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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 42計生委是個冇人願意去的地方

作者:楊華團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9:41:54

領導說話就是這樣,既符合原則又英明正確,你要說有點兒人情味也是有的。但我心裡明白,我還是被髮配了。計生委是個冇人願意去的地方,真正的清水衙門,油水一點兒冇有,工作還很有難度,要想乾出引人注目的政績,簡直難以上青天。我要是真在那兒弄成正處了,說不定就地老天荒永遠定格在那個位置上了。當然啦,什麼事情都不是絕對的,政壇風雲變幻,小孩兒變臉似的,比女人脫褲子都快。

儘管工作忙碌,家庭溫馨,朋友也不少,但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仍然會有百無聊賴的時候。

梅潔在書房的電腦上教草草上網、使用聊天工具。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將頻道換來換去,似乎冇有一個能吸引住我的好節目。眼皮似乎在跳,一會兒右眼,一會兒左眼,儘管知道是頭天晚上睡眠不好所致,但仍然有一種前程未卜、內心恐懼的感覺,於是我順手從茶幾下麵的小抽屜裡拿出撲克牌,借用“軋金花”的方式來預測吉凶。我先很認真地把紙牌洗好幾遍,然後分發兩份三張一副的牌,翻開來比大小。自己心裡預先確定了規則:放在跟前的一副牌比放得較遠的大,則為吉,反之為凶。我一連發了三次牌,翻開以後都是遠處的大,麵前的小,而且遠處有一副為三張A,大到天了,近處的牌卻小到不能提!這結果真是奇怪得很。對於這樣“凶、凶、凶”的預測結論,我覺得不可思議,心裡也不服氣,於是就重新洗牌、發牌,再試了三把,結果成了“凶、吉、凶”。我覺得狀況有好轉,就再洗牌再試,結果又成了“凶、凶、凶”,而且遠處的牌分彆是“拖拉機”、“清一色”和“金鍊子”,而麵前的牌三次分彆是“A、K、8”,8對子和最小的“8、9、J”,懸殊很大。我心裡仍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就再試。再試,就互有勝負、吉凶難辨了。

後來,我自己也覺得這樣預測吉凶很無聊,很可笑,完全可以不作數,但總歸弄得心情不好,就想找個彆的方式排遣一番。

我操起電話約幾個常在一起玩的朋友聚集,玩一玩“軋金花”。接到電話,他們幾個歡呼雀躍,表揚我當官不像官還能堅持與民同樂。“不過,趙局給朋友辦事能力差些。”魚得水還冇有忘記藉機攻擊我一下,以報複我未能幫助他升任科長。

我給梅潔打了聲招呼,就去了魚得水家。魚得水的老婆最近出差,孩子晚上也到姥姥家去睡,到他家我們基本上可以為所欲為。結果,這天晚上“軋金花”我手氣差得厲害,一直拿不上大牌,隻見出錢“打底”就是冇有收益,隔老半天好不容易拿了一次大牌,往往彆人手裡就有比我更大的牌。拿這樣的牌比不拿好牌更糟糕,更能輸錢。結果玩了兩小時左右,我就輸了大約兩百塊錢。他們幾個都贏了,其中魚得水大勝。

“弟兄們,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洗頭按摩做得地道,超值享受。那地方還可以‘打炮’,新換了一批川妹子,年齡都十八、九,二十郎當歲,一個比一個漂亮。傻B詩人和茄子這種冇見過女人的人,一到那兒保證暈。我帶你們去消費一回吧,拿我贏的錢。不過,誰要是想‘打炮’,炮費自理。”魚得水贏了錢高興,就提議說,“要麼去公園後大門,那裡還有一家‘摸吧’,掛酒吧的牌子,裡頭有好多豐乳肥臀的姑娘陪你跳舞,曲子一響燈就黑了,你摟著姑娘隨便摸,三支曲子十塊錢,物美價廉哪!這‘摸吧’是從省城學來的,大家要不要去消費一把?”

“還是餘哥見多識廣。都是活人呢,你不一樣啊,真瀟灑!跟你比,我們還不如死去。”詩人半是調侃半是感慨。

“‘摸吧’已經被取締了,老闆被罰款十萬。公安局一個哥們兒告訴我的。”茄子說。

“還是唱歌去吧。你哥我怎麼說也算領導乾部呢,不能涉黃。”我說。

於是大家一起去了量販KTV,喝啤酒唱歌。魚得水用贏我的錢請客。

跟弟兄們在一起狂吼了半夜,喝酒喝得暈暈忽忽,我心裡感覺舒服多了。

時隔不久,年終處級乾部調整的結果出來了。上級給我們局派來一位新局長,是從市轄縣副縣長的位置上提拔半級調進來的,原任局長助理的小柳被正式任命為副局長。而我被調到市計劃生育委員會任副主任,級彆仍為副處。

市委組織部吉部長找我談話,他說:“老趙你擔任代理局長以來乾得不錯,工作績效明顯,年終處級乾部考覈,群眾對你的評價也很高。這次調整你的崗位確實也是工作的需要。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計生委的工作很重要。再說,那裡的孫主任明年年齡就到站了,肯定要退下來,到時候你順理成章能提成正處級。還有一個原因是你現在的妻子——我記得好像叫梅潔——在你手下,這也不合適,需要迴避,你離婚再婚的時候總歸也有點兒不好的影響。所以,把你調離原崗位是組織上對你的關心,是一種保護措施。你不要有啥不好的想法,過去以後繼續好好乾。”

領導說話就是這樣,既符合原則又英明正確,你要說有點兒人情味也是有的。但我心裡明白,我這是被髮配了。計生委是個冇人願意去的地方,真正的清水衙門,油水一點兒冇有,工作還很有難度,要想乾出引人注目的政績,簡直難以上青天。我要真在那兒弄成正處,說不定就地老天荒永遠定格在那個位置上了。當然啦,什麼事情都不是絕對的,政壇風雲變幻,小孩兒變臉似的,比女人脫褲子都快。

組織上的調配安排我隻能無條件服從。如果真像領導說的那樣,我在工作崗位上的表現無可挑剔,那麼,真正給我帶來不利影響的,還是我那場婚變。據說在那些所謂民主國家,政壇人物假如有了緋聞,也是要命的,很具殺傷力,但正常的離婚結婚大概不至於影響政治前途。而中國不同,由幾千年封建倫理道德延續下來的傳統道德觀念大大地厲害,官場人物離婚再婚會引起公眾注意,也會引來種種議論,大都對當事者不利,有了這種事兒就意味著你有了道德缺陷,至少也是私生活不夠嚴肅。那麼為此而付出代價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我能有什麼辦法?到計生委走馬上任唄,為計劃生育基本國策在我市的貫徹落實儘綿薄之力。今後我工作的著力點主要在於城鄉數十萬育齡婦女的肚子。

還好,我家新任女主人對於我的工作變動泰然處之,甚至可以說是漠不關心。要是前任夫人秦秀麗同誌在,還不得叨叨叨叨讓我晝夜不得安生!

“這麼一調,趙哥你是升了還是降了?”我家的保姆草草甚至比梅潔還關心我的事。

“冇升也冇降。”

“那調就調唄,怕啥的?”

“你這個傻娃娃,小草草!”我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草草搖搖頭。她好像真的也弄不懂。

不過這段時間我聽到了另外一則不錯的訊息:市上那位宋副書記目前正在接受審查,據說已經查出了他收禮受賄和賣官鬻爵的事實,官肯定當不成了,而且很有可能要被刑事拘留。看起來善惡有報仍然是鐵定的規律,不管仕途進退是否順利,做人該把握的原則什麼時候都不能丟。這是我聽了宋副書記的事情所總結出來的教訓。

冇過多久,我的流年黴運又從彆的地方表現出來:本人的腹痛症由原來斷斷續續忽隱忽現發展成了持續不斷,以至於逐步嚴重到讓我不得不去醫院認真做檢查的地步。

醫院這破地方能不去最好彆去,但實在道恩不去不行的程度也得去。

現在的醫生看病,大多都冇有了過去中醫大夫望、聞、問、切等等很麻煩的診斷過程,一接診先給你開一大堆化驗單,血液、尿液、糞便等等。等到第二天化驗結果出來了,又給你開X光透視、B超,還有胃部和結腸兩頭的內窺鏡檢查。我以前做過胃鏡檢查,那過程純粹是折騰人,好人也給折騰得死去活來。

不過還冇等得做內窺鏡檢查,陪我看病的梅潔同誌拿到了腹部的B超檢查結果,臉上的表情馬上不對了。

我強行從她的手裡搶過單子一看,B超大夫所寫的結論部分有一行是關於肝臟的,裡麵有“Ca”的字眼兒。我知道這是英文,惡性腫瘤的意思。還有幾句話是關於腫瘤尺寸大小的描述。

我忽然有些愣怔。難道我得絕症了?奶奶的!

我從梅潔手裡搶過所有的檢查結果,直接去找醫院的一位副院長。副院長是我的哥們兒。

“他媽的,你直接告訴我。啥就是啥,實話實說。你狗日的要敢說一句假話搪塞我,看我不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我把手裡一大疊單子拍在副院長的辦公桌上說。

副院長眼睛直愣愣盯著我看半天,他大概為我的語言粗魯而吃驚。一直到看得我有點兒發毛,他才低下頭去研究那些單子。

“我是啥人你應該知道!我什麼都能承受。即使是天塌下來,我也會袖著手冷靜觀察它狗日的是怎樣往下掉的。你明白不?”我怕副院長不跟我說實話,於是進一步啟發、鼓勵他。

“你要聽實話?嗯,聽實話確實需要你有堅強的神經。我這麼跟你說吧:一,你長了腫瘤。二、不排除這腫瘤是惡性的。三、腫瘤的位置不太好,在肝臟上。”副院長慢吞吞一字一頓說。

“你狗日的,這不是在宣判我的死刑嘛!”

“你不是要求我實話實說嘛,我還冇說完。四,也不排除誤診的可能。我給你開綠燈,趕快辦轉院手續,到省上的腫瘤專科醫院再去做進一步的檢查和確診。”副院長臉上似笑非笑。

“你說完了?”

“完了。”

“真的說完了?”

“真的說完了。”

他說完了,其實我也冇啥說的了。

怎麼會是這樣?日它八輩子的先人!

從醫院出來,我的大腦有些發懵。

回到家裡,梅潔連坐到沙發上看電視都不許,硬把我拽到床上,命令我老老實實躺下,然後她坐在我跟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淚順著腮幫子無聲地流進脖子。

我噗哧笑了:“乾啥,小潔潔?弄得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梅潔撲上來抱住我的頭嗚嗚哭出了聲。草草大概聽見了梅潔的哭聲,也從廚房跑過來了。

“梅姐,咋啦,你哭啥?”草草姑娘問。

“草草!”梅潔又坐起來,轉身抱住草草哭。

草草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兒,眼淚卻因為受了梅潔情緒的傳染也流下來了。

“看看看,都是傻大姐!哭,哭什麼哭?莫名其妙!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笑聲比平時更爽朗。

草草看我笑得可愛,也就不哭了,轉過頭來陪著我笑。這孩子單純得有些傻。

“草草,你甭相信他。他得的是絕症,肝臟上長癌了!嗚嗚嗚嗚……”梅潔哭喊著說出這幾句話,然後哭得更傷心了。

“啥?趙哥是癌症?那,那,哇……”草草這下真的哭了,有目的性地哭了。她比梅潔哭得還要奔放。

我心裡酸酸的,聽任她們哭。我現在不能勸,越勸她們會越哭。等她們都哭累了我再說話。

“姐,你甭哭了。我先去做飯。”後來草草先止住哭聲,我看見她的眼睛已經紅腫。

再後來梅潔也終於止住哭。我看見她紅紅的眼睛冇有了往日的神采。

“你看你,跟個孩子似的,這不還冇確診嘛。等到了省城一查,啥毛病冇有,咱不照樣過日子嘛。你就這麼瞎哭,把草草也惹得哭,乾嘛呀?真該批評。”

“哇……”我本來想讓梅潔再甭傷心落淚,冇料想幾句話又把她惹哭了。冇辦法,女人本來就是水做的,她要想流淚,整個身子都能化作淚水!

吃過晚飯,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梅潔商量。

“小潔潔,跟你商量個事兒。”草草還在收拾廚房,我把梅潔叫到客廳,很嚴肅地對她說。

“啥事兒?”

“你大概也知道這件事。就是咱們局,不,你們局——我現在是計生委的人——司機小詹被抓走的時候跪下求我,讓我照顧他的孩子,我當時答應了。小詹的媳婦兒最近死了,孩子他大姨姐給臨時照管著。小詹這個大姨姐和他媳婦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小詹媳婦兒的親生母親是她姐的後孃,兩個人像天敵一樣一直處得不好,你想想,這樣的姐姐對妹妹能有多少感情?他嶽母前兩年也病死了。小詹媳婦兒病重期間,是單位花錢讓她姐姐照顧病人和孩子。那媳婦兒臨終告訴她姐姐,讓她死後把孩子交付給我。前天小詹的大姨姐給我打了電話,說她照管孩子最多到這個月底,因為小詹媳婦兒單位給的錢花完了。既然這樣,咱們應該把這孩子接過來。孩子也不小了,明年該上小學了,咱們要給照管到小詹服刑出來。我本來想更早一點把這孩子接過來,但考慮到我倆新婚,不想讓你還冇有自己的孩子呢先給彆人家的孩子當媽媽。可現在不行了,我們非得把這孩子給管起來。小潔潔你知道我是一諾千金的人,這事兒咱不能不辦。”

“行。”梅潔冇打折扣。不過她緊接著又“哇”的一聲哭了。

“咋又哭了?”

“你,哥,你就像、像安排後事似的。”梅潔又哭得聲噎氣絕。

“哪裡的話!這件事本來就應該辦嘛。”我攬過梅潔,抱緊了她。其實我也很傷感,但我的眼淚隻能往肚子裡流,誰讓我是男人呢。

“那,咱們明天就上省城吧?”梅潔後來不哭了,問我說。

“不行,最快後天,我還要到單位去安排一下,你也要給局裡請假呀。辦個借調手續,你伺候我看病,讓計生委給你發工資。”

“哥……”梅潔又抱住我的頭,在我臉上一陣兒狂吻。

這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梅潔不讓我動手,她把我的衣服全部脫光,然後把自己也弄得一絲不掛,再緊緊地摟著我。她這樣做,弄得我有些激動,想做壞事,但梅潔不允許,堅持不讓我動。

我基本上一夜冇睡著。梅潔也不瞌睡,抱著我吻了一晚上,幾乎冇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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