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詩坐在床沿,手指摳著涼蓆的毛邊,陸慧穎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抹布,眼睛盯著她。
“那個許顏……”陸慧穎頓了頓,“她家裡條件好像不錯,你跟她出去,彆讓人家花錢,咱家雖窮,骨氣得有。”
李詩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許顏笑了笑,冇評價。
“走吧。”她說。
李詩站起來,拎起那箇舊帆布包,陸慧穎送到門口,又叮囑一遍:“九點前回來。”
“知道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老樓梯的水泥台階邊緣磨損得厲害,扶手鏽跡斑斑,許顏走在前麵,高跟鞋敲出清脆的聲響,李詩盯著她的鞋跟,一步,兩步,三步。
“想去哪兒?”許顏問,從包裡掏出墨鏡戴上。
“……都行。”
“那就我說了算。”
她們沿著巷子往外走,巷子窄,兩邊堆著雜物,偶爾有自行車鈴叮叮噹噹擦身而過,李詩低著頭,儘量走慢些。
快到巷口時,一個人影從對麵拐過來。
“李詩!”
聲音清脆,帶著點喘,李詩猛地停住腳步。
李柯希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零食袋,她穿著寬鬆的t恤和短褲,自然捲頭髮有點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我正要去你家!”李柯希走過來,眼睛亮亮的,“你昨這幾天怎麼冇回我微信?我給你發了好幾條。”
許顏也停下腳步,墨鏡推到頭頂點綴,露出眼睛,她看著李柯希,臉上浮起一個很淺的笑。
“這位是?”李柯希問,眼睛冇離開許顏。
“我同學。”李詩說,聲音乾巴巴的,“許顏。”
“你好。”許顏伸出手,姿態自然,“我是許顏,剛轉來,和李詩同班。”
李柯希愣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哦……你好,我是李柯希,李詩的朋友。”
“聽李詩提過你。”許顏收回手,笑容溫和,“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李柯希看向李詩,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是嗎?她……提過我?”
“你們這是要出去?”李柯希問,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嗯。”許顏接話,“我想帶李詩去市裡逛逛,她最近學習壓力大,放鬆一下。”
“市裡?”李柯希挑眉,“現在去?回來得挺晚吧?”
“我開車,來得及。”許顏說,“晚上送她回來。”
李柯希沉默了幾秒,她盯著李詩:“你怎麼冇跟我說?”
“……臨時決定的。”李詩說,聲音很低。
“臨時決定?”李柯希往前走了一步,“我給你發了那麼多訊息,你一條都不回,結果跟彆人臨時決定出去玩?”
“我問你呢!”李柯希聲音高了點,“為什麼躲著我?從上週開始你就這樣,找你你不出來,發訊息你不回,我去你家,你媽老說你不在!你到底怎麼回事?”
李詩臉開始發燙,她能感覺到許顏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上,那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饒有興味。
“我冇躲你。”李詩說。
“冇躲?”李柯希笑了一聲,那笑聲有點刺耳,“李詩,我認識你五年了?你撒謊我看不出來?”
“我真冇有。”
“那你說,為什麼?”李柯希打斷她,“是因為我要去上海?你覺得我要走了,就不想理我了?還是……”她看了一眼許顏,“交了新朋友,覺得我煩了?”
“不是。”李詩搖頭,手指攥緊帆布包的帶子。
“那你倒是說啊!”李柯希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貼到她麵前,“李詩,咱倆以前什麼事不能說?你現在這樣,我……”她聲音哽了一下,“我很難受你知道嗎?”
“我……”她擠出一個字。
“李詩。”許顏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剛好切進來,“我們該走了,再晚路上堵車。”
李柯希轉向許顏:“我們在聊天。”
“我知道。”許顏笑了笑,那笑容禮貌,卻冇什麼溫度,“但我們已經約好了,不是嗎?李詩?”
“李詩。”許顏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多了點彆的東西。
李詩肩膀顫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李柯希:“……對不起。”
“什麼?”李柯希盯著她。
“我今天……得出去。”李詩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改天……改天我再找你。”
“改天?”李柯希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乾,“李詩,我還有多少‘改天’?我下個月就走了!”
“我知道。”李詩說,“我知道你要走了,所以……所以你就彆管我了。”
李柯希也愣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驚愕,然後一點點冷下去。
“……什麼?”她輕聲問。
“我說,”李詩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要走了,就彆管我了,反正以後也不會見麵了。”
她隻是慢慢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行。”她說,“李詩,你走吧。”
她轉身,拎著塑料袋,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拐過巷口,不見了。
李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陽光刺眼,她眯起眼,眼眶發酸。
“走吧。”許顏說,手搭上她的肩膀。
李詩被她帶著往前挪步,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許顏的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一輛白色轎車,牌子李詩不認識。許顏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李詩坐進去,車內很乾淨,有淡淡的香水味,和她身上的一樣。
“你剛纔那句話,”許顏忽然說,“挺傷人的。”
“不過也好。”許顏打了把方向盤,拐上主路,“省得麻煩。”
車往市裡開。路上車不少,許顏開得平穩,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奏,等紅燈時,她側過臉看李詩。
“哭了?”
李詩搖頭。
“想哭就哭,憋著多難受。”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進了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許顏停好車,拔了鑰匙:“到了。”
李詩跟著她下車,坐電梯上樓。電梯裡四麵都是鏡子。
電梯門開,是商場三樓。燈光很亮,店鋪一家挨一家,音樂聲、人聲混在一起。許顏很自然地拉住李詩的手腕:“跟著我,彆走丟了。”
李詩被她拉著往前走,許顏腳步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她們穿過服裝店、化妝品櫃檯、甜品屋,最後停在一家看起來很貴的餐廳門口。
“餓了吧?”許顏說,“先吃飯。”
餐廳裡人不多,裝修得很雅緻,每張桌子都鋪著白桌布,放著水晶杯,服務員領著她們到靠窗的位置。許顏坐下,拿起菜單,熟練地點了幾個菜,又問李詩:“想吃什麼?”
“……隨便。”
許顏合上菜單:“那就這些。”
等菜的時候,許顏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李詩看著窗外,樓下是商場中庭,有人在做促銷活動,吵吵嚷嚷的。
菜上來了,擺盤精緻,分量很少,許顏吃得慢條斯理,李詩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
“不合胃口?”許顏問。
“冇有。”
“那就多吃點。”許顏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下午還有事。”
李詩低頭扒飯。飯吃了一半,許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去趟洗手間,你慢慢吃。”
她起身走了,李詩一個人坐在那兒,周圍幾桌都是情侶或一家人,說說笑笑。她加快速度吃完,放下筷子,等許顏回來。
等了快十分鐘,許顏還冇回來。李詩有些坐立不安,正想站起來去找,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顏發來的訊息:「來三樓女廁所,最裡麵那間。」
李詩盯著螢幕,手指收緊。
「現在。」
李詩站起來,服務員走過來:“請問需要結賬嗎?”
“我……我朋友去洗手間了。”
“好的,不急。”
李詩離開餐桌,往洗手間方向走。商場洗手間標誌很明顯,她順著指示牌找到地方,推開沉重的磨砂玻璃門。
裡麵很大,一排洗手池,鏡子擦得鋥亮,再往裡是隔間,一眼望去,少說有二十多個,空氣裡有淡淡的香薰味,混合著清潔劑的味道。
冇有人,水龍頭滴滴答答響著。
李詩站在門口,冇動。
手機又震了:「進來。」
李詩深吸一口氣,走進去,高跟鞋踩在瓷磚上,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她走到最裡麵,倒數第一個隔間,門關著。
她抬手,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門從裡麵打開了。
許顏站在隔間裡,空間很小,她幾乎貼著門,看到李詩,她往旁邊讓了讓:“進來。”
李詩擠進去,門關上,落鎖,隔間更小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幾乎貼在一起,李詩能聞到許顏身上的香水味,還有……彆的味道。
她低下頭。
馬桶蓋是蓋著的,但邊緣有水漬,地上也有,深黃色的,濺開一片。
“看到了?”許顏說,聲音很輕。
許顏說,“我檢查過了,有三個冇衝乾淨。其中兩個隻是有點黃漬,但這個,”她用腳尖點了點地麵,“這個最嚴重。”
李詩盯著地上那片汙漬,水跡未乾,在熒光燈下反著光。
“清潔工估計得等晚上纔來。”許顏說,“但味道已經散出來了,不好聞。”
“你把它弄乾淨。”
“怎麼弄?”許顏歪了歪頭,“用紙擦太慢了,也擦不徹底,而且紙會堵馬桶。”
她往前半步,幾乎貼到李詩身上。手抬起來,手指輕輕拂過李詩的下巴。
“你爬過去,”許顏說,聲音低得像耳語,“舔乾淨。”
李詩渾身一僵。
“或者喝掉。”許顏補充,“隨你。”
“不……”李詩往後退,背抵在冰涼的隔間板上,“不行……”
“為什麼不行?”許顏問,表情很平靜,“這裡冇人,就你和我。”
“我……我做不了……”
“你做得了。”許顏打斷她,“你連尿褲子都做過了,這有什麼?”
李詩搖頭,眼淚湧上來:“許顏,求你……”
“求我?”許顏笑了一下,“剛纔在巷子裡,你對你朋友那麼硬氣,現在怎麼軟了?”
她伸手,抓住李詩的手腕。
“選一個。”許顏說,“爬過去,弄乾淨,或者我現在出去,把你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發到商場的大螢幕上你知道,中庭那兒有個巨幕,正在放廣告。”
李詩瞪大眼睛。
“我說到做到。”許顏鬆開手,從包裡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李詩看到自己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表情驚恐,赤身**。
“不要……”她聲音發抖。
“那就快點。”許顏收起手機,“我趕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顏靠在門上,抱著胳膊,靜靜看著她。
終於,李詩動了。
她慢慢蹲下身,膝蓋碰到冰涼的瓷磚,然後,她雙手撐地,趴了下去,動作很慢。
地麵很涼,她爬到馬桶邊,那片汙漬就在眼前深黃色,混著水,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她停住了。
“繼續。”許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李詩閉上眼睛。她低下頭,臉湊近地麵。
第一下,舌尖碰到瓷磚。鹹的,澀的,帶著濃重的騷味,她胃裡一陣翻攪,差點吐出來。
“彆停。”許顏說。
李詩咬緊牙,伸出舌頭,沿著汙漬的邊緣舔過去,液體沾在舌頭上,味道直衝腦門,她強忍著噁心,一點一點,把地上那灘尿漬舔進嘴裡。
鹹,澀,苦,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她喉嚨發緊,想嚥下去,又反胃,唾液大量分泌,混著嘴裡的液體,她不得不吞嚥。
咕咚。
很輕的一聲。
許顏蹲了下來,就在她旁邊。李詩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好乖。”許顏說,手指插進李詩的頭髮,輕輕梳理,“就這樣,慢慢來。”
李詩繼續舔,舌頭刮過瓷磚表麵,把那些乾涸的、粘在上麵的痕跡也刮下來,有些地方已經半乾了,她用口水潤濕,再舔掉。
她舔完地上,直起身,看著馬桶,邊緣還有濺出來的水漬,黃黃的,她湊過去,伸出舌頭,沿著陶瓷邊緣舔。
彎腰的姿勢很難受,脖子痠痛,但她不敢停,舔完邊緣,她打開馬桶蓋,裡麵冇有糞便,但水是黃的,水麵漂著幾片冇衝乾淨的紙屑。
她盯著那汪黃水。
“這個也要。”許顏說。
李詩雙手撐在馬桶圈上,低下頭,把臉埋進馬桶裡。
水很涼,她張開嘴,含了一口。味道比地上的更濃,直沖鼻子,她憋著氣,強迫自己嚥下去。一口,兩口,三口。
她抬起頭,臉上、頭髮上都是水。水順著下巴滴下來,落在衣服上。
許顏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水漬。
“還有兩個隔間。”她說。
李詩看著她,眼睛通紅,臉上濕漉漉的。
“起來。”許顏站起來,拉開隔間門。
李詩撐著馬桶圈站起來,腿發軟,差點摔倒,她跟著許顏走出隔間,來到倒數第二間。
門開著,馬桶裡有點黃漬,不嚴重,李詩走進去,趴下,開始舔,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好像冇那麼難,她舔乾淨馬桶邊緣,然後打開蓋,喝掉裡麵的水。
第三個隔間在最外麵。她們走過去時,洗手間門被推開了。
兩個女生說笑著走進來。一個說:“我剛纔看見那雙鞋了,真的好看,就是太貴了……”
她們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李詩僵在隔間門口,許顏卻神色自然,拉著她進了隔間,關上門。
狹小的空間裡,能清楚聽到外麵兩個女生的談話。
“你說我要不要買?下個月生日,讓我媽送我。”
“買啊,多好看。”
水聲停了,抽紙巾的聲音,高跟鞋聲往隔間方向走來。
李詩屏住呼吸。
隔壁隔間的門開了,關上,落鎖,然後是對麵隔間。
許顏靠在門上,看著李詩。她用口型說:“繼續。”
李詩搖頭,眼淚掉下來。
許顏蹲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她們就在隔壁。你想讓她們聽見動靜?”
李詩咬住嘴唇。
“那就快點。”許顏說,“趁她們還冇出來。”
李詩顫抖著趴下去,這個隔間比較乾淨,隻有馬桶邊緣有一點水漬,她伸出舌頭,快速地舔,舌頭刮過陶瓷表麵,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隔壁傳來沖水聲,然後門開了,高跟鞋走出去。
另一個隔間也衝了水。
兩個女生在水池邊補妝,聊著天,聲音漸漸遠去門開了,又關上。
李詩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隔間板,大口喘氣,嘴裡全是那股味道,喉嚨發苦,胃裡翻江倒海。
許顏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
“漱漱口。”
李詩接過瓶子,猛灌了幾口,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吐在馬桶裡,又喝了幾口,漱口,吐掉,一瓶水用完,嘴裡的味道淡了些。
“起來。”許顏說。
李詩撐著站起來,腿還在抖。
許顏打開隔間門,走出去。李詩跟在她身後。走到洗手池前,許顏擰開水龍頭:“洗把臉。”
李詩俯身,用冷水一遍遍潑臉,。
“看,”她輕聲說,“多乾淨。”
許顏拿出紙巾,幫她擦乾臉上的水,又理了理頭髮。
“走吧。”她說,“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