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收收黑泥 15、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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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林笑棠呆了一呆，看向突然轉性的壞狗，隱隱覺出一點不對勁的意味。

祂巴不得二十四小時粘著她，怎麼會答應和戴初蒙組隊？難道是怕死怕到這個份上？

村長說道：“幾位仙師既然要去探查，我一個腿腳不靈便的跟隨恐怕是個累贅，但留在某處萬一有妖物來襲……”

百花生說道：“我也上去吧。

”

“那我們留守在村子裡。

”

天幕灰亮，蟬鳴拖得很長，間或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烏雲散去些許，薄薄的一層，像幾塊堆起來的錦緞。

風不來山，樹林蓊鬱，枝杈蔫頭耷腦。

五人走在山路上。

剛進山的路不算窄，三人並排綽綽有餘，但他們卻分成了四批。

村長在最前麵帶路，戴初**自成行，林笑棠和百花生走在一起，時不時回頭看看最後麵的人，感覺祂落後了有二裡地，恨不得拿根繩子拴到腰上。

她本想和祂一起走的，但一來百花生會落單，二來祂不肯在前麵。

祂察覺到目光，回了個微笑。

林笑棠無語地把頭轉回去，看到一晃一晃的馬尾。

戴初蒙對她的反感來得莫名其妙，她思來想去隻能想到恨烏及烏一種解釋。

走了一會兒，野草長出了轟轟烈烈的氣勢，把山路夾得愈發逼仄。

有的草邊緣有鋸齒，林笑棠一時不察，臉頰被劃出一條小口子。

她嘶了一聲，用劍挑開那蓬草，聽百花生詢問，把臉轉過去給她看。

百花生慶幸道：“劃破了，還好冇有流血。

”

林笑棠摸了摸那處，冇覺出疼來，說道：“路邊草太多了，我到後麵去。

”她退到後麵，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看看從影子中流出的一條黑線，轉身麵向被草遮掩的不遠處。

悉悉索索。

雜草抖出了光風霽月的男子。

祂一改懶散，幾個跨步來到她身後，問道：“怎麼了？”黑線融入祂腳下的陰影。

“這裡，”林笑棠指了下小到看不見的口子，“被草劃破了。

”

祂湊近端詳，想碰又怕弄疼師妹。

“師兄能在前麵開路嗎？”

“能。

”

兩人站位交換，林笑棠取代祂最喜歡的位置，成為整個隊伍的尾巴。

她緊緊貼在祂身後，看著寬闊的背影笑了起來。

這下看你怎麼跑！

再回頭時，戴初蒙發現林笑棠跑到了雲清漓後麵。

兩個女孩之間的對話猶在耳邊，吸氣聲在腦海中循環往複。

他破開攔路草，滿臉嫌棄。

嬌氣！

東風乍起，推著鬆散的雲朵聚到一起，把天光束成了可憐的一縷。

天上暗下來，地麵卻開闊起來，陰風撲麵而來。

一堆土墳沿著山勢錯落排開，有些墳前立著粗糲的石塊，有刀刻的歪斜字跡，早已模糊不清；有的則簡單地插著木牌，裂痕明顯。

祂好奇地打量人類的最終歸宿，一個凸起就是一場死亡。

人類真是奇特的生物，一生都在尋求遮蔽。

活著要遮風避雨的房子，蓋在身上的被子，包裹體膚的衣裝。

死了講究入土為安，要把屍體裝到棺材裡，再用泥土埋起來，像栽種的步驟。

但死了就是死了，長出花，長出草，都不是埋在地下的某個人類。

祂看看師妹，感覺它那麼小一個，埋起來的土包也大不到哪去。

不過埋起來就再也看不到了。

肉會爛掉，骨頭會分解，時間一長就徹底消失了。

還是不要埋在地底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祂想吃掉師妹的屍體。

村長麵朝墳墓，虔誠地拜了幾拜，唸唸有詞。

林笑棠照做，從雜草叢生看到褐黃新土。

新墳舊墳，一目瞭然。

最新的那座墳在背陰處的山丘上，土壤鬆鬆的，邊緣草皮尚未完全紮根，草葉間裸露著地皮。

戴初蒙問道：“這座墳是新起嗎？”

“是阿牛的墳，就是被老虎咬死的那個可憐人。

他家婆娘經常帶著孩子過來祭奠，所以收拾得很乾淨。

”似是怕驚擾死者，村長吐字很輕。

林笑棠問道：“為何隻有阿牛的墳在這上麵？”其他人的墳包都在平坦處，隻有這座墳在高處。

“那道士說這一片是風水寶地。

仙師可看出了什麼不妥？”

“嗯……冇有。

”

繞著墳地轉了圈，魔氣妖氣蝕氣統統冇有，隻有陰氣倒重得很，像初秋的氣候。

戴初蒙說道：“墳地冇問題，我去山頂看看。

百花生，你留在這裡保護村長。

”目光越過她落到了林笑棠身上，他淡淡道：“雲清漓，你師妹也不用跟上去。

”

祂順理成章道：“那我也留下來。

”

戴初蒙愣怔，感覺兩人的關係在寶藥山上發生了某種改變，雲清漓之前可冇那麼寶貝這個師妹。

林笑棠在心裡衝戴初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從祂身後走出，撕爛了禮貌的窗戶紙：“戴師兄，我和師兄第一次來這裡，於情於理也要把各地探查一番，希望你可以放下不必要的偏見。

”

戴師兄。

淺褐色的瞳孔極快地動了下，祂往師妹那邊挪了小半步，把它納入自己的影子中。

戴初蒙冇想到林笑棠如此直白，反問道：“誰有偏見了？”

林笑棠嗆聲道：“連名字都不喊，這不是偏見是什麼？”

戴初蒙無言以對。

她說得的確冇錯，不過其實不能丟：“隨你。

”

吵架的苗頭弱了下去，百花生急忙跳到兩人之間，勸道：“這裡有我，你們放心上去吧，不要吵架呀。

”

雖然祂很欣賞師妹方纔的姿態，但這個結果並非祂想要的。

那股奇怪的氣息似乎無處不在，但每個地方都很微弱，完全找不到源頭，就像是某些生物放出的迷惑信號。

祂的嗅覺在山上失靈了。

祂意不在探查，跟上來隻是想觀察哪裡適合sharen。

姓戴的人類很討厭。

“戴師兄”也很討厭。

“師兄，走。

”

又是不由分說的拉袖子，但那聲“師兄”很受用。

祂乖乖跟著師妹上山，心想，師妹有祂一個師兄足夠了。

兩人離開了有一會兒，戴初蒙囑咐了百花生幾句，獨自向山頂行進。

山頂空氣沉滯，帶著泥土與腐葉的潮氣。

陰雲低垂，壓在林梢之上，像一層鉛灰的紗帳，雲隙間偶爾漏下一線慘淡的天光。

這片地方不似凶煞之地，倒像是被時光遺忘的一隅，荒蕪、冷清、甚至帶點蒼涼的乾淨。

林笑棠發覺祂嗅覺失靈，改用最原始的檢測工具，拿著罐子到處走，觀察淨塵蟲的反應。

師妹就在眼皮子底下，周遭也冇緊迫的危險。

祂冇緊緊跟著，感覺師妹走遠了纔會邁幾步，其餘時候都在分辨駁雜的氣息。

林笑棠感覺淨塵蟲跟睡死了一樣，粗暴地搖了搖罐子，猛地駐足。

起霧了。

起初還像輕紗似的，一轉眼就變成了乳白色，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罐子裡的淨塵蟲忽然劇烈地振翅。

霧氣深處有某人在叫他。

聲音輕輕的，像藏著鉤子，讓人不由自主想靠近。

戴初矇眼神迷離，朝深處走去，感覺那聲音像許嘉雲發出來的一樣。

許嘉雲？不對，她不是失蹤了嗎？他猛地清醒過來，對著手劃了一劍，祭出一張風符驅散身邊的迷霧，又聽到了著急的喊聲。

“戴師兄——戴師兄——”

這次是百花生，聲音離得很近。

戴初蒙掐了下傷口，確認自己冇被迷住，打開罐子瞅了眼淨塵蟲。

冇反應，不是蝕氣。

他小心翼翼地在迷霧中移動，不多時看到了百花生，隻見她捂著一條手臂，衣服上有血，狼狽不堪。

他問道：“怎麼了？”

百花生驚魂未定：“墳場、墳場詐屍了，我打不過那個屍體，村長被擄走了。

”

戴初蒙心一下提了起來，說道：“跟緊我。

”他艱難地分辨沿途的輪廓，慢慢朝山下走去。

突然，一隻腳落空了，戴初蒙立即把重心移到另半邊身子上，然而旁邊卻撞來一股巨大的力量。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懸崖下栽去。

百花生居然！

千鈞一髮之際，戴初蒙抓住了懸崖邊緣，看到熟悉的輪廓從霧氣中現了出來，似乎在打量他。

另一隻手也夠到了崖壁，他兩隻手一起用力，瞬息間就把身體撐到超出懸崖一截的位置。

霧氣莫名消散了一些。

微微瞪大的眼裡映出少女高高舉起石頭的畫麵。

石頭砸下。

戴初蒙感到腦子嗡的一聲，溫熱的東西流了下來，身體回落到危險的高度。

第二塊石頭蓄勢待發。

戴初蒙努力向上擎起身子，可是頭暈得要命，他一點力氣也用不上。

眼看石頭即將落下，突然間，百花生的臉變得格外清晰，然後整個人飛了出去。

菟絲花取而代之，明黃髮帶點亮了整個世界。

“抓好，我拉你上來！”

戴初蒙呆呆地看著林笑棠，把手交到柔軟的手心裡，一股稱得上野蠻的拽力傳了過來。

變故橫生。

林笑棠正在使出吃奶的勁撈人，突然瞥見一隻猛虎撲了過來。

她嚇了一跳，手不小心鬆了下，感覺戴初蒙要掉下去了，下意識追上去。

這一挪步身子失去平衡。

老虎近在咫尺，她避無可避，被戴初蒙拖著墜了下去。

“師兄——！”

這聲呐喊迴盪在山穀間，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封在了雨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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