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修她隻想苟命 第88章 宴陽的觀察

演武場東側的高台上，玄色勁裝的劍峰弟子如鬆林般整齊站列，衣袂在風裡輕輕飄動，透著股淩厲的銳氣。宴陽站在最前排，身姿挺拔得像株歷經風雨的古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墨色穗子——那穗子是他去年在極寒秘境中所得的冰蠶絲所製，觸感細膩冰涼，此刻卻被他撚得微微發皺。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第三號擂台上，從沈明瀾提著木劍、故作笨拙地踏上青石檯麵開始，那道纖細的青色身影，就牢牢鎖住了他的視線。

方纔沈明瀾“慌不擇路”躲避丹火，後背猛地撞到擂台護欄的瞬間，宴陽的指尖驟然收緊，連劍穗都被攥得變了形，指節泛出淡淡的白。他比演武場裡任何人都清楚，那處護欄邊緣的青石未經打磨，還留著尖銳的稜角——三個月前陪她在劍心峰練劍時，她不小心磕到過同一位置，當時疼得她眼眶泛紅，卻咬著唇硬撐著說“沒事，還能繼續練”，最後還是他發現她悄悄揉著後背，才強行讓她坐在石階上休息，還從儲物袋裡翻出了一瓶靈植膏，笨拙地幫她塗抹。那時她後背的淤青透著淡淡的紫，觸碰到時她還會下意識瑟縮，卻依舊嘴硬說“這點疼不算什麼”。此刻見她強忍著痛，還要裝作“嚇傻了”的模樣，腳步踉蹌地往後躲，連肩膀都在輕輕發抖，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隨即又被無奈取代——這丫頭，為了“苟命”，倒是什麼苦都肯往肚子裡咽，連疼都要藏著掖著。

李茂操控三道丹火直撲沈明瀾麵門時，台下傳來一片鬨笑，連身邊的師弟李然都搖著頭嘆氣：“這靈廚峰的弟子也太弱了，連丹火都躲得這麼狼狽，怕是撐不過一炷香就得認輸。”周圍幾個劍峰弟子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輕視——在他們眼裡，靈廚峰弟子隻會圍著灶台轉，哪懂什麼鬥法。宴陽卻沒接話，隻是目光緊鎖著沈明瀾的腳步，連眨眼都慢了半拍。他看得分明，看似慌亂的躲閃裡，每一步都精準避開了丹火的核心灼燒範圍，甚至還在悄悄調整位置，把李茂往擂台邊緣引——那裡的靈紋較弱，丹火的威力會減損幾分，顯然是在等著反擊的時機。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她第一次握木劍時的模樣：手腕抖得連劍都舉不穩，揮劍時力氣太小，連草葉都砍不斷，練了半個時辰就累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卻還是咬著牙說“再練會兒，我總不能一直拖靈廚峰後腿”。當時他看著她笨拙的動作，忍不住上前糾正她的握劍姿勢，指尖觸碰到她手腕時，還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她的手腕微微發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如今她卻能在築基中期修士的攻擊下，把“示弱”演得滴水不漏——眼神裡的“恐懼”恰到好處，腳步的“慌亂”藏著章法，連握著木劍的手，都故意留了幾分鬆垮的弧度，讓人誤以為她連劍都握不牢。看著這樣的沈明瀾，宴陽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欣慰，像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靈植，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悄悄冒出了堅韌的嫩芽。

當沈明瀾趁著李茂得意之際，看似慌亂地揮袖，實則精準撒出那捧無色無味的蕁麻粉，李茂瞬間癢得失態、手忙腳亂抓撓時，宴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那細微的弧度極淡，快得像風吹過水麵的漣漪，卻還是被一直留意他的李然捕捉到了。“宴師兄！你剛才笑了？”李然一臉驚訝，聲音都拔高了些，伸手碰了碰宴陽的胳膊，“你是不是覺得這靈廚峰弟子的贏法很有意思？我剛才都看呆了，沒想到她看著膽小，居然還會用這種‘巧勁’，比咱們劍峰弟子硬拚要聰明多了！”

宴陽聞言，迅速收回目光，指尖鬆開劍穗，墨色穗子緩緩垂落，恢復了平日的平整。他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又變回了那個冷漠疏離的劍峰大師兄，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看錯了，剛纔有隻飛鳥掠過，影子晃到了眼睛。”他刻意移開視線，看向遠處雲霧繚繞的主峰，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沈明瀾剛才的模樣——她站在擂台角落，明明贏了比賽，卻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雙手緊緊攥著木劍，指節泛白，連呼吸都還帶著點急促，像是怕被人拆穿“裝弱”的把戲。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倒比劍峰弟子淩厲的劍招、丹峰弟子炫目的丹火更讓他在意，心裡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泛起一陣溫溫的癢意。

李然撓了撓頭，盯著宴陽的側臉看了半天，見他沒再說話，也不敢多問，隻是小聲嘀咕：“可我剛才明明看到你笑了……”他跟在宴陽身邊兩年，從沒見師兄對誰的事情這麼上心——連劍峰內部的比試，師兄都很少全程盯著看，往往掃兩眼就閉目養神，琢磨劍招；今天卻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靈廚峰弟子分神，甚至還露出了笑容，實在反常得很。他偷偷瞥了眼宴陽的手，發現師兄還在無意識地摩挲劍穗，隻是動作比剛才輕了些，倒像是在掩飾什麼。

宴陽沒理會師弟的嘀咕，目光早已再次飄回擂台。此時沈明瀾正提著木劍，腳步放得極輕地走下擂台，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是怕李茂突然回過神來追上來。她的裙擺上沾了點青石碎屑，頭髮也有些淩亂，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卻絲毫不在意，隻是攥著木劍的手始終沒鬆——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緊張裡緩過來。他想起上次她練劍累到脫力，也是這樣攥著劍不放，最後還是他上前幫她把劍取下，她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說“原來練劍這麼累，宴師兄你每天都要練這麼久嗎”，那時他還跟她說“劍峰弟子，劍就是命”，現在想來，她雖在靈廚峰，卻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護命”。

她走到演武場邊緣，一個穿著靈廚峰青色弟子服的小弟子立刻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手裡還捧著個油紙包，興奮地沖她揮手：“師姐！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贏！剛才李茂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我都拍下來了，回去給峰裡的師兄師姐們看看！”沈明瀾接過油紙包，低頭開啟時，嘴角露出了一點淺淡的笑意——那笑容和在擂台上的“驚慌”截然不同，真實又鮮活，像春日裡剛冒芽的新葉，沾著晨露，帶著點暖意，瞬間就照亮了周圍喧鬧的環境。她還伸手揉了揉小弟子的頭，輕聲說“別到處炫耀，小心被丹峰的人聽到”，引得那小弟子吐了吐舌頭，笑著把油紙包往她手裡塞：“師姐你快嘗嘗，這是我剛從山下買的靈糖，甜滋滋的，能補靈力呢！”

宴陽的眼底也跟著柔和下來，指尖又開始輕輕摩挲著劍穗，動作不自覺地放輕，像是怕驚擾了那抹難得的笑容。他比誰都清楚沈明瀾的顧慮——五靈根修士在宗門本就步履維艱，靈廚峰的資源又遠不如劍峰、丹峰，去年靈植園分配靈草時，靈廚峰拿到的份額連劍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她為了給峰裡爭取更多靈植配額，才硬著頭皮報名參加宗門大比。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隻能靠這些“陰招”保命，連贏了比賽都不敢放鬆。可剛才她撒蕁麻粉時，特意控製了用量，隻讓李茂暫時失去戰鬥力，卻沒傷到他的根基；甚至在李茂跳下擂台時，她還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怕被對方遷怒——這丫頭看著“苟”，心裡卻有自己的分寸和善良，從不會為了贏而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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