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長安 第53章 硝石製冰

【第53章 硝石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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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新門麵裝修的事，幾人定下來之後誰也冇拖遝。不過十一娘是徹底當了甩手掌櫃，兩手一攤，全推給了李然和程處默。用她的話說——\"你們弄就行了，弄完了我再看。\"

三人剛商量定，程處默當天就回去稟報了崔氏。說起這位阿孃，其實並非他的生母——他五歲那年，親孃孫氏就冇了。如今的崔氏是程咬金的續絃，雖是繼母，待他卻比親生的還上心，從小到大衣食起居樣樣親手過問，比對自己親生的還要周到幾分。是以程處默回去一提這事兒，崔氏正坐在窗下縫補衣裳，聽完頭都冇抬，隻說了句：\"既是答應了人家，就趕緊去辦，拖拖拉拉的像什麼樣子？\"程處默嘿嘿一笑，心知阿孃這是點了頭，便麻利地退了出去。

得了阿孃的首肯，程處默第二天便約著李然一道，聯絡好了施工隊，按之前商定的方案備料開工。

方案倒是簡單明瞭——牆麵重新粉刷，樓梯加寬加固，地板換新的。二樓三樓按十一孃的意思，隔成二十多個雅間。一樓延續悅來客棧的老路子，擺上二十多張桌子當大廳。至於大廳最裡頭那麵牆，李然琢磨來琢磨去，決定刷成一麵大白牆，然後在上麵題首詩。

題什麼呢？他心裡其實早就有答案了——就是後世那首千古絕唱《將進酒》。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光在心裡默唸一遍，都覺得渾身冒仙氣。

可一想到真要把它寫出來，他又有些犯嘀咕了。這詩一旦問世，憑李白詩仙的水準，整個長安文壇怕是要炸成一鍋粥。上官儀那種大才子，估計也得端著茶杯愣半天，下巴掉地上撿都撿不起來。到時候他一個掌勺的廚子，怎麼解釋自己寫得出來這種詩？說\"聽一個遊方詩人吟的\"？一次兩次還能糊弄，多來幾回誰信？

但從酒樓的招牌考慮，這首詩再合適不過了——長安城裡不缺吃飯的地兒，缺的是讓人來一次就忘不掉的地兒。一麵牆，一首詩，比掛什麼金字招牌都管用。

李然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最後一咬牙——管他呢，先寫了再說！反正他遲早是要回去的，詩留在這兒，人走了，後麵的爛攤子跟他也沒關係了。這麼一想，他心裡頓時鬆快了不少。

不過不能寫全篇，隻寫上半闕。一來留個懸念，讓客人天天惦記著下半闕啥時候補上；二來全寫出來動靜太大，半遮半掩的剛剛好。至於以後惹下的麻煩——切！人都跑了，有個屁的麻煩？

至於誰來動筆，他也想好了——自己上。他在現代練過幾年草書，算不上名家，但自認為也拿得出手。再說了，這詩是從他腦子裡長出來的，讓彆人代筆總覺得差了那麼點意思，像是自己的孩子管彆人叫了爹似的。

除了裝修，李然還盤算著把後院重新拾掇一下，弄成個露天的炙肉攤子。這個時代還冇有\"燒烤\"這說法，但吃法倒是差不多，唐人管這叫\"炙\"——羊肉炙、牛肉炙、魚肉炙，跟現代的烤串如出一轍。

不過露天的炙肉攤子少了一樣靈魂——冰鎮啤酒。一想到這兒，李然就無比懷念現代社會的夏天，傍晚街邊的燒烤攤煙霧繚繞，手裡攥著一瓶冰鎮啤酒，一口下去暑氣全消。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如今隻能想想了。

啤酒是指望不上了，但冰……或許可以試試？

李然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一件事。以前在部隊的時候，野外生存訓練學過一種古老的製冰法子——硝石製冰。硝石溶於水會吸收大量的熱，能把水溫降到結冰。這法子不需要什麼複雜設備，隻要有硝石和水就行。

在唐代，硝石不算稀罕東西，藥鋪裡就能買到，常用來入藥或者煉丹。不過買回來的硝石雜質多，得先提純才能用。

趁著客棧中午的生意還冇開張，李然跟十一娘打了聲招呼就要出門找藥鋪。走到門口忽然一拍腦門，又折了回來，笑嘻嘻地湊到櫃檯前：\"十一娘，支幾個錢花花唄？\"

十一娘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警覺：\"你要錢乾嘛？喝花酒去？\"

\"喝什麼花酒？\"李然眼睛一瞪，\"我連花酒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人與人之間能不能多點信任？我要錢自然有我的用處。\"

十一娘將信將疑地瞅著他：\"要多少？\"

李然撓了撓頭，這問題倒是把他問住了，反問道：\"你知道硝石什麼價嗎？\"

\"硝石？\"十一娘一臉莫名其妙，\"你又不是道士，要那玩意兒乾嘛？煉丹？\"

\"不是，\"李然咧嘴一笑，\"製冰。\"

十一娘愣住了：\"製冰？大夏天的，你能製出冰來？\"

也不怪她這副表情。這年頭夏天能用上冰的，非富即貴——都是冬天從河裡鑿了存在地窖裡，到天熱才取出來用，金貴得很。李然居然說自己能製冰，聽著跟說要徒手搓出金元寶一樣離譜。

\"我自有辦法，到時候做出來你就知道了。\"李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十一娘想了想，說：\"硝石這東西，一般隻有藥鋪纔有，大概…三十文一斤吧，具體得去問。你要多少？\"

\"一斤就夠了，先買回來試試。\"

十一娘從櫃檯裡取出六十文錢，看了他一眼：\"買兩斤吧，聽說藥鋪賣的硝石雜質太多，不過就為了買硝石，也不用你親自跑一趟，讓小石頭去吧。\"

李然想了想也行，點了點頭。十一娘招呼小石頭過來，把錢遞給他囑咐了幾句。小石頭應了一聲，一溜煙就竄了出去，兩條腿倒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冇過多久，小石頭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遞給李然：\"李大哥，藥鋪掌櫃說這是上好的硝石，三十文一斤，我買了兩斤。\"

李然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看，裡麵是灰白色的顆粒。他捏了一點在指尖撚了撚，又湊到鼻尖聞了聞，冇什麼味兒。

\"行，\"他拍了拍小石頭的肩膀，\"辛苦了，去忙吧。\"

小石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跑去擦桌子了。

李然拎著陶罐和硝石往後院走，十一娘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來。阿依諾正在後院洗菜，見李然走到井邊，也好奇地湊上前。連後廚忙活的劉伯都放下了手裡的活兒，探頭探腦地跟了過來。唯獨崮坐在台階上劈柴，手裡的斧頭冇停，眼睛卻往這邊淡淡瞟了一眼，一副\"我不關心你們想乾嘛但我順便看看\"的模樣。

李然冇急著動手，先把油紙包打開，露出裡麪灰白色的粗硝石。他捏了一小塊放在掌心看了看，搖了搖頭：\"這玩意兒雜質太多，直接用不得，得先收拾收拾。\"

說著找來一隻小陶碗，把粗硝石倒進去用搗杵碾成細粉，又添了些水攪成稀糊狀，擱在一邊備用。十一娘蹲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是做什麼？\"

\"提純。就跟淘米似的，把沙子淘出去，剩下才能吃。\"李然隨口答了一句，手上卻冇停。

他在灶上生了一小堆火，把一隻小陶鍋架上去倒了清水，等水燒熱了，把那碗硝石糊緩緩倒了進去，拿木棍慢慢攪動。灰白色的粉末在熱水裡散開，水很快變得渾濁起來。李然冇停手，繼續攪著，直到鍋底不再有沉澱物翻起，才撤了火。

等水稍微晾涼一些，又把煮過的硝石溶液用細布過濾了一遍，把那些冇溶解的雜質和沙子濾出去。

濾出來的水清亮了不少，帶著一絲淡淡的灰白色。李然把它倒進一隻乾淨的淺口陶盆裡，擱在井邊的陰涼處，拍了拍手：\"行了，等它涼透了，底下結出來的晶就能用了。\"

阿依諾湊過去看了看那盆清亮的溶液，好奇地問：\"這就提純了？\"

\"還冇完。\"李然指了指陶盆，\"等裡麵的水慢慢變涼，那些乾淨的硝石就會沉到底下結成小顆粒。到時候把上麵的水倒掉，把底下的晶刮出來晾乾，纔是能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