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104章

陳昊宇壓著嘴角的那點笑意，輕輕點了點頭，也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說道：

“嗯，確實很奇怪。”

田甜望著他這副表情，愈發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斜了他一眼，雙手卻還一直挽著他的胳膊。

陳昊宇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更深的笑意，心裏卻在暗暗感嘆：

江嶼森啊江嶼森，你也有今天！

江嶼森在7床病房門口停下，回頭看向兩人。

“到了，就是這間，注意事項我就不多說了，昊宇都知道。”

陳昊宇點了點頭。

江嶼森輕輕推開門，靠在床頭的沈夏星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睛。

見她醒著，江嶼森抬手按下開關，把病房的主燈開啟。

他走近，快速掃過監護資料和各路管線，目光隻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他看向陳昊宇和田甜，留下一句“你們聊，有事喊我”，便轉身離開。

“甜甜，姐夫。”

沈夏星的聲音很輕，但這句“姐夫”，卻足以讓扶著門把手正在關門的江嶼森愣怔。

陳昊宇轉身，背對病床方向，病房門還未完全合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江嶼森咬緊牙關、繃緊下頜線的樣子。

陳昊宇嘴角上揚，朝江嶼森眨了眨眼睛，江嶼森扭過頭，把門輕輕關上，在走廊裡來回踱了幾步，纔回辦公室。

他把那幾張報告放回沈夏星的病歷夾裡，又拿過桌角的黑色筆記本，翻開寫著箴言的那一頁。

“醫學是理性與慈悲的極致結合。——星塵”

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這一行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稱呼陳昊宇為“姐夫”……

陳昊宇知道她的過往，陳昊宇認識了她很多年，他們把對方當家人看待，她升職之前，會常去江城，和陳昊宇他們一起過週末……

可是自己卻在自己加固的這座牢籠裡，忙忙碌碌許多年，痛苦又麻木，什麼都沒為她做過，關於她的過去，什麼都不瞭解……

喉嚨忽然有些發哽，他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扭頭望向窗外。夜幕即將降臨，梧桐葉一動不動，而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復。

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他有些吃自己好兄弟的醋……但更多的，是感激與悔恨……

病房裏，田甜望見眼前的一幕，心頭一驚。

沈夏星靠在床頭，臉上貼著固定管路的膠布，被子下麵也延伸出好多管子，連線著田甜看不懂的裝置……

她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眼底卻帶著溫軟的笑意，那種看到熟悉的人、完全放下戒備時，才會有的笑意。

想起陳昊宇在路上說的，她不能受刺激，和她說話要輕聲，田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惶，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沈夏星，你真的……每次都能把我嚇一大跳……”

沈夏星彎了彎嘴角，作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啊？冤枉啊！我好像就住過兩次院吧！”

陳昊宇看著這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田甜打量著病床上的人，上次見麵還是兩個月前，陳昊宇臨時被叫去醫院，沈夏星買了蛋糕，冒雨開車從海城去江城給她過生日……

可是現在，沈夏星明顯比那天瘦了太多了……

田甜撇了撇嘴，眼眶倏地發酸，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陳昊宇目光掃過眼前的情形，聲音溫和：“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沈夏星輕輕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浮現的不甘和落寞，聲音輕得像在喃喃自語：

“我以為……我能撐過這次，就像以前一樣，忙完，睡一覺，就好了……”

她重新抬眼看向兩人時，眼底的情緒已被壓下，她用著儘可能輕鬆的語氣說道：

“沒關係的，現在躺在這裏，就當是休息好了。”

氣氛有一瞬的沉寂。

田甜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你倒是挺樂觀……這情形……你跟我說是休息……”

她頓了頓，看著沈夏星乾裂的嘴唇，麵露擔憂，“小星，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啊？你瘦了好多，聲音也啞了……”

沈夏星抿了抿唇，沒說話，隻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陳昊宇看著監護儀螢幕上始終偏高的靜息心率，開口問道：“你現在會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嗎？”

沈夏星感受了幾秒，才輕聲回應：“昨天晚上沒休息好，頭有點暈。”

陳昊宇點點頭，注意到她覆在被麵上的手，手背紮著留置針，按在腹部的位置，隔著薄被隱約能看出腹部微微隆起，他看了看營養泵的引數，又問：

“肚子是不是不舒服，脹痛感很明顯嗎？”

沈夏星一愣，被子裏，扶著熱水袋的那隻手輕輕動了動，她輕笑著回答：“姐夫，我敷著熱水袋呢，已經比白天好很多了。”

陳昊宇聽著她沙啞的聲音，“你喉嚨也痛？”

沈夏星忽然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目光看向的卻是田甜，隨即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姐夫就是厲害啊！”

田甜早就習慣了她在誇陳昊宇時就會看向自己的這種眼神，這次卻不再像以往一樣和她鬥嘴、開玩笑，隻剩一股酸澀感滯在胸口，悶得她好不舒服。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自己是沈夏星，也許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活過這些年……

沈夏星從田甜微微泛紅的眼眶移開視線，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問道：“你們是不是還沒吃飯？小檸檬呢？”

陳昊宇看穿她故作堅強的心理，卻沒有戳破，隻是順著接話：

“小檸檬在車裏睡著了，小耀在下麵陪著她，我們怕把她帶上來她會吵，到時候哄不住就麻煩了。”

沈夏星微微點頭，聲音輕飄飄的：“也好，這地方，還是別讓小孩子來了。”

田甜望著沈夏星，總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和幾年前從雲城醫院出院時有些相似，那種莫名的顧慮又開始浮上心頭。

她放緩語氣解釋：“不先來看看你，我都沒有心思吃飯……”

沈夏星眼底升起愧疚與感激，聲音軟了許多，輕聲哄著田甜：

“好啦，人也看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們快去吃飯吧，你們能抗餓，小檸檬可不行。”

想起什麼，她又補充道：“對了，公寓裏麵的日常用品都很齊全，你們什麼都不用買，免費拎包入住哦！”

說完，臉上還浮起一絲小傲嬌。

田甜柔聲說道：“你放心吧，路上小檸檬吃了很多東西，我都怕她今晚不吃晚飯，我是她親媽，還能虧待她不成……”

她眉心緊蹙，話語裏滿是無奈：“倒是你，誰好好的會是這個樣子啊……”

“我呀！”沈夏星立刻接話，語氣甚至有些認真，好像這是個很嚴謹的答案一樣。

田甜哭笑不得，“你就嘴硬吧你！小檸檬都比你會照顧自己。”

沈夏星微微蹙眉，抬手摸了摸下巴，小聲嘀咕：

“不會真把我當女兒了吧……拿我和小檸檬作比較……”

陳昊宇笑著看向田甜，田甜無奈地嗔了沈夏星一眼，原本沉重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沈夏星也跟著笑了笑，眉頭舒展，她看向陳昊宇，好奇地問道：

“姐夫，你白天說的朋友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