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78章

“撤！放棄廣場！退進候車大廳！！”

雷諾那因為吸入過多硝煙和血汽而變得極度嘶啞的吼聲，在漫天風雪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火車站外圍的防線，終於在純粹的數量壓製下徹底崩盤。

臨時同盟的抵抗隊伍死傷殆盡。幾十頭體型龐大的【畸變督軍】碾壓著沾滿碎肉的金屬輪轂，硬生生撞碎了由廢棄鋼材堆砌的掩體。它們胸腔裡那顆變異的巨大心臟瘋狂跳動，將滾燙的猩紅血汽泵入生鐵鏈鋸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咆哮。

“快跑啊”

殘存的抵抗者們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湧入大廳。

雷諾帶著僅存的幾名重甲小隊和火銃小隊死死頂在最後麵。當最後一名大腿被撕裂的特工被拖進大廳後，雷諾猛地一腳踹在厚重的生鐵大門上。

“轟隆！”

兩扇重達數噸的生鐵大門轟然閉合。幾名戰士狂吼著，用粗壯的胳膊抬起一根粗大的承重鋼樑，死死地卡在了大門的門栓上。

然而，還沒等眾人喘上一口氣。

“咚！！！”

一股恐怖的巨力從門外狠狠撞來。厚達十幾公分的生鐵大門中央，瞬間凸起了一個巨大的金屬輪廓，固定門栓的牆壁周圍崩裂出大片大片的石磚碎屑，灰塵簌簌落下。

“咚！咚！哢嚓”

撞擊聲猶如催命的喪鐘，一聲緊接一聲。大門上的鉚釘崩飛，猶如子彈般在大廳內四處彈射。透過門縫，甚至能看到外麵那密密麻麻、猶如黑色蛆蟲般湧動的狂暴木偶，以及機械怪物那沒有眼白的渾濁複眼。

“擋不住的……最多還有兩分鐘，這扇門就會被徹底撞碎。”

一名斷了左臂的隊員靠在承重柱上，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絕望，“長官，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雷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死死握著手裏那把長劍，胸膛劇烈起伏。他看了一眼後方那條僅有五米寬、通往站台列車的最終登車通道。

逃難的平民已經基本擠過了通道，登上了列車。但此刻，如果沒有人留下來拖住這群即將破門而入的怪物，列車根本來不及加速駛出鐵風城，就會被這群鋼鐵野獸硬生生拽停、撕碎。

雷諾眼底閃過一抹異常慘烈的決絕。

他突然轉過身，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聽著，帶剩下的兄弟退到通道後麵去。門一破，我在這裏牽製住怪物。你們隻要聽到列車拉響長汽笛，不管發生什麼，立刻上車關死車門！”

“長官！你要幹什麼，不是說好一起離開的麼？！”副官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雷諾的手臂。

“放手！這是命令！”

雷諾猛地推開副官。他轉過身，獨自麵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生鐵大門。他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著，隨後，一股狂暴、甚至帶著自我毀滅氣息的純白【薪火】，從他的心臟處轟然點燃，迅速蔓延至全身！

作為一名序列5【執炬人】，如果毫無保留地引爆自己全部的靈性與生命本源，產生的秩序火海足以將整個候車大廳瞬間化為灰燼，靠著薪火的餘燼為列車爭取到那至關重要的幾分鐘。

“願薪火……庇護帝國。”雷諾閉上雙眼，準備引燃體內最後的薪火法則。

然而，就在他即將引爆序列核心的剎那。

“啪。”

一隻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手，非常突兀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屬於魔人的深淵陰冷氣息，竟然硬生生將雷諾體內即將暴走的薪火壓製了回去。

雷諾猛地睜開眼，錯愕地轉過頭。

維克托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深灰色的大衣上沾滿了發黑的汙血，幽藍色的眼眸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冷冷地注視著這位準備赴死的長官。

“你的戰場不是在這裏。”維克托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血。

“你瘋了嗎？！”雷諾一把拍開維克托的手，怒吼道，“這門馬上就破了！我不引燃整個大廳，爭取時間，那幾千個平民，還有老子拚死救回來的傷殘兄弟，全都會死在車廂裡！”

麵對雷諾的咆哮，維克托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譏諷的冷笑。

那是屬於一個在資訊大爆炸的現代社會浸淫過、見透了人性幽暗的靈魂，對這種盲目英雄主義的冷酷嘲弄。

“你想死在這裏？”

維克托一把揪住雷諾的衣領，將這位帝國長官粗暴地拽到自己麵前，聲音猶如夾雜著冰渣的寒風，直刺雷諾的耳膜：

“你以為你死在這，就能當個被歌頌的聖徒了？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那輛車！”

維克托指著後方的站台通道，眼神猶如刀鋒般銳利：“那車上現在裝的不僅僅是平民，還有那些被你用槍指著腦袋才妥協的貴族、私兵，以及一群刀口舔血的黑幫暴徒！”

雷諾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一旦你這個能鎮壓全場的北境高階情報長官死在這裏……列車開出鐵風城不到十公裡，那些貴族和黑幫就會為了搶奪食物、煤炭和安全車廂，直接拔槍內訌。”

“到時候，沒有你鎮壓，那輛車就會變成一個密閉的煉獄。你拿命換來的平民和重傷部下，全都會被他們像垃圾一樣扔下車喂怪物！”

維克托的話，猶如一柄沉重的鐵鎚，狠狠砸在了雷諾的胸口。

不僅如此，維克托冷冷地鬆開雷諾的衣領，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更何況，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城外！鐵軌沿線隨時會有機械教會的重型縫合怪進行攔截。就算你們運氣好沖了過去，鐵風城外圍的雪原，也早就被晨曦教廷的代罰者大軍死死封鎖了！”

“那幫狂信徒隻認律法不認人。一列滿載著被汙染平民的殘破火車如果一頭撞進包圍網，沒有你這位帝國官方的最高長官出麵交涉，你覺得教廷會大發慈悲地放行，還是會直接降下神罰，把整列火車連同裏麵的活人一起‘凈化’掉？！”

沒有強者去鎮壓，這些列車，就是個移動的活體棺材。

雷諾徹底僵住了。他看著維克托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一時間竟然被這個冷血獵手的清醒與理智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這裏怎麼辦……”雷諾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扇已經嚴重變形、甚至被電鋸切開了一條巨大裂縫的大門，“防線一空，怪物湧進來，被操控的木偶和機械教會的怪物就會沖向列車，所有人一樣得死。”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機括聲在通道口響起。

維克托轉過身，背對著雷諾，右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手杖。他的大拇指輕輕叩在純銅杖首上，一聲細微到幾不可聞的金屬蜂鳴，在死寂的通道內悄然盪開。

“我說過了。你滾上車去，你的戰場不在這裏。”

維克托提著刀，獨自一人，緩緩走向了那條僅有五米寬的最終登車通道門口。

“轟，哢嚓！”

伴隨著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候車大廳的生鐵大門終於被徹底撞碎！巨大的生鐵碎塊猶如炮彈般砸向四麵八方。

漫天的風雪夾雜著刺鼻的屍臭與高壓血汽，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湧入了寬闊的大廳。成百上千隻狂暴木偶和揮舞著鏈鋸的重型縫合怪，咆哮著沖向了站在通道口的那個孤獨身影。

雷諾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猶如出鞘刀鋒般的黑色背影。他沒有再猶豫，因為維克托說得對，車上，更需要他。用力咬緊了牙關，大聲喊道。

“我和伊芙琳在倫底紐姆等你。別死在這裏，瘋小子。”

說完，“所有人，上車，確認兄弟都帶上！立刻出發！”雷諾轉過身，朝著殘存的部下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此時此刻，登車通道前。

麵對著前方大廳裡如海嘯般湧來的恐怖屍潮，維克托沒有後退半步。這逼仄的五米通道，完美地封死了敵人數量的優勢，將戰場變成了一個隻需要直麵正前方的絕對死角。

“嗡！”

隻聽到一聲無比純粹、令人心臟驟停的清脆劍鳴，在通道內響起。

維克托微微壓低了重心。那剛剛楔入大腦的狂暴劍道法則，瞬間接管了他全身的肌肉。他雙手死死握住十字斬刀的刀柄，幽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大義與狂熱，隻剩下彷彿連空間都能切割的極致冰冷。

他將刀刃緩緩收至腰間，擺出了一個十分怪異，卻又透著毀滅般壓迫感的拔刀姿態。

“來吧。雜碎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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