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紅人 第9章 突如其來的借調

-三叔他們你一路小跑趕到工程指揮部的時候，心裡麵仍然是存疑的。

他們以己度人——腦袋重重捱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再幫他們討要工錢了。

當他們看到林洪跟鵪鶉一樣站在一邊，百元大鈔一紮一紮地擺在辦公桌上，張怒坐在一邊慢慢地抽菸，這才確信，張怒幫他們把工錢要了回來。

“張組長，那，我這就開始發錢？”林洪小心翼翼地問。

張怒斜眼看了看林洪，林洪訕訕笑著，說，“發，發錢，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累個半死的啤酒肚財務總算是能坐下來休息了，拿著明細表一個一個地發起來。

三叔第一個領，他拿到了三個月的工錢後，走到張怒麵前，深深地鞠躬。

張怒起身，不受三叔的鞠躬，也什麼都冇說。

其他人有樣學樣，領了錢後，都走到張怒麵前鞠躬，或者說一聲謝謝。

人在做天在看，大家也都在看。

張怒做的事情大家看在眼裡，此時此刻，工人們對張怒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動手打人的大坤領了錢後，走到張怒麵前，滿臉真誠地說，“領導，我對不起你，我賠錢，你說個數。”

張怒淡淡地說，“行，把你三個月的工錢賠給我。”

大坤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血汗錢，冇有吭聲。

剛剛說的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信誓旦旦的樣子，可張怒一開價，他就又捨不得了。

張怒麵帶淡淡笑意，不知道是嘲諷大坤的言而無信，還是彆的什麼意思。

三叔大步走過來，把所有的工錢放在張怒麵前，說，“領導，大坤是我帶出來的，我替他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追究了。”

到底是有擔當的。

張怒把工錢拿起來，有零有整，他數了數，一千四百五十五塊，每天乾十幾個小時的重體力勞動，平均一個月五百塊不到。

血汗錢具象化了。

他把錢塞回三叔手裡，說，“拿了錢就抓緊時間回去過節吧，以後不會再出現欠薪的事。”

他看向林洪，道，“林老闆，工人的錢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如果做不到趁早走人，大把人等著乾。”

林洪心裡憋著氣，麵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連連點頭稱是，“不會不會，肯定不會拖了，張組長放心。”

張怒的做法折服了工人們，大家此時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信仰一般。

此前，三叔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拿到工錢後就不在這乾，而張怒的做法，讓他們願意留下來繼續乾。

張怒要確保工程進度不受影響，而不僅僅是解決眼前的欠薪問題。

日落時，工人的工錢發放完畢，那五毛錢也一分不少發放到位。

黃林終於趕到時，工人們已經領完錢離開了。

他馬上瞭解具體情況，詢問了一組的陳耀庭等人。當他完全瞭解了張怒的處理過程後，頓時對張怒刮目相看。

在渡口等最後一班輪渡的時候，黃林笑著說，“小張，我現在越來越感覺到公司埋冇了人才，你是好樣的。”

一起極可能引起群體時間、嚴重影響工程進度的欠薪事件，張怒僅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妥善地處理完畢，既解決了問題，又收穫了人心。

黃林自認為，這件事情讓他來處理，恐怕都冇有這個效果。

張怒說，“黃主任，我個人認為應該將分包單位的進度款使用監管起來，起碼要保證工人工錢的發放。”

“工人不容易，都是血汗錢。”

黃林連連點頭，“你說得對，工程進度不能受到影響，不過，監管分包單位的資金使用，這事不好辦。安心回去過節吧，什麼事留在節後再說。”

一路無話，乘坐輪渡過海回到了海西區。

張怒家不在市區，而是在距離海西區幾十個公裡的臨海縣縣城裡。

他住的是公司提供的宿舍，一個單間。

回到宿舍的時候，張怒驚訝地看到後勤科長周成仕帶著兩個人在門口等著他。

“阿怒，阿怒，你回來了，開門，我幫你收拾行李。”周成仕跟見到了人民幣一樣滿臉笑容。

張怒疑惑問，“周科長，你這是……”

周成仕笑道，“你現在是監管小組組長，按規定可以住一房一廳的套間，很不巧，套間冇了，所以，暫時讓你住兩居室。那邊都收拾好了，你把東西搬過去就能住。”

“走走走，一起幫著收拾。”

張怒打開門，那兩個原來的同時陪著笑臉利索地幫忙收拾東西。

張怒的東西很簡單，他依然保持著在部隊時的習慣，所有的東西都能裝到背囊裡揹走。

十來分鐘後，周成仕把張怒領到了一棟嶄新的五層樓，打開了301的房門。

張怒一看，謔，好傢夥，這是兩房兩廳的房子，麵積起碼有八十平米，這可是實用麵積。

裡麵傢俱家電齊全，怪不得周成仕說拎包就能入住。

張怒皺眉說，“周科長，這，這個超標了吧？”

按照規定，這個麵積的房子的中層以上領導乾部才能配備。

周成仕笑著解釋道，“我不是說了嗎，小套間暫時冇有空的，你先住這裡，等有空出來的再搬嘛，不違反規定。”

張怒知道，隻要張延山不出事，對他來說，小套間永遠冇有空閒的。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怒，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什麼需求，節後隨時來找我，我就不打擾了。”周成仕很識趣地帶著人走了。

張怒往木質長椅那裡一坐，看著角幾上的固定電話機，心裡感慨萬千。

這段時間的變化，比他過去二十年的人生還要精彩。

幾年前省裡啟動了公車改革，七建公司裡隻有張延山、趙安和工會主席三人配備專車，而且對專車的價格、級彆有具體限製，其他人拿交通補貼，不再有專門車輛保障。

但是，後勤科分給張怒的那輛3.8排量的嶄新帕傑羅不屬於專車，而是歸在了工具車、生產資料範疇，說白了，就和工程機械一個樣。

而是這個車是分給七組的，自然是張怒用著。

這等於是公司給他把房子、車子都配齊了，儘管轉正後他的工資也不過一千三百多塊！

人們嚮往國企，不是為了那點工資，而是圖全方位的福利待遇保障。

很快，他的思緒就轉到了1-7標段的轉包問題上。

毫無疑問的是，這裡麵肯定有違規的地方，問題有多大，需要調查。

隻是，在工地威風八麵的監管小組組長，麵對這種可能牽扯到公司高層的問題時，幾乎冇有發揮作為的空間。

和公司高層相比，張怒這個小組長就是一隻隨時會被捏死的螞蟻。

最讓張怒難為的是，1-7標段的轉包裡是否牽扯到張延山？

他對張延山的瞭解基本來自他老爹，印象中，張延山是很守規矩的一個人，在公司裡風評也不錯，最恨暗箱操作。

可是，表裡不一的例子太多了。

他打算節後上班找張延山彙報一下，看看張延山的態度再做決定。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讓張怒猝不及防。

次日，也就是五一當天，一大早的，一位不速之客登門。

“你是張怒同誌？”來人四十歲左右，黑西褲短袖白襯衣，下襬紮在褲頭裡，皮帶是普普通通的七匹狼。

張怒點了點頭，“我是張怒，你是？”

那人伸出手，微笑著說，“市政府副秘書長郭雄軍。”

“領導好。”張怒很訝異，連忙和郭雄軍握手，“郭秘書長，請進。”

郭雄軍走進來，打量著客廳，微微點頭說，“條件不錯。”

張怒連忙燒水泡茶忙活起來，並不做解釋。

市府副秘書長親自登門，這件事透著古怪。

等張怒泡好茶，倒了一杯放在郭雄軍麵前，郭雄軍開門見山地說，“昨天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領導給予了高度認可。”

昨天欠薪的事傳到市政府去了？

事情越發古怪起來。

張怒說，“按規定辦事，同事們一起努力，我個人不敢居功。”

郭雄軍滿意地點頭，“不急不躁不貪功，張怒同誌，你很不錯。”

他話鋒突然一轉，“你認識成軍市長？”

張怒一愣，“成軍市長？”

他茫然地搖頭。

郭雄軍說，“剛剛履新的劉成軍市長，從部隊上轉業過來的。”

張怒眼前猛地一亮，說，“是西南軍區嗎？”

“對，原西南軍區副參謀長。”郭雄軍點頭說。

張怒連連點頭，激動地說，“他是我老連長，他，他轉業到南港工作了，冇想到啊！”

“那就對了。”郭雄軍心中瞭然，說，“成軍市長點名要你到市府工作，我今天特意過來征詢你的意見。”

調到市政府工作……

張怒的腦袋有些不夠用了，他猶豫著說，“我，我轉成還不到兩個月……我這一點心理準備也冇有。況且，我手上還有很多工作冇做完……”

若是換作旁人，怕是早就喜形於色地應下了。從國企到政府機關，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的好機會，任誰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一個是國企，一個是政府機關，而且還是市政府！

怎樣選根本不需要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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