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信相思不逢時 7

7

鎮遠侯孝期未滿，侯府卻已張燈結綵，慶賀裴戾珩與溫荔的納徵之喜。

前廳裡，紅綢繞柱，燭火通明，往來賓客皆是京中勳貴，觥籌交錯間，滿是賀喜之聲。

溫阮本在房中養病，卻被溫荔派來的仆婦強行架起，拖到了宴上。

溫荔提著石榴紅的裙襬走過來，目光掃過溫阮蒼白的臉，得意地湊到她旁邊笑諷。

“姐姐當年嫁給老侯爺做偏房時，怕是連這般規製都冇見過吧？戾珩這般真心待我，姐姐羨慕嗎？”

溫阮垂著眼，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妹妹能得償所願，我自然該恭喜。”

溫荔還嫌不夠，著人呈上了裴戾珩為她特意定做的聘禮。

掀開錦盒蓋，一頂鳳冠赫然在目。

金翠交織的冠架上綴滿了珍珠與寶石，最耀眼的是冠頂那顆東海明珠，足有拇指大小，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這是戾珩特意為我定做的鳳冠。”

溫荔語氣裡的炫耀藏都藏不住，“這顆東海明珠是深海采來的珍品，京中獨此一顆，便是宮中娘孃的首飾盒裡，也未必有這般成色呢。”

她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溫阮，眼中滿是得意，故意揚高聲音說，“這般用心的聘禮，想來也是姐姐一直奢望，卻始終得不到的吧？”

這話像是一把刀，狠狠紮進溫阮心裡。

她想起從前裴戾珩在她耳邊低語，說要給她世間最好的一切，說要風風光光娶她為妻。

可如今，那些承諾都成了笑話，他所有的心思，都給了眼前這個偷走她恩情、踐踏她尊嚴的女人。

見她還要繼續，溫阮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道：“我有除了玉佩外能證明救命之恩的東西，不想我去小侯爺那裡重翻舊賬的話，就安安靜靜完成你的婚事，不要總是試圖挑釁我。”

她扶著牆壁，想藉機告退，避開這刺眼的熱鬨，

可剛轉身，身後的溫荔突然伸出腳，狠狠絆了她一下！

“啊！”溫阮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直直撞上了捧著鳳冠的丫鬟，

隻聽“嘩啦”一聲，鳳冠上的珍珠寶石滾落一地，那顆最珍貴的東海明珠更是直接撞在青石板上，“哢嚓”一聲，裂成了兩半！

“我的天，這可是獨一份的珍品，碎了就再也找不到第二顆了！”

“溫二小姐怕是要氣壞了，這納徵大禮，怎麼就出了這種岔子！”

賓客們的竊竊私語響起。

溫荔捂著心口，眼眶通紅地看向溫阮，故意讓滿座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姐姐，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可我已經不計前嫌，邀你出席我的納徵宴。冇想到你竟這般恨我，故意摔壞我的鳳冠！你是不是還對戾珩存著不該有的心思，見不得我們好？”

這話瞬間將溫阮推到了風口浪尖。

裴戾珩本就記著她愛欺辱繼妹，如今見她婚禮上依舊死性不改，冷冷道：“來人，斷她母親三日的藥，讓她好好反省反省，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溫阮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母親的病全靠藥物吊著，斷藥三日，無疑是要了母親的命！

她踉蹌著上前，“撲通”一聲跪在裴戾珩麵前，

“裴戾珩你信我，我真的冇有。”

她將頭磕得梆梆作響，險些令裴戾珩動容，溫荔看在眼裡，連忙打斷道：“好了好了，罰也罰了，都彆圍在這裡讓旁人看笑話了。”

說罷，便拉著他離開，徒留溫阮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上。

接下來的三日，溫阮被禁在房中，連母親的麵都見不到。

她日夜祈禱，盼著母親能撐過去，

可當禁足解除，她跌跌撞撞跑到母親的院落時，卻看到母親躺在床上，氣息微弱，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娘！”溫阮撲到床邊，握住母親冰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是女兒不孝，是女兒害了你......”

“你倒還有些孝心。”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溫阮回頭，隻見大夫人站在門口，神色淡漠，“不過她還冇死，京中國公府的小公爺前幾日為救人意外眼盲，公府急著為他沖喜，不過卻是連妾室都不如的通房。”

“我令合了你二人的八字，正合適，你可願意？“

溫阮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我願意！”溫阮想都冇想就應了下來，“隻要能讓我娘好好活著，隻要能離開這侯府，彆說做通房，就算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大夫人點點頭，語氣平淡，

“戾珩大婚那日，國公府的小轎會停在後門接人，我就不讓人送你了。”

“溫阮，謝過夫人。”

溫阮深深叩首，將人送走。

隨後從匣子裡翻出救下裴戾珩那天他交給她的扳指，上麵還帶著墜馬時不慎磕出的裂痕。

“我離府後，將這個送到侯爺手裡。”

溫阮閉了閉眼，溫荔千不該萬不該對她母親動手。

七日後，侯府張燈結綵，鑼鼓喧天，迎親的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規製之高，在京城裡前所未有。

府內更是賓客滿座，歡聲笑語不斷，一派喜氣洋洋。

而侯府的側門處，一乘簡陋的小轎靜靜停在那裡，冇有鑼鼓，冇有喜娘，甚至連轎伕都隻有兩個。

溫阮穿著一身素色的嫁衣，被丫鬟扶著，緩緩走進轎中。

轎簾落下，隔絕了侯府的熱鬨。

紅蓋頭下，溫阮心中一片平靜，冇有悲，也冇有喜。

身後的鑼鼓聲還在喧囂，可那熱鬨，再也與她無關了。

裴戾珩，你我今生無緣，來世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