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劍 第2章

-密道之內，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死寂。

一瞬間，蕭羽彷彿從人間墜入了九幽，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濃重的塵土與濕冷的黴腐氣息，野蠻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幾欲作嘔。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身體因後怕與寒冷不住地顫抖。

博古架歸位的悶響，如一道驚雷，徹底斬斷了他與那個溫暖世界的最後聯絡。

外麵，是他的家，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是屍山血海。

裡麵，是他唯一的生機，是一條通往未知的複仇之路。

悲痛如決堤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的理智。

父親挺拔的身影，母親溫柔的笑靨，妹妹天真的呼喚……一幕幕，一聲聲，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在他心上反覆淩遲。

淚水無聲滑落，他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嗚咽。

齒尖嵌入嫩肉，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那尖銳的刺痛，反而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不能哭。

不能倒下。

他攥緊了懷中那枚尚存父親餘溫的玉佩，冰涼的玉石緊貼著滾燙的皮肉，彷彿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力量，順著掌心緩緩注入他枯竭的身體。

爹，娘，妹妹……等著我。

羽兒就算爬，也要爬出一條活路！

這血海深仇，我必討還！

仇恨在絕望的灰燼中重燃，支撐著他顫抖的雙腿，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他扶著牆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這條密道他幼時曾聽父親提起，隻記得很長，且通往侯府後山的一處廢棄彆院。

腳下的石階高低不平，覆滿濕滑的青苔。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耳朵在此刻變得異常靈敏，清晰地捕捉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因緊張而粗重的喘息。

“咚……咚……咚……”

突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密道入口傳來，伴隨著甲葉摩擦的金屬聲，清晰地穿透了石壁。

蕭羽的身體瞬間僵住，如墜冰窟。

他們進書房了！

他立刻俯下身，將整個身體死死貼在冰冷的地麵上，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頭兒，搜過了，冇人。”一個粗糲的聲音說。

“不對。”那個沙啞如毒蛇吐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警覺，“這裡有土腥味，而且……空氣的流動不對勁。”

蕭羽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知道，父親書房的博古架機關年深日久，轉動間難免帶動氣流，逸散出密道中的陳腐氣息。

這對尋常人或許難以察覺，但對於這些殺伐之徒，卻是致命的破綻！

“仔細搜！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彆放過！就算是牆壁，也給我一寸一寸地敲！”沙啞的聲音下達了冷酷的命令。

“是！”

緊接著，翻箱倒櫃的雜亂聲響傳來，以及……“梆、梆、梆”的，敲擊牆壁的沉悶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匍匐在黑暗中，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充滿了煎熬。

“梆……梆……梆……”

敲擊聲已經到了博古架所在的那麵牆！

蕭羽額頭滲出冷汗，幾乎能感覺到死神冰冷的鐮刀已懸在頸後。

隻要他們發現機關……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將臉埋在臂彎裡，指甲深深摳進石板的縫隙，用儘全身力氣壓抑著靈魂深處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似乎不耐煩地說道：“頭兒，這博古架是整塊紫檀木的，死沉，後麵就是實牆，敲了半天也冇動靜。”

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被稱為“頭兒”的黑衣人，似乎正在審視著博古架。

每一秒，都漫長如一個世紀。

終於，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甘：“罷了。那小子或許真冇回府。留一隊人守住前後門，其餘人，以侯府為中心，向全城搜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一陣腳步聲遠去。

蕭羽依舊伏在地上，像一尊石雕，耐心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他才緩緩抬頭，側耳傾聽。

確認再無動靜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強烈的緊迫感所取代。

他必須儘快離開！

他掙紮著爬起來，繼續向密道深處趕去，腳步明顯快了許多。

求生的意誌，驅使著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黑暗中，他不知摔了多少跤，膝蓋和手肘被磨得血肉模糊，卻渾然不覺。

終於，前方隱約透來一絲微光。

出口！

蕭羽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光亮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聞到一股夾雜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氣。

密道的儘頭，是一麵被藤蔓偽裝的石門。

他摸索到機關用力一推，石門緩緩打開。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入，刺得他久處黑暗的雙眼一陣痠痛。

他跌撞而出，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破敗的柴房。

這裡正是後山彆院的一部分。

院內雜草半人多高，斷壁殘垣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陰森，卻也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他冇有片刻停留，俯下身子，藉助雜草與假山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圍牆靠近。

他知道，黑衣人主力雖已出府，但府中必然還留有守衛。

突然，兩道銳利的目光，如黑夜中的利劍，從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後掃來！

“什麼人！”

一聲爆喝，兩名巡查的黑衣人發現了他！

蕭羽心中大駭，再也顧不得隱藏，猛地從草叢中竄出，瘋了一般地向著記憶中圍牆最薄弱的地方衝去。

那兩名黑衣人立刻提刀追上，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

“小侯爺在那邊！快！彆讓他跑了！”

淒厲的哨聲劃破夜空。

頃刻間，四麵八方都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一盞盞燈籠亮起，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鬼魅大網。

蕭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刀鋒劃破空氣的“咻咻”聲。

他毫無武功，被追上隻有死路一條！

就是那裡！

他眼前一亮，前方不遠處，一棵老槐樹的粗壯枝乾恰好搭在了圍牆之上。

這是他年少時溜出府玩耍，特意保留的“捷徑”！

天無絕人之路！

他一個箭步衝到樹下，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向上攀爬。

粗糙的樹皮磨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覺不到疼痛，眼中隻有那道象征著生機的圍牆。

“放箭！”

身後傳來一聲冷喝。

“咻！咻！”

兩支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死死釘在他頭頂的樹乾上，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蕭羽嚇出一身冷汗，攀爬的動作愈發迅猛。

他終於爬上樹枝，翻身躍上了高高的圍牆。

牆外，是京城錯綜複雜的漆黑巷道。

牆內，是燈火通明、殺機四伏的家園。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火光，將那滔天的仇恨，深深刻入靈魂。

冇有絲毫猶豫，他縱身一躍。

“砰”的一聲悶響，劇烈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他強忍著腳踝傳來的鑽心劇痛，一個翻滾卸去力道，隨即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衝入了黑暗的巷道深處。

身後，侯府內傳來黑衣人氣急敗壞的怒吼。

“快！他跳牆跑了！從後門追！”

蕭羽不敢停歇，他知道，真正的逃亡，纔剛剛開始。

他必須在全城封鎖之前，逃出這座吞噬了他一切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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