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幼春看來是這樣的,周敘白整日裡上值,二位主子雖恩恩愛愛的,成婚至今也有五年了,但肚子裡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孟沅眸光垂下,神色寂落了幾分,這回冇嗔她打趣自己,道:“幼春,你說一個人為什麼會喜歡另一個人?”
幼春還是個十五六歲的丫鬟,雖說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可情愛之事亦不甚明瞭。
隻支吾道:“大概是因為看見對方就覺得歡喜,離開了對方就覺得傷心?”
“何以見得?”
幼春吐吐舌,“我看畫本子上都是這麼說的。”
“那倘若男女之事,他不情願呢?”
幼春認真琢磨半晌,忽的抬頭道:“那估計隻有兩種可能,一則這人不喜歡對方,二則”
孟沅正聽得入神,忽的幼春冇了聲響,她循聲望去,見幼春麵色為難,便道:“還有什麼?”
幼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概是他不行吧”
孟沅:“”
主仆二人接了萬管事,三人乘馬車去了城外,萬管事撿重要的話跟孟沅提了一嘴。
宋氏布匹生意做的大,原先宋氏是在玉京做貴人生意的,也是近些年生意做的大了,才輾轉在許多地方開了分店。
若是能和宋氏布莊做上生意,那她們布莊今歲的進項又能多不少。
“萬管事做事我是放心的,待會見了宋家娘子,萬管事可得儘儘心。”
“這是自然,自然。”
二人遞了話,隨後被下人引進莊子裡,宋惠一進門見堂屋圈椅上坐著個清秀女子,腰肢清細,盈盈一握,再看女子的臉,眉目如畫,兩腮帶著些肉感,說不出來的姿容清麗。
她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多了各地的美人,在玉京的時候也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可出落似她這模樣氣質的,可真冇幾個。
“孟娘子久等——”
她笑意盈盈迎上來。
話敘了半晌,孟沅給的價格大方,再者孟沅是縣令夫人,宋氏也願意賣這個情麵,二人一拍即合,約定下月初便送貨上門。
孟沅交了定金,正欲走,宋惠在後頭笑道:“孟夫人出落的如仙子一般,我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等孟夫人何時有空,我給夫人量體裁衣可好?權當是給孟夫人做個情。”
孟沅亦笑道:“宋二孃子一手裁衣的手藝冠絕玉京,我求之不得呢。”
出了宋氏布莊,幼春指著不遠處道:“娘子,那邊就是咱們隨州塌了河渠的地方,郎君這會兒怕不是還在此地呢,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孟沅也正有此意,修建河渠何其勞苦,諸位大人午時連休息都不易,更遑論吃的還要精細些。
孟沅想到來時幼春說的男子不欲於女子親熱的唯二原因,夫君必是喜愛她的,至於為何
那想必隻能是第二種了。
她總歸是要好好看顧他的身子的,子嗣哪能不綿延下去?
打定主意,孟沅即刻叫人進城買些進補的膳食,前幾日見他精神不大好,吃的也少,再這麼勞累下去,生病瞭如何是好?
周敘白此時還不知道,他的娘子已經打定主意為他滋補身子了。
待下人一來一回買來膳食,正好趕上午時,孟沅即刻叫人啟程去河渠處。
隔著一座扁平的小山,偌大一條寬河便擺在眼前,此時還未至夏洵,河麵平靜淺平,上麵覆著白白柳絮。
幾十個民工著短打,擼起袖子在河邊做工。
孟沅半撩幕籬,目光在河邊逡巡而過,忽而定在一處——
不遠處青年著一身淺青色官袍,廣袖捲起,長靴踩在泥濘裡,他捲起衣袖的手指著兩人展開的圖卷,正專注聽旁側人說話。
良久才指著河渠淺淺一笑。
這一笑如初雪消融,不知暖在了誰的心底。
謝臨淵才從帳子裡出來,抬眼便見對麵矮山頭上的女子迎風而立,衣襬裙帶紛飛,白色的幕籬遮住臉,與那日在蘭桂坊的驚鴻一瞥逐漸重合。
是她。
那日不是幻覺。
真的是
謝臨淵倉促抬起的腳步一頓,不,不是,芙玉已經死了,她到底隻是個與芙玉相像的女子而已。
思及此,青年眉眼覆上一層冷霜,吩咐左右,“去取我的弓箭來。”
侍衛取了長弓來,謝臨淵冷笑一聲,他倒是要看看,對方在他眼皮子底下送來一個極像芙玉的女子,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箭羽拉的圓滿,遠處矮山頭上的女子挑起半邊幕籬笑著看向底下,而底下——
青柏疾喝一聲,“殿下不可,那是周大人的夫人!”
謝臨淵瞳仁一縮,隨即耳邊破空之聲響起,利箭呼嘯刺空而過,直直朝著女子而去!
“娘子!”
幼春驚嗬之聲將將響起,緊接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夫人!”乍然接續。
而這僅僅隻在一瞬之間。
孟沅隻來得及看見直刺她而來的破空長箭,驚嚇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箭羽擦著她的皮肉刺穿幕籬,箭尾震顫的釘在她身後的地麵上。
長髮被幕籬弄的散亂,孟沅一下跪坐在地上,顯然是受驚了。
“沅沅!”
周敘白顧不得許多,拔出泥足上了山,見孟沅冇受傷纔將將放下心。
謝臨淵身邊的隨侍太監得了令,急忙撥著兩隻腿攀上了山頭。
“哎呀周大人,尊夫人冇受傷吧?”
周敘白往山下營帳處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對太監道:“內子無事,隻是受了驚。”
幕籬被釘在地上,帛紗破了,也不能再用了。
“煩請公公可否取一遮麵的薄紗來?內子受不得柳絮,否則麵上要起疹子了。”
方纔周敘白一直遮著孟沅的臉,此刻才小心翼翼的抬起袖子。
小太監一看周大人懷裡女子的模樣,險些一口氣倒過氣兒去。
這這這——這不是前朝的芙玉公主、陛下早死的髮妻嗎?!
謝臨淵放回弓箭,隨侍即刻捧進了營帳內,青柏見人冇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你說她是誰?”
冷不丁聽這麼一句話,青柏即刻回神,恭敬道:“是周縣令的夫人。”
哦,周敘白的夫人。
謝臨淵想起那日在蘭桂坊驚鴻一瞥,再有那日荷水小築外,女子與周敘白說話時清潤的聲音。
再想起那半舊的香囊,不由得神思一怔。
“把人請到營帳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