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潮汐 第100章

王秀蘭嗔了女兒一眼，“還用得著你提醒？東西我們早就買好啦，在後備箱。”

隨即又笑了笑，看向駕駛位的林正康：

“你看，笑笑上班之後是成長了，還知道見長輩要帶禮物了，換作以前，她心裏就記著吃吃喝喝，這些禮節可從不在意的。”

林正康透過後視鏡望著女兒，眼底滿是感慨，“是啊，我們女兒長大了。”

林笑笑輕輕撇了撇嘴，“你倆這樣……我還怪彆扭的……”

話雖這麼說，林笑笑臉上的笑意卻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周維安回到家，剛推開門，一股飯菜香味就撲麵而來。

他換了鞋，洗好手出來，站在餐桌愣怔了好一會兒，桌上已經八個菜了，擺的滿滿當當，廚房裏竟還響著鍋鏟聲，油煙機嗡嗡嗡地轟鳴。

周維安朝廚房走去，剛進去一隻腳，劉茜正端著鍋，要把菜倒進盤子裏，她瞥見兒子要進來，立馬開口：

“誒，你別進來！廚房小，你進來礙手礙腳的……”

周維安收回已經邁進廚房的那隻腳，他倚在門框上，笑著往裏看，問道：

“媽，我們家今晚……是要過年嗎？”這陣仗，也就隻有過年的時候纔看得到……

劉茜關了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端著那盤剛出鍋的香菇菜心往外走，周維安側著身子讓開過道，劉茜路過時斜了他一眼。

“過什麼年，不就多做幾個菜嘛，你林叔叔可是幫過我們大忙的人！要好好招待的。”

周維安跟在劉茜後麵，心裏實在好奇，他想了一下午，也沒想到自己老爸在江城有什麼交情很深的老朋友，他望著滿桌的菜肴，問道：

“媽，這個林叔叔，到底幫過家裏什麼忙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說請吃飯是在外麵吃，沒想到你竟然親自下廚做了那麼一大桌子菜！”

劉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我懷你的時候，羊水半夜破了，你爸不在家，你奶奶腿腳又不方便，是你林叔叔和王阿姨連夜開車送我去的醫院，後來醫生說，要是再晚些時候到，你這小子還能不能喘氣都不好說……”

周維安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從媽媽口中聽到懷他生他的舊事。

幾秒後，他望著走向廚房的背影，邁開步子走上前，輕輕幫媽媽捏了捏肩，笑著說道：

“合著這位林叔叔和王阿姨，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頓了頓，他又問：“但是我爸當時為什麼不在家啊？”

話音剛落，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周硯誠把坐著輪椅的周慧芸推進來，周慧芸臉上還帶著曬過太陽後的紅潤，一看見自己的寶貝孫子，她笑得更開心了。

劉茜輕聲應道：“你自己問你爸去。”

說完，又拿出來一個湯碗，要從砂鍋裡舀冬瓜薏米排骨湯。

周維安看了看媽媽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換鞋的爸爸，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至少現在……應該不太適合問這些……

他走過去，微微彎下腰，雙手握住輪椅後方的把手，對著周硯誠叫了一聲：“爸。”

周硯誠回應：“嗯。”

他看見餐桌上滿滿一桌菜，“你媽做了這麼多菜啊！”

周維安笑著說道：“嗯，我一開始還以為要過年呢。”

他推著輪椅往客廳走，聲音稍稍拔高了些：“奶奶，今天去和誰曬太陽了？”

周慧芸笑得眼睛眯成縫，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手背。

“奶奶今天去和老戰友聊天了，就一樓住著的那兩家，你小時候還吃過他們給你的糖呢，你還記不記得？”

周維安笑起來，“記得，吃一顆能被我媽唸叨三天。”

劉茜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唸叨你三天都是輕的！”

林正康的車子穩穩停在樓下，林笑笑下車後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

小區乾淨整潔，有煙火氣，不遠處的樹蔭底下還坐著幾個老人在聊天，夕陽的光輝印在每一張蒼老的笑臉上，帶著歲月的溫柔。

林正康站在車旁給周硯誠打電話，王秀蘭繞過車身開啟後備箱，把提前買好的禮品一樣一樣拿出來。

“笑笑，你過來。”她把那盒包裝精緻卻不花哨的軟糕點遞給女兒，囑咐道：

“記得在路上和你說的，待會兒見了人，要叫伯父伯母、叫奶奶，還有他們家的哥哥，這個糕點是你要給奶奶的，親手給，知道嗎？”

林笑笑雙手接過那盒糕點，低頭看了看包裝上的老字號字樣，沒說話。

王秀蘭見女兒不出聲，手肘輕輕拐了拐她的胳膊，“發什麼呆，記住了沒有？要叫伯父伯母、奶奶、哥哥。”

林笑笑鄭重點頭，笑著說道：“記住了！我親愛的媽咪！”

話音落下，周硯誠就從單元門走出來。林正康和王秀蘭同時迎上去，笑聲和寒暄頓時響起。

“老周！”

“哎呀你們可算到了，茜茜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們呢！”

“嫂子太客氣了！”

“沒事，正好兩個孩子都還沒見過麵呢。”

……

可他們不知道，那些寒暄的話語，他們的兩個孩子都沒聽見。

林笑笑剛往前走了兩步，在準備開口叫人時，話還沒說出口，就瞬間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跟在周硯誠身後的周維安，也在看清小林的那一刻頓住腳步、屏住了呼吸。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一時間都忘了叫人、忘了走路……

王秀蘭一回頭看見女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走過去拽了拽女兒的袖子，“笑笑？叫人啊。”

林笑笑張了張嘴，訕訕地叫了一聲：“伯父。”

卻沒再敢看周維安，白天在醫院走廊裡撞進他懷裏的尷尬，一整天都壓在心裏，久久消散不去。

見女兒沒和周維安打招呼，王秀蘭正想提醒，林笑笑幾乎是在她視線看過來的同時，就別過了臉。

有一說一，這聲“哥哥”……她是真的叫不出來……

要不是捧著盒糕點，她都不知道手要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