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溪水鎮還浸在鞭炮的餘韻裡,林曉琴的紅色電動車就劃破了青石板路的寧靜。
她裹緊棗紅色羽絨棉襖,圍巾被風捲得獵獵作響,車筐裡的檔案袋隨著顛簸拍打著車把。
超市卷閘門剛拉開半人高,穆書記正彎腰搬整箱橘子,見她刹車間濺起的泥點沾了褲腳,忙直起身:“曉琴?這大過年的……”
“穆書記!王三家媳婦跑了!”
林曉琴的棉鞋在門檻上蹭出兩道白印,熱氣混著哈氣在她鏡片上凝成霧。
她從檔案袋抽出張揉皺的紙條,指節因用力泛白:“今早去拜年發現人不在,就留這個,說受不了他娘天天催生。”
超市暖風機嗡嗡轉著,貨架上的年畫娃娃笑得喜慶。
穆書記捏著紙條的手頓了頓,橘子從箱縫滾出來,在地上轉了個圈。
“臘月裡不是才調解過?”他聲音沉下去,“我去開車。”
“不用!”林曉琴拽住他胳膊,耳墜上的銀鈴鐺叮噹作響,“我剛從車站過來,售票員說看見個穿藍羽絨服的往縣城方向去了,帶著個紅行李箱。”她從車筐拎出個保溫桶,塞到穆書記懷裡,“嬸子煮的湯圓,路上吃。我騎車在前麵探路,你開車抄近道堵汽車站,咱爭取午飯前把人勸回來。”
穆書記望著她跨上電動車的背影,棉襖後襬掃過春聯金粉,車鈴“叮鈴”一聲,驚飛了簷下幾隻麻雀。
超市裡的時鐘指向八點正,陽光斜斜落在“千家萬惠”的招牌上,把“惠”字照得發燙。
“………”
兩個人雙方包抄,半途中就把王三的媳婦攔截下了,經過倆人恩威並施苦口婆心的好勸歹勸,終於勸得她同意回家……。
林曉琴用電瓶車把她載回家中,而穆書記直接開車回去……。
冇想到才過了幾個時辰,她又緊趕慢趕的來到了他的家裡……真可謂相當敬業,把打好領導的關係,當成了任何時刻的首要任務!!!
原來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溪水鎮婦聯主席劉曉琴。
她像高音喇叭樣,開心的說了些恭維語言,這是大年初一……說好話並不奇怪,全認為是理所當然。
稍停了一會,再次說出了一些新年祝賀語,其他人隻是微笑著望向她,並冇有和她搭話。
“不簡單啊!聽穆書記說你一早就為王三家做了一件好事……為王三挽留住了媳婦,這會兒又及時的趕到這裡?”
呂副書記和她對視一眼,趁機誇獎了她一句,這裡麵含有其他的成份,隻是大家不知道罷了……。
“呂副書記彆誇我了,我心臟很難承受,經不得人誇。
幾位領導都聚集在這裡,曉琴又哪裡敢怠慢?”
回答得很是謙虛,看不出一點驕傲自滿。
“來者是客,平日裡大家都很忙,難得的聚集在一起。
等一會共同用餐,享受這歡樂的時光。”
未曾多想,穆書記順水推舟地客氣了一句。
“好的,一切聽從書記的安排。”
說完之後,林曉琴像女主人一樣,和馬雲波他們打起了招呼。
他父母她並不認識,向他低聲地谘詢了一下,然後以十二分的親熱,和他的父母噓寒問暖。
就像是自己久未見麵的親人,表現得很是突出,不得不佩服她,她做人確實很有一套。
連陸副鎮長都很佩服,心感自愧不如……她這是和馬雲波相交久了,才作出自然改變。
但她究竟心底是怎麼想的,他人就不會知道?
這些突出的表現,自然在馬雲波父母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使馬雲波冇有想到的是,葉倩也及時的趕了過來。
和他對視了一眼,美眸中蘊含著無儘的情意,當真是五味雜陳,啥滋味都有?
不必細說,和眾人一一的握手打過招呼。
“葉主任稀客啊,冇想到你今天也會過來……你是從我鎮升上去的乾部,更應該我親自上門道賀。”
穆書記笑語如珠,顯露出分外的熱情。
“哪敢呢,你可是我鎮的老書記,自然要過來拜訪?”
客氣了一句,呂副書記和金主任,也上前和她打起了招呼。
“喔!想不到穆書記家高朋滿座,年已經拜過了,這就不再打擾,告辭!有機會再過來向您彙報工作?”
看見來了這麼多人,馬雲波就提出了告辭。
“雲波,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和你爸還冇有和穆書記他們……好好的打個招呼,談兩句掏心掏肺的語言,你這就著急要走?
平時我是怎麼教育你的,做人要禮讓三分,穆書記這麼平易近人,還在乎你一頓飯嗎?”
黃碧娟突然提出了反對,搞得馬雲波很是尷尬……不自覺滿臉通紅,看上去鮮豔奪目,更添健康的色彩。
馬國峰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可冇敢出口怒懟,生怕她趁機作“人來瘋”……到最後會更冇有麵子?
回想來時是怎麼和她交待好的,此時全當做放屁,當真把人丟到了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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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方心中暗暗的高興,原來他母親是一個無腦之人?
程崗立如青鬆,展現出軍人最美軍姿,穆蘭芬挽膊黏呼,顯露出分外親熱……
“老嫂子說得冇錯,穆書記家大業大,就在乎你這一頓便飯?
馬鎮長這可就是你不對了,做人要懂得通融……我們這些人並不是外人,是一個工作團體,更需要團結一致?
人多了嗎,我看剛好一桌,你這樣的做法,明顯是不給穆書記麵子?”
呂副書記趁火打劫,趁機添油加醋了一句。
他這樣的口氣,等於是把他架到火上烤,使得他渾身難受。
如依以往的性格,立馬會拂袖而去……可被他強行地忍住了,一邊是自己的母親,另一邊是呂副書記。
他不能夠做出出格的事情,以後大家更不好相處,表麵上他倆說得冇錯……如果他此時硬要離開,那自己就成了最大的笑話。
說他做事情欠考慮冇有容人之量,完全是目中無人的自高自大……性格剛強專橫跋扈,不適合待在鎮長這個主要位置上?
但如果自己留在這裡,也是丟儘了臉麵,因為他話講出口,穆書記到現在還冇有盛情挽留?
親身體驗到了嗟來之食的滋味,渾身如烈火焚燒的難受,隻差地下有一條縫,好一下子鑽入地底?
蒙羞的感覺戲外人怎知,這比直接捅上一刀,還使人感到難以接受!!!
此時的他不恨任何人,隻恨自己命苦,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母親?
看到兒子心裡難過,馬國峰眼中含淚……可他很懂得道理;此時自己更不好站出來相勸,一切得靠他自己做主……是去是留,全憑他一句話的事情……大不了辭職不乾,他老倆個也能夠把他養活。
幾個女人悄悄的來到了他身邊,有的輕撫他後背,有的輕拍他胸膛……來安撫他那一顆受傷的心靈。
“兒子,我冇有說錯吧,呂副書記這就開始生氣了?”
黃碧娟全無反應,還在沾沾自喜地說道,有這樣的母親存在,也是他最大的悲哀!
“人多什麼,呂副書記說得不錯,剛好正是一桌。
如果實在人多,我帶你們去飯店會餐……雖然年初一老闆不開門,可門牌上有他們留下的手機號碼……大不了開他雙倍的餐費,有的店老闆本身就是廚子,無需去另叫廚師?
說實話在我心裡,雲波哥你和程崗他們,纔是我家最大的貴客,其他人也隻是父親的同事?”
看見馬雲波心中委屈,穆蘭芬開口幫他講話。
“蘭芬你莫要岔話,冇事幫師傅打下手,也好增加廚藝……將來才能夠留住男人的胃口?
馬鎮長啊來者是客,你又怎麼能夠見外呢;又不是第一次來我家做客……你已經是老常客了,我一個老頭子好歹比你大上幾歲,難道非要躬身彎下腰……對你卑躬屈膝的發出邀請?”
打一巴掌揉一揉,然後再給顆甜棗,這確實是他目前的風格。
如果他真心挽留,就必須立刻挽留,而不是事後諸葛亮……引出這麼多廢話?
即使剛纔的語言,表麵上相當客氣,說得是天衣無縫的恰到好處。
可他不能夠輕懟女兒,誰也不是傻子,更無需玩這套文字遊戲?
要說在場的無腦之人,隻能是他的母親黃碧娟!!!
“對不起大家,是我剛纔說話所欠考慮,冇考慮到方方麵麵……無意中得罪了大家?
我把話收回,有句俗語確實說到了心坎兒上,那就是添人不宰雞,筷子擺擺稀。
請大家海涵,大年初一彆因為我這句話傷了和氣,引起了父母兄弟姐妹間的隔閡?
讓我們歡聚一堂,共迎這即將到來的美好明天?”
終於想通了事實,人生有那麼多無奈,又何必斤斤計較?
撐飯就撐飯吧,所有事都得去麵對,不可能讓自己隨心所欲……就當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場曆練,再一次掌握了做人的技巧,學會了袒誠麵對形形色色的各類人群……。
“馬鎮長啊,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過來還拎這麼貴重的禮品?
全是貴重的禮物,怎麼看也得好幾大千?
無功不受祿,怎麼能讓你如此破費,等飯後傍晚回去時,還請你順便帶走……無功不受祿,不然實在是盛情難卻?”
何月珍這時走了進來,對馬雲波非常客氣的說道。
而這些穆書記並不知道,到目前他們還都在會客餐廳。
原以為他是空手而來,冇想到竟然拎來這麼貴重的禮物,這一下被打臉的就剩他穆永慶。
幸好他並冇有說什麼苛刻的語言,這纔沒多少的尷尬?
呂副書記心中暗哼一聲:“顯擺什麼,嫌我們冇拎禮物過來……明麵上他受得起嗎,就不怕紀委借題發揮,趁機找上門來?”
也隻是心中想想,自然不會說出口來……濃鬱的香氣四溢撲鼻而來,餐桌上,一盤盤上好的菜肴,已經漸漸的被廚師端上了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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