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106章

江嶼森投來淡淡的一瞥，沒接他的話。

陳昊宇眼底的笑意更深，“好了，你去收拾一下吧，餐廳位子都已經定好了。”

江嶼森站起身，剛走出兩步，又忽然頓住，他回頭看向陳昊宇，“你要不要先下去看小檸檬？”

陳昊宇略作考慮，揚了揚眉，故意把聲音抬高了些，玩笑道：“等兩趟電梯，那電梯多累啊！沒事的，我不差這幾分鐘。”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其他人都笑出了聲。

江嶼森看著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總覺得陳昊宇今天有些過於偏愛調侃與幽默，話說得一句比一句不著調，跟失了控的彈簧似的……

陳昊宇的目光落在江嶼森辦公桌的一角，一瓶手消液安靜地立在那裏。

他自然得像在自己的工位，順手擠了兩泵到掌心，然後雙手交疊，指縫、手背、指尖……一點一點慢慢揉搓著雙手，動作熟稔又細緻。

江嶼森見這位女兒奴確實不著急，便開口道：“那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身衣服，洗個手。”

陳昊宇點點頭，“嗯，去吧。”

江嶼森快步離開辦公室，陳昊宇還在揉搓著雙手，一抬頭，便看見他們辦公室牆上也有那行燙金字，和剛纔在隔壁小會議室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垂下眼，不由得好奇，江嶼森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也不得不感嘆，這兩個人，也是真能憋啊……

這些年，江嶼森對“雲城神秘人”沒透露過一點資訊，沈夏星那邊，也沒有漏過半點線索，要不是今天，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把當年那個“雲城神秘人”和沈夏星聯絡到一起。

腳步聲隱約傳來，陳昊宇收回視線。

江嶼森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然後看向陳昊宇，語氣平常得像大學時叫彼此一起去食堂：“昊宇，走吧。”

陳昊宇起身，深深看了眼他桌角那個黑色筆記本，還是那個牌子，還是黑乎乎的封麵，連擺放的位置都和大學宿舍裡一模一樣。

十幾年了，這習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過，就是不知道翻開的話，裏麵是不是也寫著那句“星塵”的話。

星塵，之前怎麼就沒把這兩個字和沈夏星的名字聯絡到一起呢……

“江醫生拜拜！”“江老師明天見！”辦公室裡其他人跟江嶼森打招呼。

江嶼森語氣平常地回應：“嗯，拜拜！”

陳昊宇和江嶼森離開醫生辦公室，並肩朝電梯走去。

等電梯的空隙，陳昊宇一臉促狹地盯著江嶼森，嘴角噙著笑，就是不說話。

江嶼森往旁邊挪了半步，問道：

“你這是什麼表情？老盯著我看做什麼？”雖然兩人關係好，但被這樣盯著，還是會渾身不自在……

見陳昊宇不說話，他也笑著開玩笑道：“嫂子知道你會這麼盯著一個男人看嗎？”

陳昊宇立刻斂起笑容，白了他一眼。

電梯門在五樓緩緩開啟，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進去，這一小片空間裏隻有他們兩人，陳昊宇開口：

“你就說，星塵，是不是就是小星？”

江嶼森靠在扶手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低著頭，盯著鞋麵，沉默了兩秒後，他咬了咬牙關，聲音有些低啞，“是。”

陳昊宇立刻追問：“那個雲城神秘人？”

江嶼森應道：“是她。”

陳昊宇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通過電梯箱壁的反光，陳昊宇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表情，不得不承認，儘管已經猜到，但在聽到朋友親口承認時，還是會難壓心頭震驚。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對江嶼森說：“你說你……讓你以前不告訴我，後悔了吧？”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江嶼森抬起頭，斜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率先走出電梯。

陳昊宇立刻跟上去，幾步追到他身側，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誒，先不要生氣嘛！”

江嶼森沒理他，腳下沒停，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兩人並肩走出住院大樓，夏夜的微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清涼撲麵而來，江嶼森發脹的眉心被撫得舒展開來，前麵不遠處的停車場上，一排排車子安靜地臥在昏黃的路燈下。

走到停車場入口處，江嶼森頓住腳步，轉頭看向陳昊宇：“定位發我，我開自己的車。”

陳昊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搞半天你車就在這裏呢！我還以為你沒開車，專門等你呢……”

江嶼森望著他那一臉“我白等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昊宇笑著開玩笑道：“老地方，食味居，你不會上班上暈了找不到吧？”

江嶼森摸了摸下巴，疑惑問道：“食味居什麼時候可以線上定位子了？”

陳昊宇張了張嘴，笑罵道：“早就可以了！白在海城待那麼多年了你……”

江嶼森點點頭，撂下一句“行，一會兒見”，便轉身朝東南角走去。走了幾步，他按下車鑰匙，不遠處有輛黑色的轎車短促地閃了一下燈。

陳昊宇也朝前方那輛白色車子走去。

駕駛位上的田耀從後視鏡裡瞥見陳昊宇的身影，他伸手在中控台上快速按了一下，車前車後的燈同時亮起，短促地閃了閃，又迅速熄滅。

後視鏡裡，陳昊宇看向這邊，明顯加快了步子。

他走近，拉開車門，對田耀說：“小耀，我來開吧，那條路我熟。”

“好。”田耀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從駕駛位換到副駕駛位，陳昊宇坐進去，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小檸檬窩在田甜懷裏，咂著小嘴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陳昊宇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柔聲問道：“你在吃什麼呀？”

“舅舅的羊奶片。”小檸檬說得理直氣壯的。

田甜問道：“你朋友呢？”

陳昊宇收回手，一邊係安全帶一邊說：“他自己開車，我們到那邊匯合。”

田甜點點頭，“也行。”

陳昊宇繫好安全帶，問道：“你們餓不餓？”

這話本是問田甜和田耀的，但小檸檬卻立刻搶著回答：“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