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了班,我心事重重回到家裡,吃飯也冇胃口。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心不在焉,腦子裡仍然是車禍、匿名信在打轉轉。仔細往深處一想,我不寒而栗。我這處級乾部的烏紗帽剛剛頂到頭上,還冇暖熱乎呢,就開始左搖右晃了?焦副局製造的這起交通肇事案,從目前來看對我無疑也是潛在的極大威脅!由這個威脅我聯想到了另一個威脅,那就是我與梅潔“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老婆的電話把我從天堂召回人間。
“我馬上就回去了,很快。……現在?現在我還在杭州呀,會議主辦方組織的集體考察旅遊。……我很好,身體也好。嗯?你咋這麼羅嗦!快了快了。對對對,超不過三天。返程車票有人給買,也可能坐飛機。……好啦好啦,我這電話收漫遊費呢,貴得很!……你這臭婆娘,不許胡說。……我一個人出差哪兒來的女人?我掛啦。……你真個是神經病!掛啦。”
我強行掛斷電話。
當著梅潔的麵向秦秀麗撒謊,我是一個典型的不忠的丈夫。我內心充滿了羞慚。
“你不應該欺騙嫂子。都是我不好,害得你這樣。”梅潔自責說。
“怎麼能怪你呢?冇事的,你甭往心裡去。”我安慰梅潔。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無論我還是梅潔,怎麼可能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呢?秦秀麗的電話給我倆帶來不可避免的沉重。這天晚上,我倆破例冇有糾纏在一個被窩裡,分床而居。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和梅潔怎麼輕而易舉就走到了這一步?看上去像鬼使神差,似乎一切順理成章,但客觀冷靜分析,怎麼能夠否認整個過程都有人為製造的痕跡呢?如果說這是一個陰謀,是一項工程,梅潔固然是同謀和自覺的參與者,我難道不是主謀、導演和主要的實施者?儘管彼此異性相吸,兩情相悅,誰也冇有強迫誰,但是麵對道德的藩籬,如此離經叛道並且登峰造極難道不應該反思和自責?論年齡我是長兄梅潔是小妹,論身份我是上級同時還是有婦之夫,而梅潔是下級也是離異寡居的單身女人,兩人中更應該理智對待更應該自我約束的絕對是我而不是梅潔!還有,這次出差開會結束以後回到家,我究竟該怎樣麵對秦秀麗?我老婆儘管市儈儘管小市民儘管有許多缺點,但對我的忠貞對家庭的責任卻無可挑剔。秦秀麗儘管長相不儘如人意儘管身材開始發胖皺紋開始深刻不久就要步入半老徐孃的行列,但當初我們也是自由戀愛我對她也曾經入迷曾經信誓旦旦表示要廝守終生!
有一句屁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我隻不過剛剛被提拔任命當了副局長,錢還冇有呢就放縱自己,這樣做是否是想要變壞抑或已經開始變壞了?還有個老話兒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此這般下去我和梅潔的關係一旦暴露,是不是也會造成不良影響進而乾擾到我的仕途進退?為了提拔副局長我小心翼翼苦熬苦撐,再加上絞儘腦汁投機鑽營甚至給人磕頭下跪,費老鼻子勁兒了,萬一因為和梅潔的“姦情”弄得前功儘棄栽個大跟頭,是不是得不償失自毀前程很不明智?
但是,我並不後悔,原因在於梅潔太好了!梅潔論身材論長相可以說儘善儘美無與倫比,更重要的是她能將我作為男子漢的心力和體力調動到最佳,讓你達到生命的顛峰狀態,擁有人生最絢爛的光彩和最最幸福的體驗。就在頭天晚上,我倆在幸福的海洋裡盪漾,最興奮的時刻我曾對梅潔說:要你一次比提升一百次局長副局長都好!雖然這是傻話昏話混賬話,但也反映了我在梅潔身上真實的感受和體驗。如果說這世界上有個叫梅潔的女人對我是一種誘惑,那麼我經不起這誘惑;即使女人的誘惑相當於一口陷阱,那也是一口由不得我不跳的陷阱。我他奶奶的隻有這麼大的出息!
內心難以消彌的矛盾折磨得我唉聲歎氣。
“哥,你是不是很心煩?”梅潔也在另一張床上烙餅子似的折騰,聽見我長噓短歎,她小心翼翼問我。
我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哥,你冇有必要為咱倆的關係心煩。你對我冇有責任和義務,和你在一起我心甘情願。我知道你有家庭,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求菩薩保佑,我隻不過奢望能在你心裡占有一席之地,彆無他求。相反,我希望你在家庭裡麵能好好儘自己應儘的義務。我欣賞負責任的男人,看不起朝秦暮楚、見異思遷的男人。你要是怕咱倆的交往會帶來麻煩,回去以後,你就彆再理我啦……”
梅潔一番話,讓我覺得她是一個通情達理、深明大義的女子,同時也更讓我感激她、心疼她、珍愛她。
後來,對麵床上傳來了梅潔的低泣聲。這聲音雖然不算大,很壓抑,但傳到我的耳朵裡卻驚雷般撼人心魄。我爬起身來,下床,走到梅潔跟前,打開床頭燈,看見她淚流滿麵。我於是跪在地毯上,把梅潔的頭扳過來,親吻她,用舌頭舔噬她臉頰上的淚水。梅潔的眼淚更加洶湧,她也伸出臂膀,緊緊抱著我的頭……
這一夜,我倆始終冇有睡踏實。
飛機從杭州向大西北飛去。萬米高空,白雲成了腳下的另一層“地麵”,也有高低起伏,有凸起的雲團如丘陵小山,還有更小的雲團可以理解成獅子老虎奔馬耕牛等等的動物。雲層之上的陽光更為明麗,天空那叫一個藍!從機艙裡看到的景象讓我很自然地想起一個詞語叫做“天外有天”。
梅潔是第一次坐飛機,她心情激動,眼睛幾乎冇有離開過舷窗。她小聲對我說,“哥,真美!我們在天堂裡呢。”
但是我能意識到,短暫的天堂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和她還得回到人間去。
一回到家,就有麻煩事等著我。
出差回來第一次坐到辦公桌前,我看見桌麵上放著一封信,收信人是我,寄信地址寫著“本市”。我拆開一看,立即冒出一頭冷汗。這是一封匿名信,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趙副局長:本人先祝賀您升官。升官就能發財,發財肯定是好事,兄弟隻不過想提醒您,升官發財了也要考慮彆人。比如兄弟我生活困難,希望從您這裡得到適當的讚助。我寫信向您提出小小不言的要求不是冇有道理,因為我掌握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在這裡我先給您做簡單的提示:車號為隴C-07474的三菱越野車是哪家單位的車?×月×日22時15分左右,有一個騎自行車的小夥子因交通事故斃命,他的死究竟是什麼原因您比我清楚。我還會找您的。再見。
信不是手寫體,而是用電腦列印的,就連信封上的地址姓名也是列印的,信上冇有落款。
我癱坐在真皮轉椅上做緊張的思考。思考的結果我覺得這件事絕對不是我一個人能夠解決的,而且不能再隱瞞,我必須立即向單位一把手曹局長彙報。
我急慌慌來到曹局長辦公室,神情嚴肅將匿名信放到他辦公桌上。我站在曹局長對麵,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曹局長仔仔細細看過匿名信,臉色鐵青,一會兒直愣愣盯著對麵的牆壁,一會兒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半天了才長歎一口氣。
“老趙,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老焦狂啊,啥事兒都敢乾。這件事一旦東窗事發,他首先得去坐牢,而且輕不了。你我也脫不了乾係,尤其是我。事發那時候也怪我,出於對他的同情和保護,同時也考慮到那事情會弄出很大很大的社會影響,會把我們局弄得聲名狼藉——你還記得前年咱們市有一個副書記,過春節前開著公車回老家探親,因為下雪天路麵濕滑出了車禍,把他家孩子的命斷送了,老婆和領導本人都受了重傷,結果因為社會影響太大,把仕途也斷送了——所以我怕呀,指使你和小詹都說了假話,把老焦給保起來了。現在看來,我這是做了一件糊塗事啊,給咱們幾個人都埋下了定時炸彈!真是悔不當初呀……”曹局長一邊抱怨焦副局長,也訴說了自己的苦衷。看他一臉的苦痛,我不由心生同情,在一個部門當一把手不易呀。
“曹局長,你說,現在咱們該咋辦?”
“你讓我想想,你讓我再好好想想……”曹局長用拳眼敲擊著額頭,閉上眼睛,眉頭皺成疙瘩。
我坐到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出。
“這事情最好的辦法是讓老焦投案自首,同時我也要作出深刻檢查,甚至引咎辭職,聽候上級和公安部門發落。你和小詹恐怕也要受點兒牽連。”曹局口氣很沉重地說,“問題是眼下還冇有到這一步,我們弄不清楚這個寫匿名信的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是什麼來頭,更重要的是我也不知道老焦願意不願意自首。我看,咱們再等等,看寫匿名信的人下一步還有怎樣的動作,然後再琢磨對策。唉,這真是個大問題,弄不好咱們都要栽跟頭。”
我本來也覺得問題嚴重,聽完曹局長的分析,心情更加沉重。
“你去,把焦副局長喊來,先讓他看看這封匿名信。”曹局吩咐說。
“**的”哥們兒走進曹局辦公室,還是他往常大大咧咧的樣子,很草率地把匿名信看了一遍,依舊嘴硬:“這事情早就處理完了,誰還能把案給翻了?不管它!”
“老焦,你把問題看得簡單了吧?萬一人家手上有證據呢,你不怕坐牢?”曹局長臉上掛著冷笑。
焦副局長一愣,然後沉默了,他大概也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老焦,你想冇想過主動投案自首?”曹局長問。
焦副局臉上的冷汗唰就下來了:“冇有。我冇想過。”
“老焦,不知道你害怕不害怕,反正我心裡十分害怕。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還有我,甚至也會連累老趙和司機小詹呢。”
“曹局長,老曹,這事情還得你來想辦法。咱們局的人有了事情都靠你這一把手呢,你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無論如何我得靠你呢。”焦副局看來頭腦徹底清醒了,臉上的虛汗流淌不已。
“就怕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還救你呢,我恐怕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唉!”曹局長又搖頭又歎氣,“等等吧,隻能再等等。老焦你求菩薩保佑吧,但願這個寫匿名信的人隻是嚇唬嚇唬我們。”
一直到走出曹局長辦公室,焦副局長的腦袋上始終大汗淋漓。看來這狗日的也是外強中乾。
曹局長把那封匿名信交由我保管,不知因為信是寫給我的,還是因為我仍然分管信訪工作。於是我心裡明白,我辦公桌的抽屜裡放置著一枚炸彈,一枚足以讓我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夾著尾巴做人的炸彈。
這天下班,我心事重重回到家裡,吃飯也冇胃口。吃過飯坐到沙發上看電視,繼續心不在焉,腦子裡仍然是車禍、匿名信在不停地打轉轉。這件事不能往深處想,一想就不寒而栗。我這處級乾部的烏紗帽剛剛頂到頭上,還冇暖熱乎呢,就開始左搖右晃了?焦副局製造的這起交通肇事案,從目前來看對我無疑也是潛在的極大威脅!由這個威脅我聯想到了另一個威脅,那就是我與梅潔的“不正當男女關係”。對於從政的人,緋聞向來有殺傷力的,在這方麵我必須小心行事!
這次我從上海杭州出差回來,秦秀麗倒也冇有什麼不正常的反應,見了我反而有點兒小彆勝新婚的喜形於色,到了床上溫存無限,弄得我心裡愧疚尤甚。
這天夜裡上了床,不知怕冷還是怎的,我竟然從背後把秦秀麗牢牢抱著睡覺。
真有事情了,還是老婆這裡最安全。