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安息日的列車 第142章

極光號，樞機貴賓艙餐廳。

隨著齒輪教會半機械壯漢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厚重的黃銅大門重新合上。

寬敞奢華的餐廳裡，除了站在一旁的幾名侍者，就隻剩下了坐在桌前的維克托、主位上的男爵瓦萊裡烏斯，以及剛才被維克托的氣場碾壓，此刻正縮在角落陰影裡瑟瑟發抖的深海主教奧爾科特。

“滾出去。”

維克托沒有回頭，隻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是……是……”奧爾科特如蒙大赦，他甚至連掉在地上的深海法杖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餐廳。

直到這名序列7的主教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餐廳裡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打破。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優雅的掌聲突兀地響起。

坐在長桌主位上的男爵瓦萊裡烏斯，蒼白俊美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虛偽而迷人的微笑。他端起一杯猶如鮮血般濃稠的紅酒，朝著早已入座的維克托遙遙舉杯。

“如此純粹的深淵氣息，令人讚歎的威壓。看來深海教派這次派往鐵風城的代表，比我想像中要強大得多。”瓦萊裡烏斯微笑著，眼底卻藏著深深的忌憚，“既然令人掃興的雜音已經被您清除了，那麼，尊敬的祭司閣下……極光號的晚宴，現在纔算真正開始。”

維克托沒有理會男爵的試探。他依舊穩穩地靠在雕花高背椅上，黑檀木手杖被隨意地擱在手邊。他微微抬起眼眸，右手自然地拿起了純銀的刀叉。

侍者們戰戰兢兢地魚貫而入，為維克托端上了一份隻煎了一分熟、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牛排。

瓦萊裡烏斯看著維克托盤子裏的血水，滿意地笑了笑：“剛才那位同僚太急躁了。機械的殺戮雖然高效，但太粗魯，毫無美感可言。相比之下，我更喜歡精緻的藝術。”

男爵舉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哐當——！”

餐廳側麵的一扇暗門被推開。兩名穿著猩紅王庭製服的守衛，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那人穿著極光號列車侍者的製服，但此刻製服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他的十根手指全被硬生生夾斷，軟綿綿地扭曲著，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左眼更是隻剩下一個恐怖的血窟窿。

守衛粗暴地將男人扔在餐廳中央那張華麗的波斯地毯上。

“讓我來介紹一下今天的‘餘興節目’。”瓦萊裡烏斯用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像是在展示一件有趣的戰利品，“一條混上列車的晨曦教廷老鼠。異端審判局麾下的底層代罰者，【荊棘】途徑序列8的‘戒律徒’。”

聽到“晨曦教廷”兩個字，維克托切牛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隻是平靜地切下一小塊帶血的肉，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著。他幽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彷彿地毯上躺著的隻是一具無關緊要的死屍。

在這輛開往地獄的列車上，沒有救贖，隻有獵人與獵物。維克托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一個為了復仇和力量潛伏在黑暗中的清道夫，絕不是什麼偉光正的聖母。

“說吧，小老鼠。”瓦萊裡烏斯走到男人麵前，優雅地蹲下身，昂貴的皮鞋踩在男人斷裂的手指上，“你們裁判所那群瘋狗在鐵風城外圍部署了多少人？第一聖殿騎士團的指揮官是誰？告訴我，我或許能大發慈悲，讓你變成我忠誠的血仆，享受永恆的生命。”

“呸……”

地上的代罰者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沫，剛好濺在瓦萊裡烏斯一塵不染的皮鞋上。他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男爵，滿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嘲弄。

“晨曦……會凈化你們這群骯髒的蛆蟲……”

“真遺憾。總是這套無聊的台詞，教廷的神棍們連臨終遺言都缺乏新意。”

瓦萊裡烏斯嘆了口氣，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代罰者，臉上的微笑瞬間收斂，眼神變得格外殘忍。

他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淩空對著代罰者輕輕一勾。

“啊啊啊啊——！！！”

慘叫聲淒厲到了極點，瞬間響徹整個餐廳！

代罰者渾身的皮肉開始劇烈地痙攣、翻滾。在他的毛孔中，竟然被硬生生抽出了一絲絲細密如髮絲的暗紅色血線！這些血線並沒有離體，而是在瓦萊裡烏斯的操控下，變成了無數把微型的鋸齒銼刀，在他的皮下組織、肌肉紋理中瘋狂地切割、攪動！

【血蝠】途徑的血液沸騰與操控！

這是淩駕於任何物理酷刑之上的折磨，直接將人的痛覺神經放在絞肉機裡反覆碾壓。

維克托坐在椅子上，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吃著牛排。他甚至端起旁邊的紅酒抿了一口，冷眼旁觀著這場慘無人道的酷刑。

但他的大腦，藉著魔人血脈的【感知強化】，瘋狂地剖析著眼前這位高序列男爵的每一個動作。

在他的靈性視野中，瓦萊裡烏斯周身環繞著濃鬱的猩紅法則。但這種法則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第一，施法前搖。”維克托的目光落在了男爵那隻懸停在半空、不斷做出微小勾畫動作的右手上，“他對體內血液的隔空操控，必須依賴手指的引流動作。如果在施法的瞬間斬斷他的手筋或者手腕，血線就會立刻失控反噬。”

“第二，距離限製。”維克托用餘光丈量著男爵與代罰者之間的物理距離，“大約五米。血線的強度與距離成反比。一旦超出十米，他對別人體內血液的沸騰掌控力就會呈斷崖式下跌。這也是他為什麼必須走到地毯中央施暴的原因。”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靈性鎖定。”

維克托切下最後一塊牛排。他敏銳地察覺到，男爵在操控血線折磨代罰者時，雙眼必須死死盯著獵物，眼神深處會有微弱的紅光閃爍。

這意味著，這種高精度的血液內部切割，極度消耗精神力，且不能受到強烈乾擾。如果獵物處於高速移動中，或者突然爆發出高強度的強光致盲，男爵的血線就會瞬間失去準星。

“不過是一隻動作遲鈍的巨大水蛭罷了。”

維克托在心底做出了冷酷的實力評估。隻要不被對方拉開距離進行遊鬥消耗，在近身的三米之內，他有絕對的把握，用霸體頂著第一波血液沸騰的痛苦，一刀斬下這個高雅貴族的頭顱。

地毯上，代罰者的慘叫聲已經變得嘶啞。

他渾身的麵板下麵彷彿有無數條紅色的蟲子在亂竄，血管根根爆裂，整個人已經被折磨成了一個血葫蘆。但即便如此，這名僅僅隻有序列8的底層教士，除了慘叫之外，硬是沒有吐露出半個關於教廷部署的字眼。

“看來，晨曦的洗腦確實很徹底。你的骨頭，比我想像的要硬那麼一點點。”

瓦萊裡烏斯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微微皺起眉頭，手指併攏成刀，準備直接攪碎對方的心臟結束這場無聊的審訊。

然而，就在男爵準備痛下殺手的瞬間。

“叮——”

一聲清脆的、銀色茶匙碰擊白瓷茶杯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貴賓餐廳最深處的陰影中響了起來。

伴隨著這聲脆響，一種完全不同於男爵那種“猩紅血氣”的陰冷波動，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餐廳的空氣中。

“瓦萊裡烏斯男爵，您的藝術……和您的進食方式一樣，太粗糙，也太低效了。”

一個穿著筆挺深黑色製服、胸前掛著極光號“乘務長”銘牌的修長身影，端著一杯紅茶，從餐廳邊緣那排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服務式微笑，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卻透著一種視萬物為死物的極度空洞。

“乘務長……亞倫。”瓦萊裡烏斯收回了手，看著走出來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而一直穩如泰山、正在喝著紅酒的維克托，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猶如針尖般大小！

他握著高腳杯的右手猛地一緊，玻璃杯上瞬間蔓延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並不是因為對方釋放了什麼恐怖的靈壓，而是因為……在他的靈性感知中，眼前這個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之前在包廂裡進行廣域掃描時，維克托隻感知到了男爵那如烈日般的血色光團，卻對這個近在咫尺的“乘務長”毫無察覺！對方就像是一個完全沒有命運軌跡的幽靈，完美地避開了魔人血脈的偵測！

直到此刻對方主動現身，維克托體內的魔人血液才憑藉著最原始的生物本能，發出了極其刺耳的瘋狂預警！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烈的違和感。就彷彿……眼前這個被稱為亞倫的男人，他周圍的空氣裡，正密密麻麻地垂掛著無數根肉眼看不見的、能將活人做成木偶的無形絲線！

維克托的呼吸放緩到了極致。

一個能完美遮蔽他感知的“乘務長”……

極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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