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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長安 第149章

作者:心安太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9-06 01:30:55

周元還沒來訊息。已經第五天了。

杏娘沒有主動去問,主動就輸了。她照常開店,燒水揉麪熬湯,麵一碗一碗地端出去。日子跟在周元來之前一樣。

但有一件事不一樣了。

玉佩最近熱得更勤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玉佩隻有在累的時候熱,或者心裏有事的時候熱,偶爾高興的時候也熱。像是外婆的手,時不時摸一下她的頭。

但那都是偶爾,熱一陣就涼了,不會一直持續。

這幾天不一樣了。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玉佩是溫的。

洗漱的時候是溫的,到鋪子裏繫上圍裙是溫的,中午忙完午市還是溫的。

好像從哪天開始,這玉佩就沒涼下來過。

不是那種燙得不舒服的熱,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溫度,像冬天捂了一夜的暖石貼在胸口,不緊不慢地散著熱。

第一天她沒在意。第二天她開始留意,發現從早到晚,都是溫的。

第三天,她從櫃枱抽屜裡翻出一個沒用過的賬本,翻開最後一頁,拿筆在上麵畫了一個表。

左邊寫“時辰“,右邊寫“熱不熱“,下麵畫格子打正字。

卯時開張,熱。

辰時早市,熱。

巳時備料,不熱。

午時午市,熱。

未時歇晌,不熱。

申時備晚市,熱。

酉時晚市,熱。

戌時收攤,溫的。

記了一天,把每個時辰的狀態都記下來。

十二個時辰畫下來,粗略一算。至少六七個時辰是熱的。

以前沒這麼頻繁,以前熱一陣就過了,不會連著七八個時辰都有溫度。

放下筆,杏娘看著賬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正字,看了一會兒,又加了一行備註:“今天用了儲存過的花椒。客人說好。“

寫完之後她把賬本合上放回抽屜裡。但沒有多想。或者說,她故意沒有多想。有些事情,一旦開始想就停不下來了。

但第二天早上起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係圍裙,不是去鋪子,是坐在床沿上,把玉佩從衣襟裡掏出來放在手心上。

溫的。

還沒開張,還沒有揉麪,還沒有開始忙,就是溫的。

坐在床沿上,她低頭看著掌心裏的玉佩。

青白色,貼著胸口,安安靜靜躺著,跟外婆交給她的那天一模一樣。

沒有發光,沒有發熱,沒有任何異象,但它就是溫的。

以前熱是因為她有情緒波動。現在她不累,心裏也沒有特別的事,但那股溫熱就是不退。

把玉佩放回衣襟裡,繫好圍裙,去開店了。

早市忙起來的時候她又摸了一次。比早上的溫度高了一些,不是燙,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溫度,像是活物的溫度。

往前一步,甩了甩手上的麵粉,繼續撈麵。麵條在沸湯裡翻滾,蒸汽撲在臉上,她的動作跟平時一樣麻利。

到了巳時,客人少了,灶火也小了下來,她在灶台前歇了一口氣,又摸了一下。還是溫的。

比早市的時候涼了一點,但沒有涼透,像一盞剛熄了火的茶,餘溫還在。

在灶台前站住,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以前是累了或者心裏有事才熱。現在都不是。至少沒有比前幾天更重的事。但那股溫熱就是不退。

不是因為她的情緒。

那是因為什麼?

把今早記過的賬本又從抽屜裡翻出來,翻到最後一頁,把昨天的記錄和今天的放在一起比了一下。

昨天的發熱集中在早市和午市,就是她在灶台前麵最忙的時候。

今天的節奏也差不多,忙的時候溫度高一些,閑的時候低一些,但沒有完全涼過。

盯著賬本上的正字看了一會兒。

是因為她在幹活?因為用勁了?還是因為灶台的火?

往前一步,想了想,放下賬本,到了灶台前麵。灶火在燒著,鍋裡的湯在咕嘟,熱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瀰漫在灶台周圍。

轉身,站了片刻,手按在衣襟上。熱的。

往後退了幾步,離開灶台的範圍,一直退到鋪子門口。冷風從門簾底下灌進來,吹在她小腿上。隔著衣料,溫度沒變。

不是因為灶火。

她回到後廚,把明天要用的麵先揉了。麵糰在案板上被反覆摺疊,掌根壓下去,拉回來,折一下再推。

揉了幾下,她停下來,把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溫熱還在胸口,不緊不慢。

不是因為揉麪。

那到底是什麼?

杏娘站在後廚,四周安靜下來,隻有灶膛裡餘火的劈啪聲。

她低頭看著衣襟微微鼓起的那一塊。玉佩就在那裏,安安靜靜地貼著麵板,把溫度一點一點傳過來。

不是因為她的情緒,不是因為灶火,不是因為幹活。

那是因為什麼?因為她最近一直在用空間的食材?因為她跟侯府簽了約?因為李磬來找過她?還是因為玉佩自己有什麼變化?

杏娘把花椒從圍裙兜裡掏出來聞了一下。比放進去的時候更香了,花椒的麻香味裡多了一層暖的底味。又放回兜裡。

不是她的錯覺。花椒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放在圍裙兜裡。今天早市用過的花椒是前天放的,味道已經變了。如果今天放進去的花椒明天也會變,那就不是巧合。

那是什麼?是玉佩讓花椒變了?還是花椒自己本來就會變?還是——不是花椒,是什麼東西挨著玉佩都會變?

手停在圍裙兜邊上沒有拿出來。這個問題她想得下去,但答案她不敢猜。猜了就得驗證,驗證了就得麵對,麵對了就沒法裝作不知道了。

她把剩下的麵揉完放進盆裡蓋上布,洗了手,在櫃枱後麵坐下來。玉佩貼著胸口,溫溫的,不緊不慢。

抬手,把茶壺端起來倒了一碗茶,端到嘴邊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已經涼了。胸口那塊還是溫的。

不管玉佩為什麼熱,日子還是要過的。灶台上還有湯要看著,外麵還有客人等著,案板上還有麵要切。

午市的時候來了一個老顧客,就是前幾天說“湯比平時鮮“的那位老伯。他今天又來了,坐下要了一碗寬麵,麵要軟,湯要寬。

杏娘把麵端上去的時候,老伯低頭喝了一口湯,抬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這湯是不是又好了?“

她站在旁邊,就著圍裙揩了揩手:“還是那個湯。“

“不對。“老伯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把碗放下,“比前幾天又好喝了。你加了什麼東西吧?“

杏娘彎了彎嘴角:“可能是今天的骨頭好。“

老伯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麪。一碗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碗底乾乾淨淨。走的時候他把碗放下,說了句“明天還來“。

杏娘把碗收回來,在灶台邊洗的時候聞了一下碗底。湯漬的味道確實比平時厚,菌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餘味很長。

不是她的錯覺。她用指腹搓了一下碗沿,放到鼻子前麵聞了聞。

確實不一樣。

伸手摸了摸衣襟。還是熱的。

灶台前,她手裏拿著洗好的碗,沒有馬上放回架子上。碗沿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案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後廚裡格外清晰。

玉佩熱了。食材變好了。客人說好吃了。

這三件事是同時發生的。不。是先後發生的:花椒先變好了,然後玉佩熱了,然後客人說好吃了。

順序不一樣,意思就不一樣。如果玉佩是因為她用了好食材才熱,那跟以前一樣。是她在影響它。如果是花椒因為玉佩才變好,那反過來了,是玉佩在影響別的什麼東西。

一個是“她“的故事,一個是“它“的故事。

在腦子裏把這個念頭轉了一圈,沒有往下深想。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有些事情,想得太清楚了就沒法假裝不知道了。她心裏清楚,最好別想那麼多。有些門一旦推開,就關不上了。

把碗放回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傍晚收了攤,杏娘一個人坐在櫃枱後麵,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在今天的格子底下畫了最後一個正字。

算了一下,今天發熱了七次。

把筆放下,看著那排正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賬本,放回抽屜裡,跟名帖和契書放在一起。

她關吹滅了燈躺到床上,在黑暗裏把手放在衣襟上。溫的。

不是發熱,是溫的。像被陽光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在夜裏慢慢散熱,不緊不慢地,一點一點地。

杏娘把手放下來,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明天再記一天。記到什麼時候會有答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答案正在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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