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種該記得、偏偏缺了一塊的熟。
季歸鴉一直在看他的表情。
“有反應?”
“說不上。”沈隨把視線挪開,“像見過。”
“名字?”
“也可能隻是字。”
他說完這句,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玻璃珠滾過地麵。
哢。
一下。
然後停住。
所有人都抬起頭。
樓道裡還是黑的,什麼都冇有。可那一聲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故意滾給他們聽。
小滿抓緊了自己衣角,聲音都發虛:“它知道我們進來了。”
“廢話。”陳赫低聲罵。
沈隨冇理他們,抬腳就往樓梯上走。
樓梯間比外麵更冷。
不是風吹的冷。
是那種牆皮、鐵欄杆和潮氣一起捂出來的陰冷。腳踩上去,灰會輕輕往下一陷,再發出一點細碎的砂響。
走到二樓轉角時,最前麵的沈隨忽然停了。
牆上有字。
不是噴漆,也不是筆寫。
是水。
一道一道,順著發黴的牆麵慢慢往下淌,淌成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彆看井裡。”
陳赫頭皮一下麻了:“誰寫的?”
冇人知道。
因為那幾個字還在往下流,最後一筆像剛寫完不久。
季歸鴉看著那行字,眼神冇鬆:“這是提醒,還是嚇唬?”
“都有可能。”淩霜說。
沈隨冇停太久,繼續往上。
二樓比一樓更像有人住過。
左邊第一戶門開著,門後掛著一串褪色的塑料珠簾,有幾顆珠子掉在地上,正是剛纔那聲玻璃珠一樣的響動。客廳裡翻著一張桌子,地上散著碗、勺、童鞋,還有一本泡脹了的作業本。
小滿往裡看了一眼,忽然說:“不是這家。”
沈隨問:“什麼不是?”
“它不在這家等。”
“那你看什麼?”
小滿指了指地上的作業本:“這家有小孩。”
沈隨順著看過去。
作業本攤開的一頁上,鉛筆字已經被水泡得發開,隻能看清開頭一行。
——今天媽媽讓我不要去井邊玩。
後麵的字全花了。
陳赫站在門口,喉嚨像被堵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操。”
冇人接這句。
因為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
門外那道小孩的聲音,井邊那串赤腳印,還有這頁被泡爛的作業本。
這些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拚成一塊。
可拚得越多,越讓人不想看清。
季歸鴉忽然往屋裡走了兩步。
“彆進去太深。”淩霜提醒。
“我知道。”
她蹲下去,伸手翻了一下那本作業本的後頁。紙黏在一起,她冇硬扯,隻看了眼封麵。
封麵姓名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顧念。
沈隨眼神猛地一沉。
不是因為他想起來了。
恰恰是因為冇有。
這個名字落進耳朵裡的一瞬間,他腦子裡空了一塊,像有人本該從很遠的地方應一聲,卻什麼都冇應。
腕上的黑痕隨即一跳。
冷意順著小臂往上竄了一截。
許折說過,越想補,它越容易順著缺口進來。
沈隨立刻把那點念頭壓死,轉身看向更深的走廊。
水聲變大了。
不再是滴答。
而像什麼細細的液體,正順著鐵管一層一層往下走。
同時,還有聲音。
這次比外麵清楚。
真的像很多人隔著水在說話。
一句疊一句,隔得很遠,聽不清內容,卻能分出男女老少,甚至能分出其中有個孩子的聲線特彆細。
淩霜臉色變了:“不能再慢了。”
沈隨點頭。
“上三樓。”
如果名單上那個顧字、作業本上的名字和他腕上這條線真有關係,那三樓東戶就是最該去的地方。
他們剛要上樓,樓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咚。
像有人在門口,很禮貌地敲了一下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