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溫 第4章 忽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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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鐘之之就帶著陳默，再次趕到了徐蔓租住的出租屋。

一夜過去，警戒線依舊拉著，門口有民警守著，技術隊的人還在屋裡做精細化的勘查，地上鋪著勘查踏板，每一個角落都被翻了個遍。

陸沉也在，他一夜冇睡，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卻依舊精神抖擻，正蹲在地上，看著技術隊的人勘查門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鐘之之，站起身：“鐘法醫，你來了。”

“嗯。”鐘之之點了點頭，“昨天晚上，你們這邊有什麼新發現嗎？”

“有一些。”陸沉歎了口氣，帶著她往裡走，“我們排查了死者的社會關係，徐蔓的人際關係很簡單，老家是外地的，一個人在江州打工，性格偏內向，朋友不多。去年談了一個男朋友，三個月前分手了，分手之後兩人幾乎冇聯絡，案發時間段，她前男友在外地出差，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排除了嫌疑。”

“公司那邊呢？”鐘之之問。

“問了她的同事和領導，徐蔓在公司做了兩年多，工作很認真，和同事冇什麼大的矛盾，唯一的衝突，是半個月前，因為工作失誤，被領導當眾罵了一頓，扣了獎金，那段時間她情緒確實很低落，跟同事抱怨過壓力大，不想乾了。”陸沉說，“我們也查了她的領導和同事，都冇有作案時間和動機，基本排除了。”

鐘之之微微蹙眉，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可目前排查下來，最有嫌疑的幾個人，都被排除了。

“監控呢？”她又問。

“小區是老小區，監控很少，隻有大門口有兩個，單元樓門口和樓道裡都冇有監控。”陸沉的語氣有點無奈，“大門口的監控，我們調了案發前後24小時的，進出的人很多，徐蔓是昨天晚上七點半左右進的小區，之後就冇再出來過。案發時間段，進出單元樓的人，我們都在逐一排查，暫時還冇發現可疑人員。”

線索，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凶手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不僅把現場偽裝得完美，還完美避開了監控，冇有留下任何能直接鎖定身份的線索。

鐘之之點了點頭，冇再多問，戴上手套和鞋套，走進了客廳。

她不是刑警，不擅長排查社會關係和找人，她的戰場，是現場，是屍體，是那些被忽略的、細微的痕跡。再完美的犯罪，也會留下破綻，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藏在角落裡的、凶手自以為清理乾淨的痕跡，一一找出來。

就像她一直信的，隻要是真相，就終會被知曉，冇有什麼能永遠被掩埋。

昨天的初步勘查，她隻找到了核心的疑點，今天，她要重新走一遍現場，還原案發的全過程，找到凶手留下的，哪怕是最細微的破綻。

鐘之之冇有急著找痕跡，而是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還原案發的過程。

凶手是熟人，能進入房間，或者有辦法讓死者開門。他提前準備了安眠藥，騙死者喝下，等死者陷入昏迷之後，用繩索勒死了她。然後，他偽造了上吊自殺的現場，佈置了遺書、安眠藥，反鎖了門窗，清理了現場的痕跡，然後離開了這裡。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冇有慌亂，說明凶手的心理素質極好，而且對這個屋子很熟悉。

鐘之之睜開眼睛，目光重新掃過整個屋子，從門口的鞋架，到客廳的沙發、茶幾，再到臥室的床、衣櫃，一點點地看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走得很慢，像一個精密的掃描儀，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陳默跟在她身後，不敢出聲打擾，隻能拿著記錄板，隨時準備記錄。

鐘之之先走到了茶幾旁，昨天她就注意到了，茶幾上放著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還有安眠藥盒、遺書。技術隊已經把這些東西都取證帶走了，隻剩下了茶幾的檯麵。

她蹲下身，仔細看著茶幾的檯麵，還有桌腿、地麵的縫隙。茶幾是玻璃的，很乾淨，上麵隻有死者的指紋，冇有什麼異常。

她又走到了臥室裡。臥室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個書桌，收拾得乾乾淨淨，床單鋪得很整齊，冇有打鬥的痕跡。衣櫃裡的衣服，都疊放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書籍、化妝品。

技術隊已經把電腦帶走了，做數據恢複，也檢查了臥室裡的所有東西，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鐘之之走到衣櫃前，打開了衣櫃門。裡麵掛滿了死者的衣服，大多是通勤的款式，很整潔。她的目光，冇有落在衣服上，而是落在了衣櫃的內壁、頂部，還有櫃門的合頁上。

凶手如果在這個屋子裡待過，哪怕戴著手套，穿著鞋套，也難免會留下一些微量的痕跡。比如衣服上的纖維，掉落的毛髮，皮膚組織，這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卻是最致命的證據。

她仔細檢查了衣櫃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把衣服都一件件拿開，看了看衣服之間的縫隙，都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走出臥室，她又走進了衛生間。衛生間很小，一個淋浴區，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檯。昨天技術隊就是在這裡的地漏裡，找到了男性的頭髮和藍色織物纖維。

鐘之之蹲在衛生間的地麵上，仔細看著瓷磚的縫隙，還有洗手檯的下方，馬桶的背後。她注意到，洗手檯的檯麵上，放著洗漱用品，都很整齊，地麵是乾的，冇有水漬。

不對。

鐘之之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淋浴區的玻璃門上。

玻璃門是透明的，上麵有一些水漬，已經乾了，留下了水痕。看起來很正常，是平時洗澡留下的。

可她的目光，落在了玻璃門的把手內側。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新鮮的指紋痕跡，不是完整的，隻有半個，而且很淡，肉眼幾乎看不見，應該是戴著手套，不小心蹭到的。

“陳默，過來，打光。”鐘之之開口，聲音很輕。

陳默立刻拿著勘查燈跑了過來，順著她指的方向，把光打了上去。斜側的光線下，那半個指紋痕跡，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技術隊之前冇發現這個？”陳默驚訝地說。

“太淡了，而且在把手內側，很容易忽略。”鐘之之說著，拿出指紋刷和粉末，小心翼翼地提取這半個指紋。

雖然隻有半個，不具備直接比對的條件，但至少能證明，凶手在衛生間裡待過，而且碰過淋浴門的把手。

提取完指紋，她又仔細檢查了淋浴區的地麵，地漏的位置，還有牆麵的瓷磚。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牆角的位置，那裡有一塊瓷磚，和其他的瓷磚，有極其細微的高度差，邊緣還有一點新鮮的劃痕。

鐘之之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瓷磚，又敲了敲，聲音和其他的瓷磚，冇有什麼區彆。她又仔細看了看瓷磚的縫隙，發現縫隙裡的玻璃膠，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很新，應該就是最近幾天弄的。

“陸隊，你過來看一下。”鐘之之開口喊了一聲。

陸沉立刻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怎麼了？有發現？”

“這塊瓷磚，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很新。”鐘之之說，“你看縫隙裡的玻璃膠，有破損，瓷磚的邊緣也有新鮮的劃痕。”

陸沉的眼神一凝，立刻叫來了技術隊的人：“過來，把這塊瓷磚拆下來，小心一點，不要破壞裡麵的東西。”

技術隊的人立刻過來，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把那塊瓷磚撬開了。

瓷磚拆下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瓷磚後麵，不是水泥牆麵，而是被人掏空了一小塊，裡麵放著一個用防水袋包著的東西。

技術隊的人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防水袋拿了出來，放在了物證袋裡。陸沉示意他打開，防水袋被拆開，裡麵的東西露了出來——是一個U盤，還有一個小小的筆記本。

所有人的心裡都一震。

死者徐蔓，竟然在衛生間的瓷磚後麵，藏了這樣的東西。那她的死，會不會和這個東西裡的內容有關？

“立刻把U盤和筆記本帶回隊裡，筆記本做指紋和痕跡檢驗，U盤裡的內容，讓技術科的人立刻破解，看看裡麵有什麼東西。”陸沉立刻下令，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嚴肅。

“是！”技術隊的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物證封好，快步送回了市局。

瓷磚後麵的發現，讓原本陷入僵局的案子，一下子出現了新的突破口。

陸沉看向鐘之之，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讚許：“鐘法醫，多虧了你，不然這個關鍵的物證，我們很可能就錯過了。”

鐘之之搖了搖頭，冇說什麼。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衛生間裡，心裡卻在想，再隱蔽的藏匿，也終會被髮現，就像再完美的謊言，也終會被戳破。這是她一直信的，也是她名字裡藏著的道理。

徐蔓為什麼要把東西藏得這麼隱蔽？她到底在防備什麼？這裡麵的內容，會不會就是她招來殺身之禍的原因？

她走出衛生間，重新回到客廳，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屋子，還有吊在吊扇上的布條，翻倒的椅子。

凶手既然能把現場偽裝得這麼完美，能清理掉幾乎所有的痕跡，那他知不知道徐蔓藏了這個東西？如果知道，為什麼冇有拿走？如果不知道，那他的殺人動機，到底是什麼？

鐘之之走到了那把翻倒的餐椅旁，再次蹲下身，仔細看著椅子。昨天她就發現了，椅麵上冇有腳印，現在她的目光，落在了椅子的腿上，還有椅子和地麵接觸的位置。

她讓陳默打光，一點點看著椅子腿的邊緣，突然，她在椅子後腿的縫隙裡，發現了一點極其微小的、白色的粉末。

她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把粉末粘了下來，封進了物證袋裡。

“這是什麼？”陳默湊過來問。

“不知道，送理化實驗室檢測一下成分。”鐘之之說。

她又檢查了屋子的其他角落，再也冇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痕跡。整個屋子，被凶手清理得太乾淨了，除了之前找到的頭髮和纖維，還有現在發現的半個指紋、粉末，幾乎冇有留下任何屬於他的痕跡。

中午的時候，鐘之之和陸沉一起回了市局。

剛回到單位，各個方向的排查結果，都陸續傳了過來。

首先是文檢和筆跡鑒定的結果，現場的那封遺書，確實是徐蔓的筆跡，但書寫時間，至少在三個月之前，不是案發前寫的。而且遺書的內容，是從徐蔓的日記本裡撕下來的一頁，原本隻是她情緒低落時寫的隨筆，被凶手拿來當成了自殺遺書。

這個結果，進一步印證了凶手是有預謀的作案，而且對徐蔓的生活極其熟悉，連她有寫日記的習慣，都知道。

其次，是衛生間地漏裡找到的頭髮，DNA檢測結果出來了，是男性的DNA，在數據庫裡冇有匹配到前科人員。而那片藍色的織物纖維，成分檢測出來了，是一種特定的牛仔布麵料，市麵上很常見，冇有太明確的指向性。

而最關鍵的，是那個從瓷磚後麵找到的U盤和筆記本。

陸沉和鐘之之剛走進辦公區，負責技術破解的民警就快步跑了過來，臉色很凝重，對著陸沉說：“陸隊，U盤裡的內容破解出來了，裡麵的東西，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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