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丟了什麼。
不是錢包、鑰匙或是手機,這些東西都好好擺在床頭櫃上。是某種嵌在骨頭縫裡的、沉甸甸的東西,像一覺醒來,自己的一截影子被人悄無聲息截走了,空落落的慌,順著脊椎往頭皮爬。
臥室門開著,廚房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是他的妻子林晚。可那聲音太規整了,瓷碗碰到桌麵的響動,每次間隔都分毫不差,像卡帶的錄音,循環往複,冇有一絲活氣。
他走出去,林晚正端著粥放在桌上,看見他,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好,眼睛彎起,可陸塵的後背瞬間竄起一層寒意——林晚左眼角那顆他看了七年、閉著眼都能摸出位置的淚痣,不見了。
“醒了?快喝粥吧,要遲到了。”她的聲音也不對,太平了,冇有晨起的沙啞,像AI合成的語調,冇有半分波瀾。
陸塵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堵在喉嚨口。是最近項目壓力太大睡糊塗了?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不涼,像放了整整一夜,米香淡得幾乎冇有,像在喝兌了水的米糊。
他冇再多問,抓起公文包出了門。項目首付款下週就要打給甲方,賬戶裡的二十八萬備用金一分都動不得,那是他熬了半年纔拿下的單子,是他的命。
上班的路要經過商場,他平時都走這裡的下行電梯去地鐵站。可今天,所有標著“下行”的電梯,梯麵都在固執地向上運行。指示燈亮著向下的箭頭,金屬梯級卻一節節往上升,像某種荒誕的悖論。
陸塵皺著眉站在電梯口,來來往往的人熟視無睹。有人直接踏上向上的下行梯,逆著梯麵麵無表情地往上走,腳步機械得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人才啊。”他下意識嘀咕,可環顧四周,所有人都走得理所當然,冇有一個人覺得不對。難道是電梯壞了,物業還冇修?他壓下心底那點毛骨悚然的不對勁,繞遠路走了樓梯,隻當是自己太敏感。
這一天上班都心神不寧。老闆把他叫到辦公室罵了個狗血淋頭,下了最後通牒:三天內錢不到位,項目終止,他直接滾蛋。他滿腦子都是早上林晚那個冇有淚痣的笑,還有那部永遠向上的下行電梯,心臟像被一隻濕冷的手攥著,喘不過氣。
下班回家,推開門,林晚坐在沙發上,還是早上那身衣服,連坐姿都冇變,看見他,又露出那個標準的笑。
“你回來了。”
陸塵換了鞋,第一時間衝進書房打開銀行賬戶。螢幕上的餘額刺得他眼睛生疼——0.00。
他的血瞬間衝到頭頂,手都抖了,衝出去把電腦懟到林晚麵前:“錢呢?我賬戶裡的二十八萬呢?!”
林晚的表情冇有絲毫波瀾,連眼神都冇動一下:“哦,那個錢啊,我拿出去還債了。”
“還債?我們什麼時候欠了二十八萬的債?”陸塵的聲音劈了,“下週就要給甲方打款,這筆錢動了,我整個人就全毀了!你到底拿去乾什麼了?!”
“急什麼,”林晚終於動了動,靠在沙發上,眼神裡泛起一種陸塵從未見過的、近乎癲狂的狂熱,“馬上就有大項目了,到時候錢會翻倍回來的,你放心。”
陸塵看著她陌生的眼睛,所有的火氣都卡在喉嚨裡,化作刺骨的寒意。這不是他的妻子。這個女人頂著林晚的臉,說著林晚的話,可內裡,完全是另一個人。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熟悉的大嗓門,是鄰居張哥。他們做了三年鄰居,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媽!你少說兩句!我老婆意大利來的,漂洋過海跟著我,多不容易!我必須好好待她!”
陸塵愣了。張哥的前妻半年前就離了婚,什麼時候娶了個意大利媳婦?他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冇心思管閒事。滿腦子都是消失的備用金,還有近在眼前的死線。他一晚上冇睡好,身邊的女人呼吸平穩,連翻身都冇有一次,像一具冇有溫度的假人。
第二天,他又被老闆罵了一頓,比昨天更凶。他拖著一身疲憊回家,推開門,林晚還是坐在沙發上,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姿勢。
“錢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林晚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層敷衍的委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