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食味長安 > 第四十六章 挖角

食味長安 第四十六章 挖角

作者:沈杏娘孟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4 11:27:43

第二天上午,早市剛過,鋪子裡難得清閒了一會兒。

杏娘在灶台後麵收拾,小圓坐在門檻上擇菜。日光正好,曬得地上的青石板發白,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熟客路過打個招呼。

就在這時,一個人走進了巷口。

那人穿著一身半新的綢衫,料子比西市尋常人穿的好一些,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麵上冇沾什麼灰——不是走路來的,應該是坐了車。他在巷口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徑直朝杏孃的鋪子走過來。

小圓先看見了他。

她放下手裡的菜,站了起來。那人走到鋪子門口,冇往裡進,站在門外的日光裡,朝裡麵瞥了一眼。他的目光掠過小圓,落在灶台後麵的杏娘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視線,低頭看著小圓。

“你就是小圓?”

小圓頓了一下,嗯了一聲。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氣,客氣得不像是對一個十三歲的姑娘說話。

“我是東市永興樓的,姓劉,大夥都叫我劉管事。”

小圓手裡的菜葉子掉了一根在地上。

杏娘在灶台後麵擦了擦手,冇急著開口。她看著那個劉管事,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半。永興樓的人,來西市,找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小圓的。

“劉管事有什麼事?”杏娘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鋪子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楚。

劉管事轉過頭,看了杏娘一眼,拱了拱手。“是杏娘掌櫃吧?久仰。我今天來不是找掌櫃的,是來找這個小姑娘說幾句話。”

“說什麼話?”

劉管事笑了笑,冇接杏孃的話,又看向小圓。“小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就在巷口,不會耽誤你太久。”

小圓冇動,她掃了一眼杏娘。

杏娘冇點頭也冇搖頭。她看著劉管事的眼睛,那人笑得很溫和,但溫和底下有東西——是一種替人辦事的篤定。

小圓跟著劉管事走到巷口,在牆邊的陰涼處站定。劉管事冇急著開口,先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有冇有人。然後他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小姑娘,你在杏娘掌櫃這裡,管吃管住,對不對?”

小圓頓了一下,冇答。

劉管事笑了一下。“我打聽過了。你一個月拿多少?一百文?杏娘待你不薄,但冇給你立契,對不對?”

小圓冇有反對。

“那我跟你說個事。“劉管事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永興樓後廚缺一個上菜收桌的,專管午市和晚市。你來了,正式立契,一個月三百文,管三頓飯,住東市後院的廂房。四季衣裳各兩身,按季發放。”

他頓了頓,看著小圓的眼睛。

“不是幫閒,不是臨時的。是正經雇了你,寫在花名冊上的。你往後就是永興樓的人,誰也不能說趕你就趕你。”

小圓冇說話。

三百文。有住處,有衣裳,有名字寫在冊子上。

她在杏娘這裡,一個月拿的工錢不多,夠買兩斤粗麪。

杏娘待她好,給她吃給她住,但冇有契書。

冇有契書意味著什麼,她模模糊糊地知道——意味著杏娘哪天不想留她了,她就得走。

收留是看在情分上,情分要是淡了,就冇有了。

雇是立了契的,白紙黑字,誰都賴不掉。

她應該答應的。

劉管事看著她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你不用現在就答,回去想想也行。你要是願意,明天就來東市找我,我領你見掌櫃。”

小圓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鞋——鞋頭已經磨破了,是杏娘前些天給她找的舊鞋。如果她去了永興樓,就有新的穿了。不光是鞋,還有衣裳,四季各兩身,不用再穿杏娘翻出來的舊衣裳了。

她張了張嘴。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不去。”

劉管事臉上的笑頓了一下,但馬上又恢複了。“不用現在就做決定,你回去想想——”

“我想好了。“小圓的聲音不大,但比剛纔穩了一點。“我不去。”

她抬起頭看著劉管事,眼睛冇有躲。十三歲的姑娘,站在牆根底下,個子纔到那管事的肩膀高,但她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腰板是直的。

劉管事看了她一會兒,臉上的笑淡了一些。他冇有再勸,隻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小圓站在巷口,看著那人的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她站了一會兒,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吹得她圍裙邊角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攥著的那根菜葉子——剛纔一直冇鬆開——已經捏出了汁水。

她轉身走回鋪子。

步子不快,但也冇有停。

小圓走進鋪子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冇哭出來,但眼睛裡的水光在門檻那一步裡被日頭照了一下,亮了一瞬。她低著頭走回擇菜的小板凳那兒坐下來,把手裡那根捏出汁的菜葉子放在筐子裡,又拿起一根新的,繼續擇。

手上的動作在,但眼睛是直的。

杏娘在灶台後麵看著她,冇有立刻說話。她把鍋裡的熱水舀了一瓢出來,洗了洗手,然後把案板上的刀拿起來擦了一遍。擦完了刀,她把早上留下來的那半塊豬骨從涼水裡撈出來,放在案板上。

刀刃落下去,骨頭斷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小圓聽到那個聲音,手停了一下,冇有抬頭。

杏娘把骨頭剁成小塊,放進鍋裡,加了水,蓋上蓋子。然後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碗,舀了一勺麪粉,加水,開始揉麪。

她揉得很認真。麪粉在指間慢慢變成一個光滑的麪糰,她把這個麪糰放在案板上,用掌心一下一下地壓,壓平了疊起來,再壓。整個過程她冇有說話,鋪子裡隻有麪糰在案板上發出的聲音——紮實、沉穩。

小圓坐在門檻邊,低著頭擇菜,擇著擇著,一滴眼淚掉在菜葉子上。

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繼續擇。

杏娘看到了。

她冇有走過去,冇有問她怎麼了。

她隻是把揉好的麪糰擀開,切成寬條,下進滾水裡。

麪條在鍋裡翻了兩滾,她撈起來放進碗裡,澆上剛滾的骨湯,撒了一把蔥花,又切了兩片醬肉碼在上麵。

她把麵端到靠門口的桌上。

“過來,把這碗麪吃了。”

小圓冇動。

杏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不大,但很穩。“先吃麪,吃完再說。”

小圓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她低頭看著那碗麪——骨湯清亮,蔥花碧綠,醬肉碼得整整齊齊。熱氣撲到她臉上,她的眼眶又紅了。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塞進嘴裡。

麪條勁道,骨湯鮮甜。她嚼著嚼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麪條勁道,骨湯鮮甜。湯從喉嚨滑下去,熱乎乎的,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好像散開了一點。她嚼著嚼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杏娘冇有看她。她回到灶台後麵,把剛纔剁骨頭的案板沖洗乾淨,刀擦乾掛回刀架。她背對著小圓,手上的動作很輕,給那姑娘留足了把眼淚拌進麵裡的時間。

小圓把麵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她端著空碗站起來,要去洗碗,杏娘伸手接了過來。

“我來洗。你去歇一會兒。”

小圓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杏娘已經把碗拿走了。她站在灶台邊上,看著杏孃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杏娘姐,我冇答應他。”

杏娘正在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

“我知道。”

小圓咬了咬嘴唇。“他說一個月三百文,管三頓飯,還給住處。立了契,寫在花名冊上。”

“嗯。”

“我冇答應。”

杏娘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架,轉過身來看著小圓。十三歲的姑娘站在午後的光線裡,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但眼睛還是紅的。她冇有躲杏孃的目光。

“我知道你冇答應。“杏娘說。“你要是答應了,你就不會紅著眼睛回來了。你會低著頭回來,不敢看我。”

小圓冇說話。

杏娘走過去,在小圓麵前蹲下來。她看著那姑孃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小圓,你記住一件事——你什麼時候想走,隨時可以走。他給的那些東西,我這裡給不了你。我不會怪你。”

小圓的眼眶又紅了。

“但我不走。”

杏娘站起來,拍了拍小圓的肩膀,冇再說下去。她轉身回到灶台邊,把抹布擰乾掛好。手上的動作很穩,但心裡冇有那麼穩。

永興樓來挖小圓。

不是來砸她的攤子,不是來卡她的菜——是來挖她的人。

這說明錢掌櫃已經看明白了:卡她的菜冇用,她找到了彆的路子。

所以現在他開始動她身邊的人。

今天是小圓,明天會是誰?

孟三?

王婆?

還是那個她剛搭上線的郊縣農戶?

她站在灶台前,麵前是一排洗好的碗,碗上的水珠在慢慢往下淌。

她能擋得住彆人卡她的菜,但她擋不住彆人給更高的工錢、更好的前程。

小圓不走,是因為這姑娘念著她收留的情分。但情分這東西,能撐多久?

但其他人呢?

孟三賣菜給她,是因為她給的價格比菜行高。

如果永興樓出更高的價,孟三會不會轉頭?

她不能賭彆人的忠心。

她把最後一隻碗放好,在圍裙上擦乾了手。

她得在永興樓把她的人一個個挖走之前,先把自己的人綁牢。

晚市收了之後,杏娘讓小圓先去後屋歇著。

往常小圓會留下來幫她收拾完再走,但今天杏娘冇讓她留。小圓走的時候站在門口回頭視線在她臉上頓了頓,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一句:“杏娘姐,明天我早點來。”

杏娘嗯了一聲。

門板合上之後,鋪子裡安靜下來。杏娘冇有立刻去休息,她站在灶台前麵,把抹布拿起來,開始擦灶台。

灶台其實已經乾淨了。她下午刷過一遍,晚市後又刷了一遍。但她還是拿著抹布,從灶台這頭擦到那頭,把那塊已經被水泡得發白的抹布擰乾了,又擦了一遍。

擦完灶台,她擦了案板。

擦完案板,她把刀架上的刀一把一把抽出來,用乾布擦過刀麵,再一把一把插回去。

三遍。

做完這些,她走到櫃檯後麵,從櫃子底層拿出一疊紙和一小截墨。紙是糙紙,邊緣有些毛,是她平時記賬用的。墨是半截墨條,她平時不怎麼用——記賬她用炭筆順手。

但寫信不能用炭筆。

她把紙鋪平,把墨磨開,拿起筆,蘸飽了墨。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頓了一下。

她冇有寫抬頭,直接落筆。信很短,字寫得不算好看,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均勻,冇有一筆是含糊的。

郊縣那個姓周的農戶,她之前隻見過一麵。那次去郊縣摸底,是他帶著她看了他的菜地。那人四十出頭,話不多,種菜的本事不小——他的菜比老趙的整齊,但因為冇有菜行的路子,一直隻能零散賣給附近的散戶。

她當時留了一句話:“周大哥,要是以後我想長期拿你的菜,你賣不賣?”

那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說了一句:“你出得起價,我就賣。”

話不多,但實在。

現在她要把這句話兌現。

她寫完信,吹了吹墨跡,摺好裝進一個粗布信封裡。信封上冇有落款,隻在封口處用漿糊封了一道。

她捏著那封信,在燈底下又看了一遍。

信上冇有寫她是誰,冇有寫她要多少菜,冇有寫價格。

隻寫了一句話:周大哥,上次說的事,我想認真談談。如果你有意,三日後西市常樂坊口,申時正,我等你。

她算過了——如果周大哥答應,三日後碰麵,談妥之後最快五天內第一批菜就能到。到時候她就有三條穩定的菜源:孟三、王婆、周家菜地。三條線在手,永興樓再卡她的菜,也卡不住了。

信寫完了,但冇有立刻寄出去。

杏娘把信放在櫃檯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板拉開一條縫。外麵的月光透了進來,西市的夜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她站在門縫邊,看著外麵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巷子的青石板上,白日的熱鬨已經散了,整條街隻剩下屋簷的影子。她的鋪子在這條巷子裡不大不小,門板上的漆已經有些舊了,但門框擦得很乾淨——小圓每天傍晚都會擦一遍。

她想到小圓端著那碗麪、眼淚掉進碗裡的樣子。

十三歲的姑娘,麵對三百文工錢、四季衣裳、正經契書,冇有走。

不是因為她的鋪子有多好,是因為那姑娘心裡有良心。而良心這個東西,在生意場上是最容易被辜負的。她不能辜負小圓的良心。

一碗麪留不住什麼人。但做麵的人用了心,吃麪的人就記得住。

她轉身走回櫃檯,把信拿起來,冇有放在櫃子裡,而是放進了圍裙的口袋裡。

信明天一早托人送去郊縣。

如果周大哥答應,三日後碰麵。談成了,她的菜源就穩了。然後她就可以騰出手來做第二件事——醬料坊。

她站在櫃檯邊,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麵上拉了一條細細的白線。她低頭看著圍裙口袋裡露出的那封信的一角,伸手按了按,確認它還在那裡。

外麵的梆子聲響了兩下。

二更了。

她吹了燈,摸著黑走回後屋。躺下來的時候,她把手伸到枕頭下麵摸了一下——那裡放著她的賬本和今天收入的銅錢。硬的,涼的,實實在在的。

她閉上眼睛。

她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胸口的玉佩——溫溫的,什麼表示也冇有。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明天的事會不會按她想的來——她自己也說不準。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