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74章

哐當……嗤——

伴隨著活體列車長那龐大身軀的徹底死寂，整個中央火車站的月台終於陷入了短暫的平靜。隻有那三列重型裝甲列車的鍋爐，在吞嚥了大量深淵黑煤後，正發出沉悶如雷的預熱轟鳴。

維克托退到了月台邊緣的陰影盲區中，猶如一頭蟄伏的孤狼，閉目養神，卻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警覺，任由體內魔人血液緩慢修復著接連釋放高階技能帶來的肌肉痠痛。因為他知道，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月台中央，雷諾正在爭分奪秒地部署著最後的撤退防線。

“火銃小隊，立刻接管列車駕駛室！把所有煤倉裡的深淵黑煤填進鍋爐！我要這三頭鋼鐵巨獸在半小時內達到最高氣壓！”

雷諾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那些身穿染血製服的人員。這群精通槍械與機械的帝國超凡者迅速散開，一部分人在列車外圍建立起交叉火力的防禦陣地，另一部分人則衝進駕駛室，瘋狂地向鍋爐內鏟煤。

“重甲小隊！用你們的塔盾把通往候車大廳的鐵柵門給我死死卡住！哪怕外麵有畸變種撞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退後半步！”

幾名身材魁梧的軍方戰士重重地點頭。他們一邊仰起頭將渾濁的防感染血清和煉金藥劑粗暴地灌進嘴裏，一邊拖著殘破的生鐵重甲，猶如幾座沉默的鐵塔，用血肉之軀死死頂住了月台唯一的入口。

放眼望去，不僅是他們，整個月台上到處都是殘兵。無論是正在瘋狂鏟煤的火銃手，還是端槍警戒的治安官，所有人都在趁著這短暫的喘息間隙，沉默且麻木地處理著駭人的傷口。有人用牙齒咬開劣質煉金恢復劑的木塞，將藥水直接倒在翻卷的皮肉上；有人則死死咬著繃帶，單手強行勒緊正在流血的斷臂。整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藥劑味。

做完這一切戰術部署，雷諾轉過身，看向了站在陰影中待命的那十幾名【守夜人】。

這些披著黑色風衣的暗殺者，在剛才的絞肉戰中作為刺客卻頂在了最前線，損失最為慘重。此刻活下來的每個人都幾乎成了血人，卻依然像一群沒有痛覺的幽靈，保持著絕對的死寂與服從。

“暗影小隊。”雷諾深吸了一口氣，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痛楚與決絕。

“長官。”暗影小隊殘存的隊長走上前，聲音沙啞。

“列車預熱還需要一點時間。”雷諾的目光穿透了火車站殘破的玻璃穹頂，看向外麵那漫天呼嘯、毒霾肆虐的鐵風城，“你們立刻重新遁入風雪。去城南和城西的隱秘安全屋……”

雷諾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鋼鐵般的意誌壓過：“去把那些在之前的肅清行動中被炸斷了腿、瞎了眼、失去戰鬥力的帝國兄弟……一個不落地全部給我背過來！”

此言一出，不僅是那名小隊長，連周圍正在鏟煤的火銃手們都愣住了。

“長官！”副官大驚失色，急忙勸阻，“外麵的風雪裏現在全是被驚動的畸變怪物！暗影小隊一旦離開薪火的庇護範圍去背負傷員，他們的【潛影】狀態就會大打折扣，這簡直就是去送死啊！而且時間根本來不及……”

“閉嘴！”

雷諾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副官，掌心那純白色的【薪火】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轟然爆燃：

“在帝國的軍規裡，在薪火的教義裡……從來沒有拋棄重傷殘廢兄弟的先例！他們是為了這座城市才變成了廢人，隻要我雷諾還有一口氣，就必須把兄弟都帶回去！”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

“人手不夠就去發動附近的平民，用列車的座位當報酬！要一個不落的揹回來！”

“暗影小隊聽令！隱蔽滲透，避開正麵遭遇，把兄弟們帶回家！快去！”雷諾幾乎是咆哮著下達了死命令。

“是！長官！”

十幾名守夜人特工沒有絲毫猶豫。他們深深地看了一眼雷諾，隨後身形猶如滴入水中的墨汁，義無反顧地融入了站台外的茫茫風雪與黑暗之中。

維克托靠在承重柱上，冷眼旁觀著這場猶如自殺般的救援行動。他沒有嘲諷，也沒有阻止。

看著雷諾和那些義無反顧衝進風雪的背影，維克托恍惚間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真實的荒誕感。這畫麵太像他前世坐在電腦螢幕前，看過的那些老套電影裏上演的英雄主義橋段。

莊周夢蝶。明明感覺昨天他還是個坐在工位上對著滿屏程式碼頭疼的普通程式設計師，今天卻已經握著飲血的刀，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這片充滿詭異的世界上。連呼吸裡都灌滿了生鐵的鐵鏽與怪物的腥臭。

維克托垂下眼簾，輕輕撥出一口白霧，將腦海中那一絲屬於現代人的恍惚與軟弱徹底碾碎。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幽藍色的眼眸裡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情緒，隻剩下屬於魔人的絕對冰冷。

“你守好這裏。”

雷諾將目光轉向副官，隨後提著那把滿是缺口的長劍，身形猛地化作一道燃燒的殘影，朝著火車站外圍那座幾十米高的廢棄鐘樓暴掠而去。

狂風如刀，卻根本無法遲滯一名序列5強者的極限爆發。

他腳下的軍靴猛地踏碎底層的石磚，整個人猶如一團逆勢升騰的白色烈焰，在陡峭的內壁上連續幾次粗暴的借力彈跳，短短數秒便生生跨越了幾十米的高度，“轟”的一聲重重落在了鐘樓的最頂端。

在這裏，整個鐵風城的廢墟盡收眼底。黃褐色的毒霾猶如一片死亡的汪洋，將無數貧民窟和街道死死淹沒。在這片死寂的煉獄中，不知道還有多少活人在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在鐘樓的最頂端，懸掛著一口重達數噸、長滿了厚厚銅綠與鐵鏽的巨大警世銅鐘。這口鐘已經有近百年沒有敲響過了，表麵甚至結滿了一層厚厚的黑冰。

“哢噠。”

雷諾將長劍插回劍鞘，緩緩摘下了皮手套，將那雙佈滿老繭的雙手，死死地貼在了冰冷刺骨的銅鐘表麵。

“【薪火】的信條，是驅散極夜，傳遞希望。”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白色烈焰，從雷諾的體內猶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白色的薪火順著他的雙臂，瘋狂地席捲了整口巨大的銅鐘。那些百年的鐵鏽與黑冰，在秩序之火的焚燒下瞬間氣化。整口銅鐘在短短幾秒鐘內，被燒得通紅、甚至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璀璨白光！

雷諾眼角崩裂，溢位絲絲鮮血。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將沉重的純銅劍柄，狠狠地砸在了那口被燒至白熱化的巨鍾之上！

“鐺！！！”

一聲渾厚、蒼涼、卻透著足以穿透靈魂的高維共鳴聲，在鐘樓之巔轟然炸開！

那鐘聲中，裹挾著序列5【薪火】最純粹的秩序共鳴。肉眼可見的純白色音波，猶如在死水潭中投下了一顆隕石，瞬間撕裂了漫天的黃褐色毒霾，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激蕩！

鐘聲所過之處，寒風被短暫驅散，那些隱藏在廢墟深處的、令人發瘋的深淵低語被強行壓製。

緊接著，雷諾那被薪火靈性無限放大的怒吼聲，猶如天公的震怒，響徹了火車站周邊半個死寂的鐵風城：

“我是帝國北境最高情報長官，雷諾！！”

“從鐵風城開往帝都倫底紐姆的最後三趟列車，半小時後從中央火車站出發！！”

“不管你是平民還是罪犯……不想留在這裏等死的人，現在就到火車站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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