻湧不散的悶滯與心悸感。

周維安和一名護士快步走到病房門口，在看清江嶼森的那一刻，同時頓住了腳步，兩人將視線移向病床上的人，默契地放輕了腳步走進去，神情嚴肅，都是一副隨時待命的狀態。

江嶼森立在床旁，目光始終沉靜地追隨著監護儀跳動的資料，又時不時落在她蒼白的臉色與起伏不定的呼吸節律上，細緻觀察著每一絲細微變化。

沒有人出聲打擾，此時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沉靜肅穆，他們能清晰地聽見病床上的人略顯虛浮、慢慢放緩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和儀器發出的嘀嘀聲交織在一起。

三人默默守在旁邊，直到看見原本雜亂顛簸的波形逐漸趨於規整，間斷頻發的室早慢慢消失，躁動偏高的心率緩緩回落，波動起伏的血壓也恢復至安全平穩的區間，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下來。

護士緩緩舒了一口氣，默默收回了搭在急救醫藥箱上的手，江嶼森已經從白大褂側邊的口袋裏掏出聽診器，將冰涼的金屬聽頭捂在手心。

沈夏星眼睫輕輕顫動，有些茫然地望著佇立在眼前的三人，沉默片刻，她試著開口時，沙啞乾澀的聲音裡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虛弱無力：“我……”

“先別說話，”江嶼森輕聲開口製止了她，“安靜地靠著，好好休息一會兒。”

話音落下，他動作輕柔地將捂熱的聽診器貼到她胸壁心尖的位置，避開了電極片和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管線，凝神靜氣地依次聽診心音肺音。

確認她的心率已然規整平穩，不再有室性早搏，也沒有奔馬律等病理性心音，呼吸音清晰，沒有濕囉音、呼吸音異常，排除了心率波動誘發肺淤血和急性心衰的可能。

他收起聽診器，指尖搭在她腕部橈動脈處，細細感受著脈搏節律和搏動強度、末梢溫度，視線落在她的指甲上，觀察著甲床顏色，再觀察她頸靜脈的充盈程度及下肢水腫。

隨後仔細檢查了靜脈通路，目光逐一掃過兩台輸注泵的執行引數，將實時的監護資料在心底與那些早已刻在心裏的基礎值比對。

沈夏星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隻是安靜地靠在床頭，試圖平復胸腔裡那股躁動。

江嶼森垂眸望向病床上的沈夏星，輕聲開口：“小星，你剛纔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夏星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還凝著幾分夢魘未散的餘悸，眉間掠過一抹侷促。

江嶼森傾身靠近，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審慎而關切地問道：“現在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沈夏星默默抿了抿乾澀開裂的唇瓣，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頭暈。”

她想抬手，動了動手臂，卻感覺沉得像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