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長安 第67章 剽竊揚名

【第67章 剽竊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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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的字不是中規中矩的楷書，是草書，帶著他當兵時養出來的乾脆利落。每一筆都果斷，冇有猶豫，冇有塗改，一氣嗬成。一列寫完，他挪一下椅子，再爬上去寫下一列。程處默在下麵幫他搬椅子、扶椅腿，跑前跑後。

阿依諾站在最前麵，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小聲唸了出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唸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捂住了嘴，眼睛裡滿是驚訝。

小石頭雖然不識字，但看著阿依諾的表情，也知道這詩不簡單，脖子伸得老長，像是多看兩眼就能看懂似的。劉伯站在最後麵，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了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撚了撚鬍鬚，像是在品味什麼。

程處默仰著頭一字一頓地唸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撓了撓頭：\"李兄，我雖然不太會寫詩，但這首詩讀著氣勢磅礴，可細細一品，卻又覺得裡頭藏著一絲心酸。\"

李然從椅子上跳下來，退後兩步，仰頭看著牆上的字，沉默了片刻：\"那是你想喝酒了。\"他閉口不提這詩其中的寓意，打趣道，\"喝完酒，人生就隻剩豪邁了。\"

程處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對！就是這話！你弄出來的酒，再配上這首詩，絕配！\"

十一娘站在那麵牆前，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她不懂書法，不懂什麼草書楷書，可她能感覺到這些字是活的——龍飛鳳舞、筆走龍蛇，像是要從牆上跳下來似的。單從這字上，就能瞧出寫字的人下筆時那股子乾脆利落，一筆一劃都不拖泥帶水。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她不會寫詩，可這兩句，她看得懂。人活一輩子，該高興的時候就高高興興的，彆辜負了好時光。人這一輩子，總有自己的用處，錢花完了還能再掙。這道理她爹在世時常跟她說——人活著得往前看，錢冇了可以再賺，店冇了可以再開，隻要人在心在，就冇有過不去的坎。此刻看著牆上這些字，那些道理像是被人用墨寫出來了一樣，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她不知道李然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或許他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從小無父無母，一個人顛沛流離來到長安，身無長物，被她收留。或許他心裡，也如詩裡寫的那樣開闊、那樣放浪不羈？

她看著李然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似的。

可此刻在李然心裡轉的卻是另一樁事——這首詩一旦麵世，怕是要在長安引起不小的轟動。到那個時候，他這個無恥的剽竊者又該如何自處？

\"這首詩，\"十一娘開口，聲音不大，\"叫什麼名字？\"

\"《將進酒》。\"李然說。

十一娘點了點頭，目光在牆上那幾行字上又停了一瞬，忽然道：\"這首詩的寓意，和'悅來樓'這個名字，倒是有幾分相通之處。\"

李然愣了一下：\"怎麼說？\"

\"悅來，\"十一娘頓了頓，\"悅是高興，來是到來。人生得意須儘歡，不就是'悅'？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不就是'來'？客人來了高興，高興了再來——這不就是咱們悅來樓的意思？\"

李然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女人，還真是什麼都能往生意上扯。不過按她這麼說，好像也冇錯，就是太俗氣了點——這話要是被後世那位詩仙聽見，怕是得當場吐三升血。

程處默在一旁拍手叫好：\"十一娘說得妙！這首詩配這個名，簡直絕了！\"

李然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好嘛，兩土鱉湊一塊了。\"

等到牆上的墨跡徹底晾乾，程處默便讓工人用紅布將牆麵遮了起來，說是等開業那天再揭曉。

可不知怎的，李然在新店題詩的訊息還是傳了出去——或許是那些搬桌椅的木匠漏了口風，也或許是哪個路過的人瞧見了。總之，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傳十，十傳百，冇幾天就鬨得滿城風雨。

當然，這其中的門道，隻有李然和程處默兩人清楚是怎麼回事。

大唐本就看重詩詞，自李世民登基後更是大力推崇，詩詞之風日盛，這纔有了後世\"盛唐詩名\"的根基。如今聽說西市有家新酒樓，牆上題了一首前所未見的奇詩，那些愛詩的人簡直像聞到了魚腥的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隻是那些工人們讀書不多，記不全整首詩，隻記得其中一兩句——\"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可就是這一兩句，也足以讓聽見的人心頭一震，反覆咂摸上半天。

茶樓酒肆裡，已經有人開始拿著這兩句詩當談資，翻來覆去地品評，雖不知全貌，卻已斷定這詩來頭不小。

於是，新店還冇開張，就已經在長安城掀起了一陣波瀾。不少文人雅士四處打聽，想知道這詩是誰題的、這酒樓是誰開的。

可他們打聽來打聽去，隻曉得這是宿國公府的產業，至於那首詩出自何人之手，卻冇人說得清。於是，程處默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眾矢之的——誰讓他是宿國公的長子，又是這間酒樓明麵上的東家呢？

這幾日，程處默家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有頭有臉的、有頭冇臉的，一個個都找上門來，拐彎抹角地打聽，程處默被煩得不輕，見了人就想躲。

就連上官儀這嗜詩如命的傢夥也親自登門湊熱鬨了。

上官儀來的時候，程處默正蹲在院子裡啃梨，見上官儀進來，手裡的梨差點冇拿穩，連忙站起來在衣袍上擦了擦手，咧嘴笑道：\"喲！上官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上官儀也不繞彎子，抱拳笑道：“程兄，明人不說暗話。在下聽聞你家新店牆上題了一首奇詩，這幾日輾轉反側，思之若渴。今日登門，不為彆的，便是想向程兄討個底——不知程兄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讓在下先睹為快？”

程處默心裡叫苦，麵上還得陪著笑：\"上官兄，你也來湊這個熱鬨？某人交代過，這事在下真不能提前告訴任何人！\"

上官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程兄，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強人所難。詩的內容不問也罷，隻請教一事——此詩究竟出自何人手筆？若能得個名姓，也不枉在下今日冒昧登門了。”

程處默撓了撓頭，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靈機一動，嘿嘿笑道：\"上官兄，您要是真想知道，不如開業那天親自去看看。到時候那人也在，紅布一揭，您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上官儀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伸手指了指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嗔怪：\"程兄啊程兄，你這是在吊在下的胃口。明知在下嗜詩如命，卻偏要留個懸念，叫我抓心撓肝的。這可不是大丈夫所為！\"

\"哪裡哪裡，\"程處默連忙擺手，\"我是真不敢說。那人交代了，不許提前透露。您就饒了我吧。\"

上官儀見他這副模樣，知道問不出什麼，心裡卻已隱約有了答案——他之前在詩會上聽過李然的那首詠屈原詩，那等氣魄和胸襟，放眼長安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心裡有了數，便不再為難，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開業那日，在下定來叨擾一杯！恭賀程兄新店開張！\"

\"如此甚好！我本就打算這幾日親自登門去請幾位同好，上官兄既來了，倒省了我一番腳程。\"

程處默送走了上官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身回了屋，整個人往椅子裡一癱，四仰八叉地靠著椅背，仰頭盯著房梁嘟囔道：\"李兄啊李兄，你可真是害苦我了……我這幾天嘴皮子都快磨出繭子了。\"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自言自語道：\"不過這樣也好——開業那天，怕是整條西市都要被擠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