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90章

鐵風城的天空，依然殘留著那股令人靈魂顫慄的極度凈化高溫。

那片指向南方原始森林與【沉淪聖杯】的浩瀚高維幻象，在支離破碎的夜空中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便猶如退潮的海水般，化作漫天紛飛的幽藍色靈性光屑，徹底消散在了凜冽的風雪之中。

但這驚鴻一瞥，已經足夠讓在場的所有高維存在陷入長達一秒的極致死寂。

那份本該被猩紅王庭獨佔的精確坐標，在【純白斷罪之矛】極為霸道的物理擊穿下，徹底失控崩潰，變成了一份向全天下公開的宏觀尋寶圖。

就在全場神明、大審判官以及邪神信徒，都被這意外公開的成神契機震撼得心神搖曳的那個絕對瞬間。

有人，格外精準地抓住了這個連序列3聖者都會出現感知空白的剎那！

“嗡！”

在崩塌的地底核心祭壇中央，那處連空間法則都被神力絞得粉碎的虛空地帶，突然詭異地泛起了一陣猶如水波般的漆黑漣漪。

是星空王室的半神，維裡德！

這位前一秒還在天空中，與海妖克蘇恩、猩紅伯爵厄爾巴並肩死磕大審判官烏列爾的強者，竟然在沒有引起任何人警覺的情況下，將自己的本體摺疊進了祭壇最核心的空間縫隙裡！

“維裡德，在幹什麼？！”

天際盡頭，那頭隱藏在深海風暴中的半神海妖克蘇恩率先反應了過來。數百根長達百米、長滿吸盤和倒刺的深海觸手在天幕中瘋狂扭動，發出了足以撕裂凡人耳膜的恐怖精神咆哮。

然而，維裡德根本沒有理會克蘇恩的暴怒。

他那張戴著單片眼鏡的臉龐上，露出了一抹分外剋製卻又難以掩飾狂喜的微笑。他那件殘破的復古禮服在虛空風暴中獵獵作響，左側空蕩蕩的衣袖隨風狂舞。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僅存的右臂，一把抓住了祭壇陣眼中心的那件聖物——【界斷機樞】！

那是一塊成人巴掌大小、厚約兩指的暗金色圓盤。其表麵佈滿古老的氣息，邊緣有著細密的齒槽，表麵雕刻著複雜的同心圓紋路與空間波紋。雖然它不發光，但其極高的密度讓周圍的光線都產生了詭異的扭曲。當維裡德將它握在手中時，甚至能聽到內部傳來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維裡德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陣眼裏的另一件聖物——【深淵之眼】。

極致的貪婪在他僅存的右眼中一閃而過，但他非常理智地剋製住了伸手的衝動。他非常清楚，在序列3大審判官的絕對威壓鎖定下，他的【星軌羅盤】進行空間跳躍的承載力已經達到了極限。如果同時帶著兩件屬性截然不同、且處於暴走邊緣的聖物強行離開，空間隧道會瞬間坍塌，將他碾成虛無。

“星空的歸於星空，深淵的歸於深淵。”

維裡德微微欠身，彷彿一位出席晚宴後優雅退場的紳士，對著天空中咆哮的盟友們行了一個殘缺的脫帽禮。他的聲音透過高維律法平靜地傳出：“感謝王庭和晨曦教廷的慷慨。多謝各位用生命幫我演了一出好戲，【界斷機樞】我們星空王室收回了。”

“維裡德！你竟然背叛盟約！”

身受重傷的【猩紅伯爵】厄爾巴，眼珠瞬間充血，爆發出了一陣十分淒厲的怒吼。

猩紅王庭和深淵教派直到這一刻才徹底反應過來，他們被這隻老狐狸當猴子耍了！

維裡德從一開始答應結盟，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協助召喚深淵，而是為了在這個祭壇徹底大亂、所有半神都無暇他顧的絕佳時機，竊取這件聖物！

“轟隆！”

烏列爾那雙威嚴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抹震怒。他根本不管邪神陣營內部的狗咬狗，手中的【純白斷罪之矛】再次凝聚起毀天滅地的聖火，直接跨越了數千米的距離，朝著維裡德所在的祭壇轟然擲出！

“再見了，各位。祝你們在晨曦的怒火下回歸主的懷抱。”

麵對足以秒殺自己的天使級聖物攻擊，維裡德卻沒有絲毫驚慌。

他果斷地從懷裏掏出了另一件散發著濃鬱空間法則波動的聖物——【星軌羅盤】。

隨著他將磅礴的半神靈性注入其中，羅盤上的指標猶如瘋了一般瘋狂旋轉。就在那道焚燒一切的純白光柱即將把他碾成齏粉的千分之一秒前。

“唰！”

一道絢爛的星空光柱從羅盤中衝天而起，直接強行撕開了烏列爾的攻擊錨定。維裡德帶著【界斷機樞】，當著三位半神的麵，猶如人間蒸發般，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純白光柱狠狠砸在維裡德消失的地方，將那片堅不可摧的黑曜石祭壇地麵，生生融化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岩漿巨坑。

“星空王室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厄爾巴看著空空如也的祭壇，氣得原地咆哮。

儀式被強行打斷，盟友臨陣倒戈並捲走了核心聖物，天空中烏列爾的第二輪神罰正在蓄力，而地麵上，教廷的代罰者大軍已經猶如金色的潮水般，將外圍的機械教會成員屠戮殆盡，正朝著大教堂的入口瘋狂推進。

大勢已去，全盤皆輸。

作為存活了數百年的高階【血蝠】，厄爾巴雖然暴怒，但卻保留著極度清醒的理智。他非常清楚，再耗下去，猩紅王庭在鐵風城的精銳都將徹底覆滅。

必須斷尾求生！

“塞拉斯！”

厄爾巴那沙啞而充滿威壓的聲音，直接通過高維律法，強行灌入了祭壇下方那個單膝跪地的男人腦海中。

祭壇中央，作為陣眼主理人的【提線人】塞拉斯，此刻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由於儀式被強行擊穿，他承受了恐怖的符文反噬。他那原本極其考究的灰色長袍已經被鮮血浸透，七竅中不斷溢位散發著焦糊味的黑血，那些原本被他掌控自如的命運絲線，此刻正猶如亂麻般在他周身散落，無力地垂在地上。

“帶上【深淵之眼】，立刻走地下密道，撤離北境！”

厄爾巴的命令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冷酷，“王庭絕不能再失去這件聖物。至於其他人……莫裡斯！巴克！”

“伯爵大人！”

甬道前方，剛剛擺脫了倒塌穹頂壓迫的【血影】莫裡斯，以及正在地錶帶領【猩紅血衛】浴血奮戰的【淵鐵魔像】巴克，同時收到了這道帶著死誌的最高指令。

“帶領禁衛死守入口！哪怕是燃燒所有本源，也要把教廷那群瘋狗給我拖死在這裏！掩護聖物撤退！”

這是一道絕對的死亡命令。麵對一位序列3的大審判官和數以千計的代罰者大軍，留下來斷後，就意味著連靈魂都將被聖光徹底凈化。

但在猩紅王庭極為森嚴的階級律法壓製下，巴克和莫裡斯根本無法違抗。

“為了王庭的榮耀……”

莫裡斯那張慘白的臉上閃過一抹絕望的癲狂。他看了一眼正在咳血的塞拉斯，隨後果斷地轉過身，十指血刃瘋狂暴漲，帶著滔天的血汽，迎著那些從穹頂缺口處跳下來的代罰者沖了上去。

祭壇中央，塞拉斯艱難地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知道現在不是講究優雅的時候。他強忍著靈魂深處那彷彿被無數根鋼針刺穿的劇痛，跌跌撞撞地沖向祭壇核心，一把抓起了那顆散發著暗紅色幽光、尤其燙手的深淵結晶——【深淵之眼】。

這顆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結晶體，猶如凝固的琥珀血塊。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毛細血管般的血色紋路，這些紋路正隨著某種詭異的頻率微微搏動，簡直就像是一顆活著的離體心臟。透過它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外殼，塞拉斯甚至能看到內部似乎有暗流湧動，隱約間，一個類似眼球虹膜的詭異結構在其中一閃而過，僅僅是直視了一秒，就讓塞拉斯產生了一陣強烈的精神眩暈。

“咳咳……這筆賬，晨曦教廷，我記下了。”

塞拉斯強忍著眩暈，將這件幾乎活著的聖物死死塞進懷裏。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滿是不甘與怨毒。隨後，他雙手瘋狂地舞動，硬生生用殘存的靈性，操控著幾根命運絲線掛住遠處的斷壁殘垣。

“唰！”

他猶如一隻受傷的黑色巨型蜘蛛，藉著絲線的拉扯，以一種極為詭異且快速的姿態，瞬間沒入了祭壇後方那條早已預定好的逃生暗道之中。

神明在天空中咆哮，騎士在廢墟中怒吼，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地崩塌、下沉。

然而，在這足以讓任何凡人嚇破膽的末日景象中。

在祭壇最邊緣那排停止轉動的巨大生鐵齒輪後方，有一片不起眼的絕對陰影。

維克托猶如一塊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的冰冷石頭，靜靜地趴伏在陰影之中。他那雙猶如極地冰川般幽藍色的眼眸，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天空中那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純白斷罪之矛】，也沒有去多看一眼那誘人的南方幻象。。

他的視線，猶如兩道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實質化刀鋒，死死地、牢牢地鎖定在塞拉斯那倉皇逃竄的背影上。

獵物已經重傷，且脫離了大規模的保護圈。

這，纔是獵殺最完美的開端。

維克托的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猶如一滴匯入墨水瓶的黑影，徹底融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維克托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他甚至苛刻地將體內魔人血脈的狂暴心跳，強行壓製到了近乎停滯的極限。

天空中的諸神與半神們，都在貪婪地仰望著屬於下一個紀元的宏大幻象。

而維克托隻是低著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眸猶如看著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般，死死盯著地上那幾滴屬於塞拉斯的、正在迅速冷卻的黑血。

他握緊了手中那把偽裝成黑檀木手杖的斬刀，猶如一道根本不存在於現世的陰影，沿著那條隱蔽的暗道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諸神的狂歡剛剛開始。

而屬於獵人的收網時刻，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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